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岩解释:“母野鸡孵蛋的时候,肚皮贴着蛋,时间长了这块毛就磨掉了,这叫孵斑,你看这儿都磨成这样了,说明它在窝里趴了有些日子了。”
赵小军愣了:“那它窝里有蛋?”
“肯定有。”
陈岩把野鸡两只翅膀并拢。
“而且是快出壳的蛋。”
“那正好啊!”
赵小军一拍手,“咱把它窝端了!蛋也拿走,鸡也拿走!”
“端啥端。”
陈岩失笑:“小军,你听哥说句话。”
“啥话?”
“这山里的东西,不是咱们家的,是大家的,也是明年后年的。”
“老辈子传下来的规矩,抱窝的母鸡不抓,没长成的雏鸡不掏,春天不下绝户网,夏天不打喂奶的兽。”
“今天你要是把这只母野鸡拎回去炖了,它窝里那一窝蛋就全废了,十来只小野鸡全得憋死在壳里。”
赵小军:“那……那咱不吃它了?”
“不吃。”
“可它肉挺多的啊。”
“肉多也不吃。”
陈岩:“你想想,今天放它回去,它一窝能孵出十来只,到了秋天,这地里就多十来只野鸡帮你逮虫子。”
“明年,这十来只又能繁出一大群。”
“你今年吃了它一只,往后就少一百只。”
“这笔账,划算不?”
赵小军皱着眉头算了半天:“不划算!”
“算明白了?”
“算明白了!”
赵小军重重点头,又有点舍不得:“那放了它,它还能找着窝不?”
“能,野鸡认窝。”
陈岩两手一松。
母野鸡落地一下子飞出两丈远,落在地埂上,回头叫了两声,一头钻进草里没了影。
虎子也呜呜叫了两声,像是不太甘心。
“你别不服气。”
陈岩:“今天你立功了,晚上回去给你加两根骨头。”
虎子又哼哼唧唧撒气娇来。
赵小军:“哥,虎子是不是能听懂你说话?”
“不是听懂说话,是猎狗通人性,这是你大舅舅训的狗。”
陈岩笑着道:“这狗精着呢,你要是能跟它处上三年,它比人还懂你。”
“那我以后也养一条!”
“你?”
陈岩呵呵笑:“你拉倒吧,你在县城住,养狗你妈能把你也扔出去。”
赵小军立刻蔫了。
……
播种器又咔嗒咔嗒响起来。
地种了一多半,赵小军越来越顺手,一边推一边数:“二十三、二十四、二十五……”
“行了行了,别数了,过来歇会儿。”
陈岩直起腰,把草帽摘下来扇风。
刚歇没一会儿,地头那边就有人喊。
“福娃!这是弄啥呢?”
陈岩一回头,是刘建军,后头跟着王金祥。
“建军哥,祥子叔。”
陈岩招呼一声,“种玉米呢。”
“种玉米?”
刘建军往地里一看,种完的地方跟拿尺子量过似的。
“你这就种上了?”
“对,剩个地头就完事。”
“啥时候来的?”
“天亮到地里的。”
刘建军一估算:“这才多大会儿?一个半钟头两亩地?”
“差不多。”
刘建军扒开一个窝看了看种子,又围着播种器转了一圈。
“福娃,你这玩意儿……”
“播种器,十块钱一台。”
陈岩还没开口,赵小军已经抢着答了,“我福娃哥做的!卖老鼻子了!”
“老鼻子是哪里的话,卖了多少?”
“我哥说是东北虎……就是卖了老多!”
赵小军骄傲的说:“你们不是见过吗?我三舅舅天天在村委会焊架子!还有人没抢着呢!”
刘建军被这小子逗笑了。
他扶住播种器的扶手,往前推了两步。
“哎哟,还挺沉。”
“沉点好,压得住,下种才匀。”
陈岩:“建军哥,你要是要,直接去我家拿,现在家里有现成的。”
刘建军咂了咂嘴,“我家那五亩地,年年点种点得我腰疼,点完得躺两天。”
“你就给我来一台!我这就回家拿钱去!”
“不急,咱这关系,你啥时候有钱啥时候拿,我给你留着。”
“那不行,我怕你卖没了。”
刘建军说走就走,没两步又回头,“我待会儿就去找你啊!”
“行!”
王金祥也稀罕:“这玩意儿真能调深浅?我家那块坡地,土薄。”
“能调。”
陈岩指给他看,“你看这个铁铧,卡子一松,能上下挪两指,坡地要往下调,种深点,够着湿土,平地往上调,浅点,出苗快。”
王金祥感叹:“你这脑瓜子,咋长的。”
陈岩笑,“祥子叔你要不?”
“要!”
王金祥也不墨迹,“我跟我哥俩人用一台就成,回头我俩商量商量。”
“行,你们商量。”
……
太阳彻底上来了,地里头热气一蒸,没一会儿就闷得慌。
“行了,地头那点种完就收工,再干就该中暑了。”
陈岩把最后半袋种子倒进下种盒,推着播种器往地头走。
“哥!你看这是啥!”
陈岩扭头。
赵小军在地埂边的草里扒拉着什么。
“别乱动,小心有蛇。”
“不是蛇!是蛋!”
地埂上一丛野草被压倒了一片,中间有个土窝,铺着干草和几根羽毛。
里面七八个蛋,比鸡蛋小一圈,壳是青灰色的,上头带着些褐色斑点。
赵小军喜的不行:“野鸡蛋!哥,这是野鸡窝!”
陈岩伸手摸了摸,蛋是凉的。
他又看了看窝边。
窝外散着几片碎蛋壳,还有一枚蛋破了个口,里头的黄早就干了。
草丛边上有一串小小的爪印,梅花状的。
“哥,能拿不?”赵小军咽了口唾沫。
“能。”
“你刚才不是说不能掏窝吗?”
“这个没事。”
陈岩把那枚破蛋拨到一边。
跟他解释说:“你看这蛋,是凉的,要是母野鸡正抱着,蛋是温的,摸着跟兜里揣的热鸡蛋似的,这一窝凉透了,说明它早不在了。”
“那它上哪儿去了?”
“你看这个爪印子,这印子不是狗的,是黄鼠狼的。”
陈岩指着爪印和碎蛋壳:“肯定是黄鼠狼吃了蛋,剩下这几个没吃完,野鸡受了惊,不敢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