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山河说得很平静,“P系列是我拍板立项的,十五万级的阵地战是我决定打的。我没有理由让买了哈米股票的人替我承担这个不确定性。
他们把积蓄投给哈米,是看好哈米的微型车业务,不是看好我陈山河的每一个战略决策。”
他回到办公桌前,语气比刚才更低沉了一些:
“哈米上市了,我是公众公司的董事长,对中小股东有信托责任。这个责任不是在年报里写几句漂亮话就叫负责。
真正的负责,是承认有些仗不该用上市公司的钱来打,要用我自己的口袋来打。”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钟。
罗慧低头看着iPad上那些投资人的未读消息,忽然觉得不知道该先回哪一条。
孙姐把文件夹重新翻开,在P系列资产评估那一页的边角上用铅笔写了两个字——“通过”。
“好。”孙姐站起来,“我这边三件事。第一,催安永本周内出独立评估终稿。
第二,关联交易公告初稿下周一之前完成,同时启动和深交所的预沟通。
这笔交易涉及资产出售和关联交易,信息披露上必须做到寸寸经得起查。
第三,年报审计团队同步进场,确保P系列的分拆在财务处理上与审计师达成一致,不要留任何后续问询的隐患。”
“罗慧。”
陈山河转向她,“你也三件事。第一,约三家以上的主流财经媒体做深度解读,核心叙事定调——‘哈米回归核心,飞腾接力攻坚’。
第二,联系深创投倪总、高瓴张总、红杉沈总,飞腾Pre-A轮需要他们的参与。
第三,准备一份面向哈米全体员工的内部信——P系列的同事们需要第一时间知道,他们不是在被人甩包袱,而是在打一场有尊严的独立战役。”
罗慧的手指在iPad上飞快地记着。
记完之后,她抬起头,问了一个不在工作清单上的问题:
“陈总,‘飞腾’这个名字是什么时候想好的?”
陈山河顿了一下,他给每一个品牌取名的时候,其实都没想太久。
山河。生养他的土地。
凌云。要做就做最高,壮志凌云,不服输。
飞腾——
“飞,是起飞。腾,是腾跃。”
“我们这个国家的汽车工业,已经在低空盘旋太久了。微型车我们做到了第一,豪华车凌云要去挑战BBA。
但中国最广大的家庭,他们的购车预算就在十到十五万之间。
不是三万块的代步,也不是四十万的增程SUV,就是十五万以内,一辆能让全家人坐着不憋屈的车。
这个市场,不能永远是轩逸和卡罗拉的天下。飞腾,就是要从这片最坚硬的水泥地上,飞起来。”
罗慧把最后一行字敲进备忘录里,然后合上iPad。
“好名字。过年回家,我爸问我哈米汽车最近有什么新动作,我就跟他讲这个。”
当天晚上八点,视频会议准时接通。
第179章 飞腾的故事
当天晚上八点,视频会议准时接通。
屏幕那头的王择端坐在凌云汽车安亭办公室里,背景是一整面墙的二期工厂施工进度图。
还有不到三周就是春节,工地上的工人已经开始分批返乡,剩下的人在抢年前最后一个进度节点。
联合厂房的钢结构封顶。
王择端穿了一件深蓝色羊绒开衫,左手边放着半杯没喝完的乌龙茶,右手边是方律师。
凌云的法律顾问,一个永远戴金丝眼镜、说话滴水不漏的魔都本地人,即便是晚上加班,衬衫领口也扣得一丝不苟。
陈山河用二十分钟把飞腾的架构讲完。王择端听完,摘下眼镜用眼镜布擦了擦。
这个习惯动作和他共事过的人都熟悉。
“我同意这个架构。”
王择端把眼镜戴好,“从凌云的角度看,哈米科技同时向哈米汽车和飞腾汽车收取技术授权费,意味着哈米科技的收入来源更加多元化。
以前核心技术只服务于哈米,凌云,山河汽车三家,现在变成了‘一对多’的平台型收入模型。
如果有一天哈米科技也要走独立上市,这个收入结构独立性非常关键。
投资人不喜欢看到技术平台百分之八十的收入全来自一家关连公司。”
方律师扶了扶眼镜,从法律角度切入:
“陈总,这个交易结构在法律上没有障碍。哈米汽车出售资产给飞腾投资,属于关联交易,按照深交所创业板上市规则,需要履行董事会决议、独立董事事前认可、独立财务顾问出具意见、股东大会中小股东表决通过等全部程序。
我建议在股东大会之前,安排一次面向中小投资者的线上说明会,由您亲自出面解释分拆逻辑。
这样投票的时候阻力会小很多。”
“同意。罗慧,把这个说明会列入计划。”陈山河点头。
“另外——”
方律师犹豫了一下,“飞腾投资成立后,您个人将同时控制哈米汽车、哈米科技、凌云汽车和飞腾投资四家公司。
虽然在法律上都是独立法人,但如果未来某一天,任何一家公司的中小股东发起同业竞争或利益输送的质疑,这个架构的复杂度会被放大检视。
我建议从现在开始,四家公司的关联交易全部按照市场化定价,保留比监管要求更严格的书面记录。”
“行。”陈山河的回答只有一个字。
王择端放下茶杯,话锋一转:
“不过,飞腾融资的难度不小。”
他打开手边的电脑,调出了一组数据,共享到屏幕上:
“我下午让团队拉了2017年一级市场汽车行业的融资数据。
全年新能源汽车赛道一级融资总额约四百六十亿,其中蔚来一家拿走了一百五十多亿,小鹏拿了五十多亿,理想拿了四十多亿。剩下两百多亿被几十家大大小小的公司分掉了。
飞腾如果要拿一百二十亿,相当于整个赛道四分之一的年度融资总额。
这个量级,市场上能接得住的机构不超过十家。”
他把数据页面关掉,看向屏幕这头的陈山河:
“所以飞腾的融资,本质上拼的不是商业模式——是你陈山河的个人信用和过往战绩。”
“我知道。”
陈山河说,“所以我打算把我个人持有的哈米汽车、哈米科技、凌云汽车三家公司的部分股权,质押作为飞腾投资Pre-A轮融资的底层信用增信。”
屏幕两边同时安静了。
方律师的钢笔从指间滑了一下,在笔记本上划出一道墨迹。
王择端没有说话,只是重新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
过了大概十秒钟,方律师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更慢:
“陈总,这意味着如果飞腾投资失败,您失去的不只是P系列。您将同时失去在哈米汽车、哈米科技和凌云汽车的部分权益。三家公司加起来,按照当前估值,您个人身家至少在三百亿以上。”
“嗯!”陈山河的语调没有起伏。
……
“老方,你跟他共事还是时间短。”
王择端终于开口了,重新戴上眼镜,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算是一个苦笑,
“我跟他做了两年了。习惯了。”
消息是在一月二十二号正式公告的。
这一天是星期一,大寒刚过两天,南京的最低气温跌到了零下四度。
哈米汽车在深交所网站上发布了《关于出售P系列资产暨关联交易的提示性公告》,同步上传了安永出具的独立评估报告全文——六十八页,每一页都盖了骑缝章。
公告的核心信息被财经媒体提炼成了四句话:
第一,哈米汽车将P系列全部资产出售给飞腾投资集团。
第二,飞腾投资的实际控制人为陈山河。
第三,交易对价五十八亿,以现金分期支付,首期三十亿已到位。
第四,飞腾投资计划未来三年将投入两百至三百亿,独立运营全新一代飞腾P系列。
公告发布的时间是上午九点四十分。
九点四十三分,第一波财经快讯同时弹出。
最先热闹起来的是雪球。
一篇用户帖子《哈米剥离P系列:陈山河的担当与飞腾的赌局》在发布后不到五分钟被顶到了今日热榜第一。
发帖人ID是“汽车行业小兵”,认证信息是某合资车企产品经理,帖子里写了几千字的技术和财务分析,最后一句话被大量转发:
“我最佩服的不是这笔交易本身,而是陈山河做这个决策的逻辑。
他大可以让P系列留在哈米汽车里慢慢亏,反正亏的是公众股东的钱,他的个人财富不会有任何损失。
但他选择自掏腰包把这块业务买出来,用个人的全部身家做担保去融下一轮。
这种创始人,不管飞腾最后成不成,至少在这一刻,他用行为证明了他对中小股东的尊重是真实的,不是写在年报致辞里的漂亮话。”
评论区炸成一片。
“哈米车主路过。P1我试驾过,说实话车是好车,底盘质感在十五万以内绝对前三。
但我去看车的时候旁边放着一台S2才六万块,我爸看一眼就说,这个牌子最贵也就八九万,你花十五万买它干嘛?
这就是品牌的锚定效应。独立是对的。”
“利好。P系列两个月亏了四亿多,从上市公司剥离以后哈米2018年一季报会非常好看。而且五十八亿现金进账,哈米的资产负债表,现在干净得像刚擦过的玻璃。”
“作为一个哈米的小股东,我不懂造车,但我懂算账。陈山河用他自己的钱把风险从我身上挪走了,我除了感谢没什么好说的。”
“只有我一个人担心飞腾吗?两百到三百亿去砸十五万级市场。
比亚迪宋、哈弗H6、博越、CS75,还有合资的轩逸卡罗拉朗逸。飞腾的对手不是御杰马,是全中国最会造车卖车的那一群人。”
“楼上,陈山河的对手什么时候弱过?当年他做山河一号的时候,全国老头乐市场几十个品牌,谁笑到最后?
做小精灵的时候,五菱还没反应过来,他先把市场吃下来了。
做凌云的时候,所有人说国产车四十万没人买。
结果呢?A轮融了一百四十五亿。
你可以质疑飞腾的成功率,但质疑陈山河的判断力,麻烦你先数数他打过的脸。”
当天下午收盘,哈米汽车报收涨幅11.7%,市值飙升至450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