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内,恒达汽车年产能达到一百万台,成为全球最具竞争力的新能源汽车制造商。十年内,恒达汽车年产能达到五百万台,彻底取代燃油车!”
掌声更响了。
但坐在第一排边上的广汽研究院副院长李明辉没有鼓掌。
他低头在手机备忘录里打了几个字:
“一百万产能?广汽本田干了二十年,也就七十万产能。三千亿能解决产能问题,但解决不了工艺问题。造车不像盖楼,每一道冲压、焊接、涂装的良率都是靠时间磨出来的。”
他想了想又删掉了,关掉手机,继续面带微笑地鼓掌。
徐老板太有钱,哪有他反驳的余地。
徐家印继续讲了二十分钟。
他提到了“全球人才计划”——已与瑞典、德国、日本、韩国、美国的五家顶级车企签署人才合作协议。
提到了“超级工厂计划”——广州南沙一期产能二十万台,郑州二期产能三十万台,天津、沈阳各二十万台。
提到了“投融资计划”——引入战投、港股配股、银行授信,资金渠道充裕。
从头到尾,他没有提“技术”这个词,一次也没有。
他提得最多的是“规模”“速度”“全球”“第一”。
发布会结束后,徐家印被一群记者围在宴会厅的侧门。
“许董,您怎么看待今天上午哈米科技发布的‘深根计划’?陈山河说他们五年要投入一千五百亿研发——”
徐家印停下脚步,脸上的笑容没有变化。他侧过头,用一种长辈看晚辈的宽容口吻说:
“年轻人有闯劲,是好事。但造车不是造玩具,一千五百亿在汽车行业,连水花都溅不起来。恒达的千亿只是首期。等恒驰的车上市了,欢迎陈总来试驾,我们互相学习。”
他摆了摆手,转身走进VIP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徐家印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沈辉,沉声说了一句:
“去查一下,哈米科技的那个‘逐维温控’电池技术——能不能买,或者能不能合作。”
沈辉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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恒达的发布会消息像一颗深水炸弹,在傍晚时分引爆了整个汽车圈。
微博热搜的前十条里,同时出现了两个话题:
#哈米深根计划#热搜第三
#恒达三千亿造车#热搜第一
点进第二条热搜,最热门的一条微博来自汽车自媒体“暴躁老司机”——就是当年第一个测评山河一号和御杰马路虎版的那个博主。三年过去,他的粉丝从三十万涨到了两百八十万。
“今天有两件事值得记入中国新能源汽车史。
上午,哈米科技发布‘深根计划’,五年一千五百亿,专攻底层技术。
下午,恒达宣布三千亿造车,三年量产,十年五百万台。
两场发布会,两个极端。
哈米的发布会:全是技术名词,准固态电池、碳化硅电驱、中央计算架构、线控底盘……大部分观众听到一半就听不懂了,但你知道他在做实事。
恒达的发布会:全是数字和概念图,三千亿、一百万产能、五百万台、1600马力超跑……听着热血沸腾,但仔细一想,一台量产车都没造出来。
我不想说谁对谁错,时间会给出答案。但我可以确定一点:在中国新能源汽车这个赛道上,哈米是从泥巴地里爬起来,一步一个脚印走到今天的。
而恒达是从三十七楼坐电梯下来的,它还没有踩过泥土。
踩过泥土的人,知道什么会翻车。没踩过的人,只知道加油门。
真正的好戏,才刚刚开场。”
这条微博在三个小时内被转发了四万多条,评论区炸了锅。
热评第一:“暴躁哥今天不暴躁了,今天讲道理了。”
热评第二:“徐老板说的没错,一千五百亿确实不多——但你恒达能不能先把那三千亿花出去了再来说这话?”
热评第三:“2014年陈山河带着一百万起步的时候,有没有人说过他连水花都溅不起来?现在他花了三百亿搞研发,造出了凌云S01。徐老板,你先造一台出来再说。”
当然也有支持恒达的声音。一位认证为“地产行业分析师”的博主评论道:
“恒达模式不同于新势力。恒达拥有全球最强的资源整合能力——地产平台、物业管理、金融全牌照、供应商资源、政府关系……这些是新势力用十年都积累不出来的。三千亿不是小数字,但恒达的总资产过万亿。对他来说,造车不是赌命,是战略投资。看好恒达。”
这条评论下面的回复只有四个字,被点赞了八千次:
“乐视当年也是这么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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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点,魔都安亭。
陈山河坐在凌云汽车研发中心四楼的小会议室里。
会议室里还坐着张磊、刘峰、李伟、周建国、赵青和罗慧。
每个人面前都摆着手机或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滚动着关于恒达造车的各种新闻和评论。
“三千亿。”
李伟把手机往桌上一扔,“徐老板一出手就是吓人数字。虽然方向不一样,但这个数字摆在那里,投资人和媒体一定会拿来对比。”
“对比呗。”
张磊轻声道,“我们又不跟他比谁钱多。我们是比谁的车更好更安全,更可靠,更省心。徐老板的特长是资本运作,我们的特长是技术。两条赛道,各跑各的。”
“问题是资本市场不这么想。”
罗慧推了推眼镜,面前摊着三份舆情监测报告,“下午三点到晚上八点,和哈米相关的搜索量暴涨了180%,但其中超过一半的搜索词是‘哈米vs恒达’和‘哈米估值vs恒达市值’。这说明公众已经开始把两家放在同一框架下讨论了。”
“那就让他们讨论。”
陈山河终于开口了。
“消费者是最聪明的。他们今天可以因为三千亿的数字被恒达吸引眼球,但明天他们走进4S店,坐进试驾车的那一刻,三千亿帮不了恒达的忙。方向盘的手感不会说谎,底盘的滤震不会说谎,电池的续航不会说谎。”
“罗慧,明天出一版官方口径,核心就一句话——‘哈米尊重每一位认真造车的同行,哈米只用自己的产品说话’。不评价,不攻击,不阴阳怪气。”
“明白。”
“恒达有恒达的优势——政府关系、产业链整合能力、品牌号召力。但他们也有他们没有的弱点——对汽车工业缺乏敬畏,认为可以用地产的逻辑来造车。”
“地产的逻辑是什么?快拿地,快开工,快销售,快回款。周期越短越好,资金周转越快越好。”
“但造车不一样。”陈山河站起身,“造车需要时间。冲压模具的精度是磨出来的,电池的循环寿命是循环出来的,底盘的调校是试出来的。如果觉得三千亿能跳过这些过程——那就是在给自己挖坑。”
“所以我们只管做自己的事。”
陈山河的声音平静而坚定,“深根计划的每一项技术,都按照时间表推进。丰河一号电芯,年底前必须跑通量产工艺。天枢智驾平台,明年六月前完成十万公里城市路测。准固态电池,张磊你直接给我按2020年量产倒排工期,不要给自己留余地。”
张磊点了点头:“已经在排了。”
“凌云S01第二批交付已经全部完成,第三批排产正在爬坡。”
李伟接话,“八月产能预计能达到一千二百台,九月目标一千八百台。”
“哈米萤火虫的量产线调试进入最后阶段,预计九月底SOP。”
陈山河点了点头。
会议室里的气氛松弛了一些。罗慧低头在工作日志上记了一笔,然后抬头问:
“陈总,明天有几个媒体想做深度专访,主要围绕深根计划和恒达的对比。怎么安排?”
“都推掉。”陈山河头也不抬,“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是做事的时。等丰河一号量产了,等天枢跑完路测了,等深根计划的第一个里程碑达成了——到那时候再说话。现在说什么都是废话。”
罗慧点了点头,在本子上画了个勾。
会议散了。
张磊和刘峰各自回实验室继续调试设备,李伟去了二期工厂盯夜班生产线,周建国和赵青在走廊里讨论线控底盘的制动响应优化方案。
陈山河一个人坐在会议室里,重新打开手机,翻看那条“暴躁老司机”的微博。他看到那句“踩过泥土的人知道什么会翻车,没踩过的人只知道加油门”时,嘴角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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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珠江北岸,恒达中心三十七楼的灯也还亮着。
徐家印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着恒驰汽车的项目推进表。
沈辉站在一旁,刚汇报完南沙工厂的用地审批进展。
“许董,还有一件事——关于哈米科技。他们的‘逐维温控’电池系统,目前不对外出售。陈山河的态度是核心技术绝对不卖。”
徐家印沉默了三秒钟。
“那就买公司。”
沈辉愣住了:“许董,哈米科技没有上市,而且陈山河手上的股份太多,属于绝对控股地位。”
“我说的是买他们的供应商。”
徐家印抬起头,眼神平静,“电池的隔膜、电解液、正极材料——从上游入手。三千亿,足够把整个供应链买下来。”
沈辉张了张嘴,最终只说了一句:“我明天去落实。”
第172章 沸腾的季节
深根计划发布后的第七天。
舆论不但没有降温,反而像一锅烧开的水,咕嘟咕嘟地越滚越烈。
最先做出深度反应的,是学术界。
清华汽车工程系的周秉文教授在发布会结束后没有马上离开魔都。
他在安亭多待了两天,把哈米科技开放给学术顾问团参观的七个实验室挨个走了一遍。
从电池材料实验室到碳化硅功率模块试制线,从智能驾驶仿真中心到线控底盘台架,他每一站都看得极慢,问得极细,记了整整两本笔记本。
回到京城后,他在自己的微信公众号上发了一篇文章,标题只有六个字:
《我为什么相信陈山河》
文章开头第一句是:
“作为一个在汽车工程领域教了三十年书的老头,我这辈子见过太多吹牛的人。”
“但前天在安亭,我见到了一个不吹牛的人。”
周秉文详细列举了他在哈米科技实验室里看到的三大核心证据:
准固态电池的氧化物电解质量产工艺路线、碳化硅功率模块的自研样品(虽然良率还不高)、以及天枢智驾平台的域控制器原型机。
他的文风一如既往地冷静克制,但在最后一段,这个六十三岁的老教授罕见地动了感情:
“有人说陈山河狂。是,他确实狂。但中国汽车工业缺的就是这种狂。六十年来,我们太乖了——发动机用人家的,变速箱用人家的,电控用人家的,连底盘调校都要请德国人来做。
我们一直跟在博世和大陆屁股后面吃灰,吃了一甲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