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向盘是塑料的，但做了防滑处理。
仪表盘是液晶屏，显示速度、电量、里程，还有胎压监测。
“续航多少？”
“标称一百二，实际能跑一百左右。”
“电池呢？”
“标配铅酸，高配搭载磷酸铁锂。PACK与BMS全部自研。”
赵青下了车拍了拍车门：“这车，是你们自己设计的？”
“车身、底盘、内外饰都是我们自己的团队设计的。
电机、电控外购，但标定全流程自主完成。”
罗慧顿了顿，“赵工，要去研发中心看看吗？”
“嗯。”
研发中心的三层小楼里，气氛和赵青熟悉的“正规”车企研发中心不太一样。
没有西装革履，没有没完没了的会议，甚至有些嘈杂。
有人在白板上激烈地争论着什么，有人在电脑前疯狂敲代码。
角落里堆着拆散的电池包和电机，空气里有焊锡和机油的味道。
罗慧带他直接上了二楼，推开一扇挂着“电子电气部”牌子的门。
里面不大，七八张桌子，每张桌子都堆满了开发板、线束、示波器、逻辑分析仪。
白板上画着复杂的网络拓扑图，写着各种缩写：VCU、BMS、MCU、CAN、LIN、AUTOSAR……
一个年轻人正蹲在地上，对着一块电路板焊线。
听见声音他抬起头，戴副黑框眼镜。
“刘工，这位是魔都来的赵工，想看看咱们的EE开发现状。”罗慧介绍。
年轻人站起身，擦了擦手：“赵工好，我叫刘小海，负责VCU应用层。”
赵青点点头，目光扫过那些开发板。
大多是英飞凌TC1784，还有NXP型号，上面焊着各种接口和指示灯。
“你们VCU用的什么芯片？软件架构呢？”
“TC1784，双核锁步，满足ASIL-B功能安全等级。
软件架构是我们自研精简版AUTOSAR，基础软件层复用开源方案，RTE与整车应用层全部独立手写开发。”
刘小海语速很快，带着点技术人员的直率，
“没办法，买不起正版Vector全套工具链，一套就要三四十万。我们自己打磨虽然粗糙，但够用、适配性更强。”
赵青心里动了一下。
TC1784是2015年国内新能源主机厂标配高端VCU主控，成本适配车型定位，行业通用型号。
从零打磨精简AUTOSAR架构，极度考验底层软件功底。
“为什么用TC1784？这个级别的功能安全，对低速车来说过剩了吧？”
“陈总硬性要求。”
刘小海说，“他说车可以便宜，但安全底线不能打折。VCU管控整车高压、动力逻辑，一旦失效就是重大安全事故。
认证流程我们暂时承担不起，但开发标准全程按照ASIL-B严格执行。”
赵青走到白板前，看着上面的网络拓扑。
CAN网络分为动力CAN、车身CAN、诊断CAN，网关采用NXP自研板卡设计。
拓扑逻辑清晰严谨，多处架构取舍，比他过往参与的很多大厂项目更务实合理。
“这是谁画的？”他问。
“我做初版框架，刘峰刘总优化定稿。”
刘小海说，“刘总就在隔壁，您要见他吗？”
“刘峰？”赵青觉得这名字有点耳熟。
“我们整车算法负责人，国内底层电控顶尖大牛。”
赵青瞬间想了起来。
“带我去见见。”
刘峰的办公室更乱。
三张桌子拼成L型，上面摆着六台显示器，显示着各种代码、标定曲线、整车数据点云。
墙角堆着几台工控机，风扇嗡嗡作响。
刘峰本人坐在中间，头发比赵青还乱，正盯着屏幕上一行行滚动的数据，眉头紧锁。
“刘总，这位是魔都来的赵工。”刘小海说。
刘峰“嗯”了一声，没抬头，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过了大概半分钟，他猛地敲下回车，长舒一口气，这才转过身。
“赵工？做整车EE架构的？”刘峰打量着他，眼神直接直白，没有多余客套。
“嗯，前联合电子，深耕AUTOSAR底层与ECU基础软件。”赵青说。
“联合电子？”
刘峰点点头，“你们标配正版Vector工具链，全套落地一套多少钱？”
“主流项目配置，30～40万区间。”
“我们完全用不起。”
刘峰说得坦然，“所以团队自主开发适配型代码生成工具，基于Python+Matlab/Simulink搭建。商用工具冗余臃肿，我们自研方案ROM占用更低，运行效率更高。”
赵青当场怔住。
整车级AUTOSAR配套工具链，整套从零自研，工程量堪称浩大。
“能看看实测界面吗？”他问。
刘峰在键盘上敲击几下，调出后台界面。
界面极简朴素，老式字符窗口风格，但SWC拆分、接口映射、RTE自动生成、整车代码框架模块完整齐全。
“你们团队多少人，打磨了多久？”赵青问。
“我牵头，搭配小海与两名核心研发，前后打磨半年时间。”
刘峰说，“现阶段完全匹配量产项目迭代，后续持续优化补齐功能即可。”
赵青盯着屏幕代码，久久无言。
他在联合电子时，申请一套Vector授权，层层审批走流程就要两个月。
而这边核心四人组，半年打磨出整套可用自研架构工具。
“为什么不选用EB、ETAS这类平价替代商用方案？”
“第三方商用工具适配性差，代码冗余极高。”
刘峰说，“单颗TC1784需要同时承载VCU、BMS、整车网关多重功能，存储空间极度有限，每一分资源都要极致压榨。”
他补充道：
“自研工具问题溯源、迭代修改全程可控。商用方案出现故障，只能等待厂商技术支持，整车项目工期根本耗不起。”
赵青沉默片刻：“我能查阅你们整车总线全网测试报告吗？”
刘峰从成堆文件里抽出文件夹递给他。
报告格式简陋非标，但各项数据详实完整：
各ECU休眠唤醒时序、总线实时负载、异常故障帧统计、全工况故障注入验证。
同时覆盖高低温环境、整车震动耐久全套实车标定数据。
“全部自主完成测试？”
“没有条件搭建标准化HIL硬件在环台架，全部采用改装实车测试。整车入高低温舱、环境仓，外接CANoe全程抓取总线原始数据。”
刘峰说，“土办法，但数据真实可靠。”
赵青翻阅着手写实测报告，内心深受触动。
他见过无数大厂精美规范、流程齐全却毫无实际落地价值的纸面报告。
眼前这份粗糙潦草，每一组数据都踏实、严谨、经得起推敲。
“你们在预研L2级辅助驾驶？”
他指着页面上单目视觉AEB、倒车盲区融合标定记录。
“仅做基础辅助驾驶前置预研。当前落地AEB紧急制动、全景倒车辅助，算法已经闭环量产。
高阶方案传感器成本过高，暂时无法装车量产。”
刘峰说，“陈总批复专项经费，攻关低成本单目视觉算法方案，严控整套感知硬件成本千元以内，不采用高价激光雷达路线。”
赵青合上资料递回：“陈总方便见面聊聊吗？”
“会议临近收尾，我带您过去。”
------
陈山河的办公室在三楼，很小，只有十几平米。
一张旧办公桌，两把座椅，一个老式铁皮文件柜。
墙上挂着鲁中县域地图，多处用红笔标注规划厂区。
开窗就能听见外侧工地施工声响。
陈山河刚结束通话，抬手挂断电话。
“陈总，这位是远道而来的赵工，整车电子电气领域专家。”刘峰介绍。
陈山河起身伸手相握，力道沉稳有力。
“赵工，请坐。”
他搬来两把折叠椅落座，态度随和。
“赵工长途奔波辛苦了。我们县域厂区条件简陋，千万别介意。”
赵青摇头：“不必客气。我专程过来，咨询EE架构核心岗位任职事宜。”
“招聘岗位是我亲自敲定发布。”陈山河坦然开口，“赵工有意向深入了解？”
“意向具备，但核心疑问必须厘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