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圳南山,深研院,主攻智能驾驶、电子电气架构、车载操作系统。
京城海淀,北研院,主攻前瞻技术:固态电池、V2X车路协同、AI大模型。
“八千人中,安亭总部四千五百人,深研院一千五百人,北研院一千人,合肥电池基地一千人。”
李伟皱了皱眉:“十二个月内招四五千顶级研发工程师,市场上哪有这么多可用的人?”
“有。”老周扶了扶眼镜,“前提是我们得敢挖。”
他打开另一页PPT,上面列着一串名单:
“联合电子,在职研发工程师一千八百人,其中有四百人核心岗位薪资两年没涨过。
博世苏州,智能驾驶事业部两百七十人,被内部定义为‘非核心业务线’。
大陆集团中国研发中心,底盘与安全事业部三百五十人,最近刚经历了一轮组织架构调整,人心浮动。”
“这些人都能用。”
老周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调查之后的笃定,
“传统Tier1的中国研发中心,在过去三年积累了大量的本地化开发经验,但总部的决策权不转移,核心项目不放手。
这些工程师拿着外资的工资,做着最边缘的工作,早就憋着一口气。”
陈山河开口了:“薪资标准?”
“P6级起,年薪四十万起,加期权。对标的是阿里P7到P8。”
老周翻开薪资表,“P8级资深工程师,七十万底薪加期权,跳槽涨幅不低于百分之五十。总监级别,一百二十万加期权,独立项目主导权。”
张磊点点头:“比我当年在热视的时候,还高了一大截。”
“现在不是2014年了。”
陈山河语气平静,“2017年,一个能用的研发人材,值这个价。”
“五十亿专项贷款已经到账。这笔钱专款专用,全部砸在研发上。”
他在白板上写下几行字:
电机,自研永磁同步电机,目标功率密度>4.5kW/kg
电控,碳化硅功率模块自研,目标系统效率>95%
电池,二代逐维温控+固态电池预研
智驾,全栈自研,城市场景L3
“这四项,分别对应四个独立研究院。电机研究院放在安亭,电控研究院放在深圳,电池研究院放在合肥,智驾研究院放在京城。”
陈山河转过身:“老周,发布招聘公告。Boss直聘、猎聘、领英,全渠道铺开。猎头预算上不封顶。
告诉猎头公司,一个人头费二十万起步,核心岗位五十万,总监级一百万。”
会议室里又是一静。
一个人头费一百万。
这意味着每挖来一个总监,光给猎头的钱就是一百万,还不算给这个人的薪资和期权。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陈山河看着众人,“是不是都觉得太烧钱了?”
没人回答。
“去年比亚迪研发投入八十亿,招了一万两千人。今年特斯拉Model3开始交付,全球订单超过五十万台。蔚来、小鹏、理想都已经在路上了。”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
“二零一七年到二零二零年,是中国新能源车企最后的上车窗口。过了这个窗口,市场格局一旦固化,后来者再想翻盘,代价会是现在的十倍。”
“所以,这不是烧钱。这是在买时间。”
会议持续到上午十一点半。
散会后,张磊追上了陈山河。
“老陈,我有个想法。”
“说。”
“电池研究院能不能不放在合肥?”张磊搓了搓手,“我想放在宁德。”
陈山河脚步一顿:“为什么?”
“宁能科技是我们在电池供应链上最重要的合作伙伴,但说到底,那是别人的工厂。”
张磊的表情认真,“我的意思是,在宁德拿一块地,自建电芯试制线和中试线。跟宁能科技做邻居,一年之内,我要把电芯良率从现在的百分之九十三拉到百分之九十八。”
陈山河看了他一眼。
百分之九十三到百分之九十八,听起来只差了五个百分点。
但在锂电池制造行业,这五个点意味着完全不同的成本曲线。
百分之九十三的良率意味着每生产一百颗电芯就有七颗报废,这些报废成本会摊到每一颗合格品上。
而百分之九十八,意味着废品率降到百分之二。
“凌云S01的交付压力,一大半卡在电池上。”
张磊继续说,“逐维温控技术没问题,但电芯是外购的,一致性波动大。我们自己的BMS再强,也补不了电芯端的先天缺陷。要想做到‘十年衰减不超过百分之十五’的承诺,电芯必须自己造。”
陈山河沉默了几秒。
“土地、设备、人员,你算过账吗?”
“宁德政府去年出台了新能源产业招商政策,工业用地每亩十五万,建安成本每平米两千出头。小规模试制线,投资控制在一亿五以内。中试线再加两个亿。”
张磊显然做过功课,“五十亿专项贷款里,拨三个亿给我就行。”
“一年之内,我给你看到第一颗自产电芯。”
陈山河看着张磊的眼睛。
这个人跟了他四年。
从热视大厦那个被贾跃停画大饼忽悠得晕头转向的电池工程师,到如今站在全球电池技术最前沿的研发负责人。
四年前他们挤在通州那个废弃工厂里,用最简陋的设备组装五十个电池包,张磊蹲在地上一个一个筛电芯,筛到凌晨三点。
“行。”陈山河说,“三亿,你去宁德,地你自己挑,人你自己招。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电芯良率百分之九十八只是及格线。”
陈山河说,“咱们的终极目标是百分之九十九点五。”
张磊咧嘴笑了:“明白。”
………
深圳,南山科技园。
七月二十七日下午两点,企鹅滨海大厦的会议室里,马华腾正在听马振坤汇报哈米科技深研院的落地进展。
“陈山河的人上周来南山看了三个地块,最后选了科技园南区的那块地,挨着大疆总部。”
马振坤把平板推过去,“占地二十五亩,建筑面积八万平米,设计图纸已经出了第一版。”
“这么快?”马华腾有些意外。
“陈山河的做事风格就是这样。”
马振坤笑了笑,“从确定要建到选定地块,只用了四天。而且他提出的条件非常具体,深研院的办公楼必须配备专用5G基站、千兆光纤到桌面、地下停车场预留自动驾驶测试区。”
马华腾翻看着规划图,目光停留在“智能驾驶全栈研发中心”几个字上。
“振坤,你觉得陈山河这个人,是真心想做技术,还是在造势?”
马振坤想了想:“我跟了他两个月。从哈米汽车C轮到凌云A轮,再到这次深研院落地,陈山河的每一个决策,最后落点都是技术。”
“他对资本的态度非常明确——钱只是工具,技术才是资产。别的创始人拿了融资先买楼、做品牌、铺渠道。他拿了钱,百分之七十以上投在研发上。”
马华腾若有所思。
“深圳这边能给什么政策?”
“南山政府很积极。按高新技术企业,给百分之十五的企业所得税优惠。人才公寓配套一百套,三年免租。还有每年五千万的研发补贴,连续三年。”
马振坤顿了顿,“陈山河提了一个额外的要求。”
“什么要求?”
“深研院需要在深圳交管局拿到自动驾驶开放道路测试牌照。他要的不止是封闭测试场那种,是真正的城市开放道路,早晚高峰都可以跑。”
马华腾笑了:“胃口不小。”
“是挺大。但深研院如果能跑通城市L3,对企鹅的智慧出行生态是巨大的助力。”
马振坤说,“而且陈山河承诺,深研院的所有研究成果,优先在深圳落地应用。”
“那就全力支持。”
马华腾站起来,“告诉他,企鹅云的全部算力资源,对深研院不限量开放,按成本价结算。”
……
京城,中关村。
八月初的京城干燥炎热,海淀中关村软件园二期,哈米科技北研院的揭牌仪式简单到近乎寒酸。
没有红地毯,没有剪彩,没有媒体。
只有一块不锈钢铭牌钉在玻璃门上:哈米科技(京城)前瞻技术研究院。
陈山河特意从魔都飞过来,穿了件白衬衫,袖子卷到小臂。
陪同他的是北研院首任院长。
刚从清华车辆与运载学院挖来的副教授郑岩,四十二岁,国内固态电池研究领域最年轻的博导。
“郑教授,这地方还行吗?”
“太大了。”
郑岩推了推眼镜,看着空荡荡的三层办公楼,
“我刚从清华的实验室搬出来,那里六十平米的实验室挤了十二个人。这边一层楼两千平米,就给我一个人用,我有点不适应。”
“人还会有的。”
陈山河说,“清华、北大、北航、中科院,你不是有十几年的学生名单吗?一个一个打电话。”
郑岩笑了:“陈总,你可能不知道学术界对工业界的偏见。我的那些师兄师弟,宁可留在高校拿万把块的工资,也不愿意去企业。”
“为什么?”
“觉得企业做的是工程,不是科学。觉得发不了论文,评不了职称。”
陈山河沉默了几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