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岩笑道:“别听我爹瞎说,我那就是瞎折腾。”
“咦,谦虚,谁家瞎折腾能折腾两千只?你这话说的,跟你小姑父还客气啥啊?快进屋快进屋!”
赵风顺二话不说,带着众人赶紧进屋。
这时候县城分的房子也不是楼房,跟村里差不多,是带着小院子的房子。
能种树能养花,无非是小了点。
院里种了一棵石榴树,也已经开花了。
院子隔壁不知道是谁家,种着洋槐树,已经开满了花,满院子槐花香。
堂屋摆着一张小方桌,桌上已经摆了七八个碟子。
有花生米、烧腐竹、糖醋丸子,还有一盘切好的酱牛肉和烧鸡。
厨房里传来炒菜的滋滋声,一个花白头发的老人正围着灶台忙活。
这是赵风顺的爹,小姑姑的公公,号称城南最会杀牛的赵老汉。
老爷子听见动静回头看了一眼,笑着招呼:“来了?坐坐坐,马上就好!最后两个菜了,鱼马上也出锅!”
这时候,陈小云端着茶壶过来。
从隔壁院子喊过来两个孩子。
一个半大小子,十三四岁,剃着小平头,见到陈岩就跑过来,笑嘻嘻的露出两颗虎牙。
一个扎马尾的姑娘,看起来大一些,白净秀气,也笑着冲他们招手。
“福娃哥!我都好久没见到你了,听我爹说三舅舅在县城做木匠活,跟他讲了好多事,说你会抓蝎子,还在山里打了射箭的猪呢。”
陈岩闻言哈哈大笑,这个表弟赵小军调皮得很,不过也跟他很亲近。
“射箭的猪是豪猪,跟刺猬一样,以后在山里遇到给你抓一只,小军端午放假放几天啊?”
“三天假,能玩个够呢,福娃哥你家现在又豪猪吗……”
赵小军赶紧追问:“我爹还说你不仅抓蝎子,还会孵小鸡呢,孵小鸡怎么孵小啊?我能去看不?”
“小军,你问起话来,跟放鞭炮似的,你让你福娃哥喘口气!”
陈小云嗔了一句,端着茶给他们倒上:“福娃别理他,他就这样,见着新鲜事比过年还来劲。”
这时候,大妹赵小燕也走过来,喊了声福娃哥,然后说:“我听三舅说雅婧姐姐怀孕了?这次怎么没来呢?”
他们家跟蔡雅婧家离得很近,叫姐姐称呼起来习惯了,还没习惯喊嫂子。
陈岩摇头:“她现在快五个月的肚子了,身子重,怕路上颠,你三舅妈在家照看她呢。”
赵小燕顿时恍然,又问:“那雅婧姐姐现在能吃什么呢?我娘包了粽子,福娃哥你带回去给她尝尝。”
“她其实啥都吃,不挑嘴,年初医生也说,除了忌嘴的那些,平时家常便饭该吃啥吃啥,主要就怕反应大,吃不下饭,营养不够。”
陈岩简单解释的一句。
跟这个大妹说话,跟表弟说话不一样。
跟表弟以热闹和玩乐为主,跟大妹嘛,那就需要咬文嚼字,斟酌一下逻辑了。
等后来大妹做过老师之后,这方面更明显。
直到她也结婚生子才慢慢变好。
不然家里丈夫和公婆,乃至后来的孩子都受不了下意识的斤斤计较。
赵小军听到姐姐问话,也赶紧顺着话题问:“福娃哥,嫂子肚子里是男娃还是女娃?”
“还没生呢,不知道啊。”陈岩摇头无奈笑道。
这个表弟啊,到底是这个年纪的孩子,上初中了,很多事还很懵懂。
换后世,该知道的男女之事早就知道了。
“那你想要男娃还是女娃?”赵小军一脸蠢萌好奇。
陈岩笑着揉他脑袋:“我都行啊,男娃女娃都好,就像你跟你姐姐一样,不也一样嘛。”
赵小军听他这么说更来劲了,还要再问呢,赵风顺开出来一瓶酒,往桌上一墩:“行了行了,小军你别缠着你福娃哥了,来,福娃,你坐这儿来,今天咱们一家人好好喝一杯。”
赵小军还想再说话,被他姐一把拽到旁边去了:“你别捣乱了,问的人脑袋大,福娃哥该上桌了。”
赵小军嘟嘟囔囔被拽走。
陈岩坐到小方桌旁边,面前被赵风顺放了个酒杯,里头倒了满满一杯。
赵风顺自己也倒了一杯,端起来跟陈岩碰了一下:“来,咱爷俩先来一个!听你爹说你上山抓蝎子,他以前都没干过那活,你可够胆大的。”
陈岩知道小姑父的酒有力气,慢慢喝了两小口,果然够劲。
“哈,这酒真有力气,我也没啥胆大不大的,就是进山碰运气。”
赵风顺也咂了咂嘴:“嘿嘿,这酒是有劲,喝着痛快。”
“福娃啊,以后抓到蝎子蛇啊之类的,也给我留着点,我拿来泡酒用一用。”
陈岩正想答应,一抬眼才发现赵风顺嘴角已经起大泡了。
“小姑父,你这嘴上火了吧?“
赵风顺满不在乎一挥手:“没事没事,上啥火?就是这两天吃辣吃多了。”
陈小云端着菜从厨房出来,瞪了他一眼:“他这哪是辣吃多了?他那是酒喝多了,上星期跟人喝了两场,嘴上就起泡了,我说让他少喝点,他还不听,非说酒不上火,是下火的。”
“你小姑父这辈子啊,不肯说酒的坏话。”
赵风顺被媳妇戳穿也不恼,嘿嘿笑:“酒是五谷酿的啊,五谷是粮食,粮食能上火?没这个道理嘛。”
陈小云又瞪他一眼:“你歪理多,你最有理,把你嘴上喝烂你就好了。”
到底是过庙会呢,也没多说啥。
赵老爷子端着红烧鱼从厨房出来,听见这话也笑:“他就是嘴硬,让他喝去吧,等他嘴上烂了别喊疼。”
赵风顺不乐意了:“爹,你这话说的,我啥时候喊过疼?”
一桌人全笑了。
赵风顺举起杯又跟陈岩碰了一下,问:“福娃,你爹说你养鸡赚了钱了,还弄了个啥机器?播种的?”
“对,就是个玉米播种器,比人工点种子快一些。”
陈岩心想,老爹在县城做木工,看来没少跟小姑父碰面啊。
其实也正常,他们两个关系好,小姑父和老爹,比跟大伯亲近多了。
两人不知怎么,就是非常对脾气。
“能快多少?”
“呃,一亩地大概能省大半个工吧。”
陈岩一边吃菜压着酒劲,一边说。
“小姑父你要是有兴趣,回头我拉一台来给你试试。”
赵风顺哈哈大笑:“那感情好,我爹那边还有几亩地,年年种玉米愁死人,我这身子骨又不适合干农活,又不能都丢给我大哥,所以啊,我这每年点种子点得腰都直不起来,你这要是真能省事,我高低得搞一台。”
陈大山说:“二顺你别听福娃说,那东西还没大范围用过呢,就村里人定了些,效果咋样还不知道。”
其实陈大山这个当爹的心里也没底。
这东西跟雪橇不一样,生怕乡亲们用的不好,到时候找上门坏了名声。
倒也不能怪陈大山这么想。
这是这年头做木匠太讲究声誉,让他思维已经固定了。
赵风顺摇头:“三哥你这个人就是太保守,福娃敢做那肯定是有把握的,他还能坑自己家里人?”
陈大山被妹夫说得一愣,顿时笑了。
他们说的热闹。
赵小军也忍不住过来:“福娃哥,你还没说山里都有啥好玩的呢!我爹说山里有野猪,你见过没?”
陈岩摇头:“野猪我倒没碰见过,碰见过草鹿,还碰见过狐狸。”
赵小军顿时来了精神:“狐狸?长啥样?红毛的吗?”
“稍显灰的,尾巴挺大,跑得贼快,嗖一下就钻进林子里了,我就年初见了一次。”
他今年重生前进山的时候,碰到的,那狐狸应该也会赤狐吧,只是没有常见的赤狐那么红,显得灰扑扑一些。
“那你怎么不逮住它?狐狸皮不是挺值钱的吗?”
陈岩笑了:“跑那么快我哪逮得住,再说那玩意儿精得很,你还没靠近它就跑了,比兔子还机灵。”
赵小军听得入神,赵小燕也忍不住问:“福娃哥,你在山里还见过别的吗?”
“见过啊。”
陈岩点头:“我跟你们说一个事儿,就上个月,我在山脚下翻石头抓蝎子,翻着翻着,翻出来一窝刺猬,是家里的狗找出来的。”
“哇,刺猬?”赵小军瞪圆了眼。
“对,一窝小刺猬,浑身都是软刺,刚生出来没几天,缩成一团,跟小绒球似的。”
“后来呢后来呢?”赵小军急切的问。
“后来我给它们挪了个更安全的地方,怕被野猫叼走了。”
赵小军听得直咧嘴:“福娃哥你咋不抓回来养?刺猬多好玩啊!”
“刺猬这东西,养不活的,离开了原来的窝,它不吃不喝,几天就死了,不如让它待在山里自在。”
陈岩半真半假的说着。
其实不是刺猬养不活,是刺猬会打洞,也会逃跑。
有时候关在水缸里,钢壁那么滑,结果还是不行,隔天一瞧,刺猬就没了。
不知道怎么逃脱的。
赵小燕听到陈岩放生的话就开心的笑了,赵小军却还是一脸不甘心。
赵老爷子端着最后一道菜上桌,是炖的排骨,里面还有藕,看着就好吃。
“行了,别光顾着听故事了,菜齐了,动筷子吧。”
老爷子笑着招呼大伙。
陈小云给陈岩爷爷夹了一块排骨:“爹你多吃点,今年这排骨炖得烂,炖了一上午呢。”
爷爷夹起来咬了一口,点点头:“香,顺他爹手艺越来越好了。”
赵风顺嘿嘿一乐:“那是,我爹杀了一辈子牛,以前那牛下水牛头牛尾巴没人要,他全带回来给我们吃,炖肉也炖出了门道。”
陈大海笑起来:“怪不得二顺你喝酒喝的早,家里是不缺肉吃啊。”
这话不无道理的。
早年间谁家能吃上肉呢?太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