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五,一套六片,爹你觉得咋样。”
“还行,挺值的。”
赵小军不敢信,三舅居然说值?
二十五块钱买几片石头,值吗?
陈大山:“福娃,明天把那对小柜子搬出来,咱们先试试手。”
“行……”
“先吃饭吧,你们兄弟俩跑一天了!”
吃饭的时候,一家人商量,明天就先让陈岩练手试试。
因为陈大山还要继续忙碌,去县城给人家做家具呢。
反正陈岩自己也会做木工,只是不如陈大山老练。
“放心大胆的试,这东西好看得很,你做出来要是不成样子,就咱们自家用,或者摆在你两个堂哥的小卖铺,他那边不讲究这些。”
陈大山笑道:“你小子难得对咱们家的木匠活上心,哪怕这东西贵点,我也支持你,明天正好试试,你手艺落下没。”
陈岩听了嘿嘿笑。
一家人也跟着笑起来。
然后,第二天陈岩就带着赵小军和赵小燕在养鸡场忙碌起来。
同时,还有听到消息的陈大海和刘立军也赶了过来。
毕竟大伯和刘立军这个干叔叔都曾跟陈岩爷爷学过木匠手艺,也能打下手,起码比赵小军他们强远了。
“嘶,这东西好看了,城里人绝对喜欢。”
“是啊,是啊,现在县城的人多有钱啊,家具上弄了这个,那些干部啊,开厂子的老板啊,肯定愿意要……”
两人来了,看到那些叶腊石片就赞不绝口,全被镇住了。
大伯陈大海虽然是老师,刘立军虽然是小学校长,但终究还是村里人,窝在山沟沟里,再有学问,这眼光也不如外面。
见到新东西,就喜欢的不得了。
陈岩把六片石片一字排开。
陈大海脸都快贴上去了:“我的个乖乖,这精细的,我还以为是画上去的。”
刘立军也盯着看:“你瞅这梅花瓣,薄的跟纸似的,还带卷边儿。这得啥手艺啊?”
陈岩笑:“大伯,立军叔,这算啥好的,我买的就是最便宜的那档。”
“啥?”
陈大海抬起头,“二十五块钱六片,还最便宜的?”
“真的,好的单片就二三十,雕工比这精细多了,还有带颜色的,那玩意儿贴在柜门上,太阳一照跟宝石似的。”
刘立军咂嘴:“那得多少钱一套?”
“百八十块起步,上不封顶。”
好家伙!
陈大海看石片的眼神跟看金条似的:“福娃,你脑子活泛,你说这东西真有人买?”
“大伯你想,县城那些干部家、开厂子的、跑运输的,家里置办个柜子,光板木头面,他们瞧得上?”
陈大海摇头:“瞧不上。”
“贴了这个呢?”
刘立军高声道:“那还用说?干部家摆这个,客人来了一眼就瞅见了,多有面儿!”
“就是这个理儿。”
陈岩走过去拿起喜鹊登梅那片,“我先试试手,成了咱再说下一步。”
“你会贴?”陈大海问。
“会一点,小时候看你和我爹弄过,原理差不多。就是把石片背面磨平,家具面上剔个浅槽,石片嵌进去,再用胶粘死,最后刮腻子打磨。”
陈大海来劲了:“那还等啥,走,我那对柜子现成的,拿来练手。”
刘立军也撸袖子:“我给你打下手。”
三个人说干就干。
陈大海回家把那对半成品小柜子搬过来,是他前阵子给别人打的,主家还没来取。
柜门是两扇对开的,光板面,陈大海本来打算刻两道线拉倒。
陈岩先把柜门卸下来,平搁在两条长凳上。
赵小军和赵小燕围过来看,被陈岩支使开:“小军去养鸡场拿张粗砂纸,越粗越好,小燕帮我去灶房烧壶开水。”
俩孩子跑出去。
陈岩拿石片在柜门上比划位置,上下左右留边,六片正好排两行,一行三片。
“大伯你看,这样排行不行?”
陈大海来回看了看:“行,就是中间那片喜鹊登梅,得搁最上头,喜鹊得往高飞,不能往下落。”
“有讲究?”
“讲究大了,喜鹊登梅是喜上眉梢,你得让人第一眼就瞧见喜气。”
刘立军点头:“对,梅花竹子搁下面,花鸟搁上头,高低错落才好看。”
陈岩就按他们说的排。
赵小军拿了砂纸回来,陈岩把柜门板面打磨了一遍,又拿湿布擦干净。
赵小燕提了开水,倒在搪瓷盆里晾着。
“接下来咋弄?”陈大海一脸期待。
“先给石片背面做减薄。”
陈岩拿一块石片翻过来,背面是平的,但比正面粗糙。
他用砂纸蘸水,一点一点打磨。
“这样磨到啥时候?”刘立军看着着急。
“磨到背面摸上去跟正面一样滑,越滑粘得越牢。”
陈大海接过一片跟着磨。
三个人一人一片,赵小军和赵小燕也帮忙,六个人围着一盆水磨石头。
“哥,我手都酸了。”赵小军甩胳膊。
“你那片磨好了没?”
赵小军举起来对着光看:“差不多了吧。”
陈岩接过来一摸:“还差得远,继续磨,磨到跟镜子似的。”
赵小军苦着脸又埋头磨起来。
过了半个钟头,六片全磨好了。
陈岩拿干布把石片擦干净,又拿松香在柜门板上蹭了一层。
“这是干啥?”刘立军问。
“松香粘得牢,老法子。”
陈岩把石片对齐位置,一片一片放上去,用手掌压实,然后拿一块热湿布盖在石片上。
“捂一会儿,让松香化开。”
过了几分钟,陈岩揭开湿布,石片已经粘住了。
他又拿小木槌轻轻敲了敲四角,听了听声音。
“成了。”
陈大海抠了抠石片边缘,纹丝不动。
“这就行了?”
“行了,不过还得封边。”
陈岩拿剩下的松香和石粉调了一小碗胶,顺着石片缝隙抹了一圈。
又拿细砂纸把边上多余的胶磨掉。
“最后上蜡。”
他拿蜂蜡在柜门面上蹭了一遍,又用干布使劲擦。
柜门上石片贴在上面排得整齐。
陈大海退后两步,眯着眼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喊刘立军:“立军,你瞅瞅,这柜门,像不像县城供销社里摆的那种高档货?”
刘立军摸着下巴:“像,太像了,就是那些石片没这个好看。”
陈岩拿湿布把柜门整个擦了一遍,水渍干了之后,石片的花纹和木头的纹理搭在一起,一个温润,一个质朴。
“大伯,你觉得能卖多少钱?”
陈大海伸出一个巴掌。
“五十?”
“五十是成本价,我说的是卖价,最少一百。”
赵小军惊的叫起来:“一百?!舅舅,这柜子原来卖多少?”
“三十五。”
“那贴六片石头就多卖六十五?”
陈大海给他算:“你以为光是石头钱?这功夫呢?雕花石片谁贴得上去?这玩意儿往县城一摆,人家一看就知道是好东西。”
刘立军接话:“没错,你三舅打柜子的手艺本身就值钱,以前是没东西衬,现在石片一贴,手艺全露出来了。”
陈岩心里已经盘算开了。
一套石片二十五,柜子成本三十五,加起来六十。
卖一百,净赚四十,比原来多赚三十二。
要是贴更好的石片呢?
要是做更大的柜子呢?
要是批量呢?
“福娃。”陈大海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