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换做别的女人,像是她这种情况,真不一定敢再抛头露面。
人言可畏,尤其在乡下。
谁也没办法不当回事的。
所以。
陈岩让她来管饲料和虫子,陈岩能省一大半心思。
再说了,五块钱一个月,在八十年代算什么?
赵小丽这种人,你给她一份工作,她能记你的好一辈子。
比雇个外人强太多了。
后面熟悉之后,养虫子能放到她家一些闲置屋子。
一举多得的好事。
陈岩把装好的鸡放上驴车。
跟几人打了个招呼就准备回家呢。
没想到,刚出养鸡场门口……
养鸡场旁边的内湾乡公社,就小跑出来两个人,三女两男,冲陈岩挥手。
“同志,小同志,停一停啊,停一停!”
“等一等我们……”
陈岩扭头一看,发现是他们都挺年轻,不管男的女的也都挺人模狗样的。
“怎么了?有啥事吗?”他问。
“你是清水川陈木匠家的是不是?能不能带我们一遭?”
一个女的开口了,是这三个女人里面模样最好的,身材和样貌都很标致。
说这个,不是说陈岩有啥想法,而是这个女人的穿着打扮,跟这个年代的人相比,都太时髦了。
陈岩警惕道:“你们是做什么的?”
从公社出来的,他也不敢大意,直接问道。
万一这三女两男,知道他身上有钱,把他叫到僻静地方,给他杀了,抢他钱咋办?
“我们是计生办的。”
那时髦的年轻女人烫着卷发,模样靓丽,举了举手上那种大字报给陈岩瞅了一眼。
“计生办?”陈岩发懵,然后更警惕了。
“你们计生办去我们村干啥?”
他心想我靠,我媳妇有身子了,可不要瞎搞。
这时候大娃子听到动静,就走出来。
养鸡场就跟公社挨着,是邻居。
大娃子说:“哦,计生办要去你们村啊,你们村刘大军不是被你们村的人打废了吗?”
“你们村周围很多村子的标语,今年该粉刷新的了,村委会的大字报也该换了,刘大军不管你们村,他们这些人得去。”
“不只你们村,你们村周围好多小村,都得去。”
“以前刘大军干的活,他们都得去干了,还要动员妇女代表呢。”
我靠,还要动员妇女代表,陈岩心想搞得挺大。
不过宣传标语没啥,想想这年代,也的确还没啥呢,就也放下心来。
“对对对,就是大娃子说的这样,比我们说的还详细呢。”
有个戴眼镜的男的跟着笑道。
大娃子不愧是在公社旁开养鸡场的,啥都懂一点,计生办的事,他都懂。
这可真是厉害了。
旁边几个男女都笑了。
“所以你们是想做我驴车是吧?”
陈岩瞧了瞧他们几人,又看了看自己驴车,自己的驴车装了鸡笼的。
虽然今天没收多少鸡。
但也占了地方。
想想吧,板车能有多大地方。
“我这驴车地方不大,坐不下你们五个人啊……”
“没事没事,你让三个女同志坐上就行,我们两个骑车过去。”
“主要是三个女同志还太年轻,在山路上骑不了车子,太颠簸,上坡下坡的,路太难走了,她们都走不了。”
“是啊是啊,这不是正巧知道你最近经常来附近收鸡吗?见到你好几次赶着驴车,跟那个卖豆腐的男的说话,我们一打听,知道你收鸡很有名的,是清水川陈木匠家的。”
“……”
好家伙,早就盯上他了啊。
陈岩咂舌。
大娃子却笑道:“哈哈哈,我就说吧,福娃你现在名声在外,都知道你是谁家的了。”
陈岩无语,这是好事吗?
这是坏事好吧,越有名一个人走山路越容易出事啊。
看来收鸡这个,不能天天出来了。
以后两个堂哥准备在村里开小卖铺子了,也不常出门。
他还是等以后找两个人帮忙收鸡吧。
陈岩看了看五个人:“行,坐三个人坐得下,不过你们女同志不嫌味道大就行。”
第111章 记你一辈子
没人嫌味道大不味道大的,有驴车坐就不错了。
这三个女同志倒不矫情,卷发那个笑了笑说:“同志说笑了,我们又不是没闻过鸡屎味,你只管往前赶,我们坐得住。”
陈岩嗯了一声,帮着把鸡笼挪了挪腾出地方,又找了块干草垫子铺在车板上:“那行,上车吧,我先去隔壁镇上卖鸡,卖完了再送你们回村。”
三个女的利索的翻身上了车板,靠着鸡笼坐稳了。
那个卷发女同志笑道:“走吧走吧,不耽误你办事。”
陈岩一甩鞭子,黑驴迈开蹄子开始赶路。
春风吹在脸上暖洋洋的,路两边田里的麦苗死了大半之后,庄稼人又赶紧补种了别的。
豆苗已经窜到小腿那么高了,花生苗也铺了一地绿,远远望去像给黄土坡刷了层绿漆。
山坡上的野花开得热闹,白的黄的紫的,一丛一丛的,蜜蜂嗡嗡地绕着飞。
车上的三个女同志叽叽喳喳聊开了。
“这地方真好看,比咱们县城那边有山有水。”
“可不是嘛,就是路不好走,颠得我屁股疼。”
“诶,你说咱们今天去清水川,能见着那个刘大军不?听说他在村里可出过洋相。”
“出洋相?”
“你刚来不知道,刘大军以前管咱们这一片的计生工作,后来他那些破事被人捅出来了,在村里让人打了一顿,他亲弟弟刘小军被打得更惨……”
“不是说刘大军现在还欠着清水川村里账没弄完?”
陈岩在前面赶着车听着,忍不住插了一句嘴:“刘大军现在腿脚都不利索了,你们去了也见不着他。”
那卷发女同志探了探身子:“你跟刘大军家有仇啊?听你这口气不太对付。”
陈岩笑了一下:“谈不上有仇,就是这人在我们村名声不行,不干人事,大家伙都不待见他。”
卷发女同志来了兴趣:“那你跟我说说,他到底干了啥事?我们在乡里听说也就听个大概,你们村里人才知道详情。”
陈岩也没藏着掖着,就把那些事简单说了几句。
车上三个女同志听完直咂嘴。
“啧,这人也太不是东西了。”
“怪不得被打,该!”
“我们这次去清水川还真是替他擦屁股的,以前他弄的那些标语有的都错了,村里妇女代表的事也没跟上……”
那卷发女同志笑了笑,主动伸手过来:“我叫孙晓丽,她们两个是我同事,这个戴眼镜的叫张敏,那个扎马尾的叫王红梅,我们今年都刚来内湾乡计生办干活的,以前刘大军干的那摊子事,现在全压我们头上了。”
陈岩回头跟她握了一下手:“我叫陈岩,村里人都叫我福娃。“
孙晓丽笑了:“福娃?这名儿起得好,你爹娘肯定盼你一辈子有福气。“
“可不是嘛,我这名就是好养活的意思。”
一路上就这么聊着,说刘大军的破事,说今年的雨水多,说春天山里的野花好看。
孙晓丽这女人说话挺爽利,一点都不扭捏,跟陈岩聊天跟拉家常似的。
到了隔壁镇上,陈岩先把那几只病鸡处理了。
找了镇上唯一一家烧鸡店,老板看了看鸡的成色,也没压价,一块二收了。
等卖了鸡,陈岩赶着驴车掉头往清水川方向走。
进了村口,沿着小河沟一路往村委会去。
这会儿到了午后,太阳暖烘烘的。
河边的柳树枝条垂在水面上被风吹得轻轻晃荡。
到了村委会门口,陈岩把驴车停稳,朝里面喊了一嗓子:“五爷!在不在?计生办有人找!“
刘五福正戴着老花镜在里头看报纸,听见动静往外一瞅。
好家伙,计生办的人来了,还是坐着福娃的驴车来的。
“这是……这是计生办的同志?”
刘五福赶紧站起来迎出去。
孙晓丽她们几个从驴车上跳下来。
孙晓丽笑了笑:“刘主任你好,我们是内湾乡计生办的,过来你们村处理一下换届之后的手续,顺便把村里的标语和妇女代表的事儿落实一下。”
刘五福愣了两秒,赶紧把人往屋里让:“快进来快进来,辛苦了同志们,大老远跑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