有个叫周鸣的科技作者刚发了篇文章,《四十万买凌云还是BBA?这不是车的战争,是文化的战争》,阅读量二十分钟破了十万。”
下面附了一个链接。
陈山河点进去,花了几分钟读完。
他的思绪飘回了2014年的那个冬天。
那时候他和张磊、刘峰、李伟四个人挤在德州鲁星车业那个漏风的宿舍里,在图纸上一笔一画地画山河一号。
窗户外面零下十几度,四个人冻得手脚发麻,但没有人停下来。
那时候,没人相信他们能做出一台好车。
今天,有人开始讨论——四十万买国产还是买BBA。
这个变化,用了三年。
但他知道,真正的战争还没开始。
舆论可以一夜反转,但品牌和信任需要十年以上的积累。
凌云S01产品力再强,要在消费者心智里真正替代BBA,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尤其是在他读到“开奔驰的隔壁老王”那个回答的时候。
消费者不好意思买国产——这个心理,不是靠增大增程器热效率能解决的。
但没关系。
他陈山河最不怕的,就是时间。
他拿起手机,给罗慧回了一条消息。
“明天上午十点,叫上市场部所有人,开个小会。主题:凌云S01首批车主的社群运营策略。我们要让每一位车主,成为移动的广告。”
放下手机,他又看了一眼窗外。
2017年的初夏,国产汽车工业的下半场,才刚刚开始。
第154章 不只是车
凌云S01发布会结束后的第 N天。
哈米科技位于安亭的全球研发中心第一次出现了“数据倒灌”的现象。
不是技术问题,而是定单系统被连续涌进来的预订请求冲得响应迟缓。
罗慧是第一个察觉到不对劲的人。
她每天早上七点半到办公室,雷打不动。
第一件事是打开后台数据面板,看前一天的订单量、区域分布、取消率和平均选配金额。
这些数字她看了一两年,每一处微小的波动都像心跳。
跳得不对,她能在三秒钟内察觉。
但今天早上,她盯着面板看了三十秒,然后伸手把屏幕往自己这边又拉近了一点,好像这样可以让她看得更清楚。
“这不正常。”她自言自语。
屏幕上显示的累计订单数:21467台。
发布会结束时,这个数字是一万两千出头。
短时间订单量就往上翻了一倍。
罗慧以为系统出错了。
她给IT部打了电话,IT部花了二十分钟排查,回复说系统正常运行,没有任何故障。
为了防止重复计入,后台在订单生成时会自动根据手机号和身份证号双重去重。
也就是说,这九千多个新增订单,全是真实用户。
罗慧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打开了订单详情页的用户信息栏。
她不是想看订单数量——数量她已经看到了,她想看的是用户画像。
她从上往下翻了将近一百条,然后手指悬在了键盘上方。
每隔几条,就能看到一行让她心跳加速的字:
“家庭现有车辆:宝马X3 xDrive30i”
“家庭现有车辆:奔驰GLC 300L”
“家庭现有车辆:奥迪Q5L 45TFSI”
“家庭现有车辆:宝马5系 530Li”
“家庭现有车辆:奔驰E300L”
“家庭现有车辆:保时捷Macan S”
“家庭现有车辆:奥迪A6L 45TFSI”
“家庭现有车辆:宝马X5 xDrive40i”
“家庭现有车辆:奔驰GLE 400”
“家庭现有车辆:保时捷卡宴”
她做了个简单的统计:前两百条订单中,家庭现有车辆是传统豪华品牌——德系BBA加保时捷的占比是多少?
答案是:一百七十三条。
百分之八十六点五。
罗慧站起来,走到窗边站了半分钟,然后拿起手机,拨通了陈山河的私人号码。
陈山河在安亭研发中心的NVH实验室里待了整夜。
增程器在特定转速区间的啸叫问题已经优化到不可闻的程度,但他还在亲自对比第三轮和第四轮调校方案的差异。
接到罗慧电话的时候,他揉了揉眼睛,看了下手环——早上八点零七分。
“陈总,有个数据您需要看一下。”罗慧的声音听起来比平时快了两拍。
“多少?说。”
“累计订单21467台。”
陈山河手上的动作停住了。
“系统出问题了?”
“排查过了,没问题。全部是真实订单,已经双重去重。”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还有一件事。”
罗慧继续说,声音又快了半拍,
“我抽样翻了两百条订单,发现一个规律——超过八成的订车用户,现在家里停的车,是BBA。”
陈山河把手中的工程师扳手放到工作台上,拿起外套。
“十分钟后一楼作战室,把所有可以调用的用户画像数据准备好。”
作战室的投影仪亮起来的时候,房间里坐了十几个人,包括销售总监胡毅、市场部三位区域经理、罗慧的数据团队,以及远程连线的羊城、深圳、京城、魔都四城直营店店长。
罗慧把数据投到屏幕上。
“截止今早八点,凌云S01全国订单21467台,其中72小时内的新增订单11742台。”
她翻到下一页。
“我们抽样分析了前五百条订单,‘家庭现有车辆’栏的填报情况。”
屏幕上的饼图让会议室安静了整整五秒。
灰色区域:BBA加保时捷——84%
蓝色区域:合资品牌B级车——11%
橙色区域:其他国产品牌——3%
绿色区域:家庭首购车——2%
“八十四。”
胡毅念出了这个数字,声音不大,但房间里所有人都听到了。
“八十四。这他妈的……”
他后面的话咽回去了,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想说什么。
胡毅今年三十七岁,干了十二年汽车销售,从合资品牌4S店的销售顾问一路做到哈米的全国销售总监。
他见过无数购车场景——老爷子看标、老婆看外观、年轻人看加速、中年人看空间。
但他从来没见过这样一种场景:一群人放着BBA不开了,跑来买一台国产车。
这在他的从业经验里,属于“不可解释事件”。
罗慧继续翻页。
用户年龄分布:31至35岁占比31%,36至42岁占比47%,43至50岁占比18%,30岁以下及50岁以上各不到2%。
学历分布:本科54%、硕士及以上32%、大专及以下14%。
职业标签(按频次排序):互联网/科技公司中高层、金融/投行从业者、制造业企业主、医生/律师/高校教师、外企中层。
城市分布:一线城市41%、新一线36%、二线17%、三线及以下6%。
“这是一群什么样的人?”
罗慧把激光笔的光圈对准屏幕正中央,仿佛在画一个看不见的轮廓,
“三十到四十五岁,受过良好教育,有稳定的事业和收入。
他们不是买不起BBA——他们现在就开着BBA。他们不是不懂车——这群人的信息检索和分析能力是这个社会最强的。
他们买凌云S01,不是因为没有选择,而是因为他们做过选择以后,主动选了凌云。”
“为什么?”
魔都南京西路店店长在连线里问出了这个所有人都想知道答案的问题。
会议室沉默了片刻。
陈山河从会议室后排站起来,走到屏幕前。
他今天穿着一件深灰色工装夹克,袖口有洗不掉的机油痕迹能。
他昨晚在NVH实验室待到凌晨三点,早上接到罗慧电话直接过来了,没来得及换。
他把激光笔拿过来,快速地往下翻了几页。
屏幕上出现了一些订车用户在预订备注栏的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