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山河拿起黑色马克笔,在三个词的下方,重重写下两个字——壁垒。
“240亿,不是拿来买排场的,也不是拿来冲销量榜单的。”
他背对着众人,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是拿来把这三道墙一层层垒高,高到外头的人想学,都学不动;高到后来者想追,都追不上。”
屋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白板的轻响。
没人觉得他夸张。
新能源赛道看似热闹,实则窗口期极短,一旦技术代差拉开,后面的人连尾灯都看不到。
刘峰先开口。
这位智驾部门的负责人年轻气盛,说话语速快,但条理从来清楚:
“苍穹智驾的全场景路测已经全部通过,正式进入量产标定阶段。
再往上走,缺的不是钱,是人——高精地图的测绘团队、决策规划的算法大牛、仿真平台的算力专家,三块缺口最大。”
他顿了顿,语气里满是底气,
“钱到位,我两个月把核心团队补齐。”
张磊则把连夜整理的电池数据摊在了桌上。这位丰河电池的技术负责人,眼里带着熬夜的红血丝,声音却很亮:
“丰河一号电芯,内阻波动已经降到3个点以内,单线良率爬到了96.3%。”
他抬起眼,看向陈山河,“四季度量产线稳定跑下来,良率能稳在97%以上,达到行业头部水平。”
陈山河的目光在数据上停了几秒,脸上露出了这一整天第一个浅淡的笑意:
“钱我给到位,良率你给我稳住,这笔账,算得清。”
黄昏时分,飞腾汽车的人踩着暑气赶到了园区。
何骏和林远征一前一后走进来,何骏这一年跑遍了全国二十多个城市,晒黑了不少,西装却依旧笔挺,整个人像一根绷紧的弦。
林远征手里拎着一台贴满了各地展会贴纸的笔记本电脑,边角都磨出了痕迹,那是他跑了一整年市场、见了上百家经销商留下的印记。
三人坐下,何骏开门见山,没有半句寒暄:“P2全面升级完成。三电系统换新、智驾上最新版本、底盘重新调校、内饰用料和做工全面升级,比P1好了不是一点半点。这一年,我们就是把P1踩过的坑,一个个亲手填回去。”
陈山河没说话,只示意他放映样车资料。
他看得极细,偶尔开口打断,问的全是最戳痛点的问题:
北方冬季续航的标定误差、快充峰值的温升控制、后悬滤震的调校硬度、车身结构的安全冗余系数。每一个问题都切中要害,何骏一一作答,心里也越来越踏实——陈总懂产品,懂市场,更懂用户痛点。
最后合上投影,何骏坐直身子,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也带着几分不服输的劲:
“车,我们觉得能打了。现在最大的问题是,没人知道飞腾。”
“所以今天就是来解决它。”
陈山河看着他,语气平静,分量却重,“品牌宣发,我拨三个亿。”
何骏和林远征同时愣住了。
他们太清楚飞腾的家底——这家刚独立出来、还背着对赌条款的年轻公司,三个亿绝不是小数目。
按照对赌协议,飞腾要在三年内做到单月交付破万、全年累计破十万,否则陈山河个人要拿80亿进行股权回购。
压力从来都不是只压在飞腾身上。
林远征下意识重复了一遍,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三个亿?”
“三个亿,不是去刷屏、买热搜、请流量明星站台。”
陈山河把话接过去,语气很稳,“是要从‘没人知道飞腾’,做到‘十五万级想买纯电SUV的人,都绕不开它’。钱要花在刀刃上——真实的产品力评测、真实的用户口碑沉淀、真实的线下试驾体验。”
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在何骏脸上,语气重了几分:
“P1这一仗,我们输过。这一次,不许再输在‘酒香也怕巷子深’上。”
何骏喉结动了动,慢慢点了点头。
林远征小声补了一句:“陈总,三个亿的宣发费用,我亲自盯着,每一笔去向都列清楚。”
陈山河摆了摆手:“不用给我列账。给投资人列,给市场列,给你们自己的良心列就行。”
这句话落下去,林远征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他一直以为,飞腾是被丢出去自我救赎的弃子,是陈山河棋盘上一颗试错的棋子。
直到这一刻他才明白,不是。
飞腾是要被真金白银托起来、独立去打一场硬仗的品牌,是陈山河版图里,面向大众市场的一把尖刀。
夜深了,安亭园区的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连成一片滚烫的灯海。
陈山河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望着楼下依旧灯火通明的研发楼,手机震了一下。
是姜时愿发来的消息:“新闻我看了,回来吃面吗?念念和小路都等你。”
他指尖在屏幕上按下一个字:“回。”
转身往外走时,路过罗慧的工位,那篇改了又删、删了又压的新闻稿还摊在桌上。短短几十个字,已经被整个资本市场反复咀嚼,成了这个夏天最响的一记惊雷。
陈山河没有回头,拎起外套往停车场走。
身后,安亭的夜色里,凌云汽车的灯光亮得炽烈,像要把墨色的天烧出一个口子。
他比谁都清楚,资本市场的掌声,从来只给数字,不给情怀。
今天这 1200亿的投后估值,从来不是终点,只是一张更重的、扎扎实实压在肩上的成绩单。
路才刚刚开始。
第197章 飞腾炮
四月的魔都,阴雨还没彻底停。
陈山河从深圳飞回魔都,没直接回安亭总部,先绕去了飞腾汽车在嘉定的办公大楼。
陈山河推门进去时,何骏正盯着墙上的投放排期表出神。
表上密密麻麻列满了计划:
汽车之家首页横幅、易车焦点图、懂车帝信息流、微博开屏、百度品牌专区,再加十几个汽车论坛置顶帖。
每一项后面都标着预算和预估暴光,加起来不多不少,正是陈山河在凌云B轮落定后,亲口承诺给飞腾的三亿品牌宣发费。
“何骏。”
陈山河把外套搭在椅背上,拉过椅子坐下。
何骏猛地回神,条件反射般站起身:
“陈总。”
“坐。”
陈山河摆摆手,目光扫过排期表,语气一针见血,
“方案我看了。钱花得出去,声量留不住,对吧?”
何骏喉结动了动,没说话。
他知道陈山河说得对。
飞腾太新了,新到P1上市时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当初发布会开在南京体育中心,结果第二天全网热搜全被另一家新势力的融资消息抢走,没人记得住“飞腾”两个字。
这一次P2上市发布在即,营销部想靠硬砸渠道先混个脸熟,可何骏心里比谁都清楚:
汽车之家、易车、百度这些阵地,早就是传统车企和合资品牌的主场。
飞腾一个新兵蛋子拿钱往里填,砸进去的都是真金白银,换回来的只有后台“已展示”的冰冷数据,和寥寥几条内部员工点的赞。
“传统渠道的声量,是租来的。”
陈山河抬手敲了敲桌面,“你花三亿,能买一个月的信息流曝光。钱一停,声量立刻断,没人会记得飞腾是谁。”
何骏苦笑:“陈总,可我们总得先让市场知道有飞腾这个牌子。”
“知道,不等于记住。”
陈山河抬眼,目光锐利,“我要的是,全国不管买不买车的人,一听到‘飞腾’两个字,脑子里立刻有画面。这画面,三亿买不来,得靠内容自己长出来。”
他顿了顿,落下结论:“钱还是那三亿,但花法,得全改。”
何骏猛地抬头看他。
陈山河没再多说,掏出手机给姜时愿发了条消息,只有一句话:
晚上回来吃饭,有件事想跟你聊聊。
其实三亿宣发费砸不出水花这件事,何骏比谁都急。
他是飞腾从传统车企挖来的市场负责人,干了十几年,最擅长的就是精准投放。
人群画像、触达率、转化漏斗,报表能做出花来。
可到了飞腾,他第一次觉得浑身本事使不上劲。
飞腾的品牌认知度基本为零。
街上拦十个人问,
九个半没听过飞腾,剩下半个还以为是哪家快递公司。
上个月他咬咬牙,先拿五百万做了一轮试投。
汽车之家焦点图一天几十万砸出去,后台点击率只有千分之几,十条销售线索九条是无效的。
懂车帝信息流数据稍好,可点进来的人扫两眼就划走。
没听过的牌子,凭什么多花时间了解?
论坛置顶帖更惨。
帖子刚发出去,底下全是质疑:
“这又是什么杂牌新势力?”
“十五万买纯电,比亚迪宋不香吗?”
“又是来圈钱的吧。”
何骏把测试报告递到陈山河面前时,自己都觉得底气不足。
陈山河翻了两页,没发火,只问了一句:“何骏,你换个位置想,一个从没听过飞腾的人为什么要点开我们的广告?”
何骏沉默几秒,如实回答:
“不会点。就算点了,也不信。”
“对。”陈山河合上报告,
“所以问题不在渠道,在内容。我们现在的广告跟比亚迪、长城、合资品牌长得一模一样。人家有几十年品牌背书,我们有什么?得先让人愿意看,才谈得上相信。”
何骏张了张嘴:“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