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兰走出来:“福娃,我先去小丽那边照顾着,平安你去陈老师家,喊你福娃哥两个堂嫂过来,照顾你福娃嫂子,我去帮你管小姨。”
“知道了大娘,我这就去。”
平安一听李秀兰也去帮忙照顾,赶紧应声,迈开腿就往坡上那边跑,去找陈明陈亮两人媳妇去了。
陈岩则是套上驴车自己先走了。
去西堤接产婆。
……
陈岩赶着驴车往西堤方向走。
这季节早晨凉快,路两边全是野草,草叶上挂着露水珠子。
陈岩坐在车板上,脑子里还在盘算赵小丽家的事。
赵小丽比蔡雅婧早怀三个月,按日子算也就这几天了。
她男人走得早,婆婆去年冬天没的,身边连个正经伺候月子的人都没有。
村里人嘴碎,说啥的都有,李秀兰去帮忙也是顶着闲话去的。
“管他呢,帮人帮到底。”
陈岩甩了甩鞭子,黑驴小跑起来。
西堤村在清水川西边,隔着一道山梁,驴车沿着清水河走,很快就到。
西堤村也就几十户人家,房子盖得稀稀拉拉。
陈岩一进村就打听:“婶子,秦婆婆家住哪?”
那婶子正在门口择韭菜,给他指路:“你找秦婆婆?往前走到头,门口有棵大枣树那家就是。”
“谢谢婶子。”
驴车到了大枣树底下,陈岩走到门前喊人。
“来了来了。”
门吱呀开了,出来个老太太,六十来岁,头发花白,腰上系着蓝布围裙,手上还沾着水。
“秦婆婆?”
“是我,你谁啊?”
“我清水川的,姓陈,叫陈岩。”
“清水川的?你跑来来找我干啥?”
“是这样的,村里有个嫂子要生了,托我来请您去接生。”
秦婆婆上下扫了他一眼:“你一个大小伙子来请接生婆?”
陈岩挠头:“那嫂子家里没别人了,就一个外甥还憨憨的,我娘已经过去帮忙了,让我来接您。”
“哦,你家是谁家的,看着面熟……”
“我啊,陈木匠家的,前阵子来收过鸡。”
陈岩笑起来解释道。
老太太恍然大悟:“知道你是谁了,清水川养鸡的那个,你爹是陈木匠,你娘是李秀兰吧?”
“您认识我娘?”
“认识啊,修水库那会儿我俩一个灶上吃过饭,你娘那会儿刚怀你,挺着个肚子还帮厨呢。”
秦婆婆回屋拿了个布包出来:“你娘那会儿可能干了,和面又快又好,工地上几百号人的馍都是她蒸的,后来你娘回家生你,还是我给接的生。”
陈岩一听,好家伙,这产婆跟自己还有这层渊源。
“那您这是看着我生的?”
“那可不,你生下来八斤六两,哭起来震天响。”
陈岩尴尬的笑了笑。
秦婆婆锁好门上了驴车,“走吧走吧,别磨蹭了,生孩子的事等不得。”
路上还在念叨:“你娘那人好,就是命苦,不受你奶奶待见,早年受累多,现在儿子出息了,该享福了。”
“嗯,我娘现在是不咋累,就在家做做饭,喂喂鸡。”
“那好,那好。”
到了赵小丽家门口,就看见院里有人进进出出。
小毛他娘端着一盆水往外泼,见了驴车赶紧喊:“来了来了!福娃把秦婆婆请来了!”
李秀兰连忙出来,:“秦姐!可把你盼来了!”
“秀兰!”
秦婆婆下了车,两人拉着手跟失散多年的亲姐妹似的。
“你这些年咋样?”
“还成,就是腰不行了,阴天下雨就疼。”
“你那是累的,修水库那会儿落下的病根。”
“可不是嘛。”
两人一边说话一边往屋里走,陈岩站在院子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李秀兰回头看他:“你在这儿干啥,该忙啥忙啥去。”
陈岩指了指屋里:“小丽姐咋样了?”
“刚开始阵痛,早着呢,头一胎没那么快。你去看看你那两头猪吧,赵小丽前两天还说猪圈该清一清了。”
陈岩应了一声,从墙角拎了把铁锨往后院走。
两头猪正趴着。
小公猪见有人来,哼唧着站起来,凑到猪圈边上拱陈岩的腿。
陈岩低头一看,这小公猪自从劁了之后,长得跟吹气似的。
刚劁那会儿也就三十来斤,这才一个多月,眼瞅着奔六十斤去了。
“你咋长这么快?跟着吃鸡饲料也不能长这么快啊!”
陈岩摸了摸它的背,膘肥体壮的,肉已经很厚实了。
小母猪个头明显小一圈,肚子倒是挺大,这是留着配种的。
陈岩拿铁锨把猪圈里的湿土铲出去,又垫了层干土。
小公猪拿鼻子拱他的脚,走哪儿跟哪儿。
“你倒是舒坦了,吃睡长肉,啥心不操。”
陈岩:“到年下你就得给咱家出力了。”
“福娃!你去灶房把热水拿过来!”
“来了,娘!”
灶房里小毛他娘和另一个婶子在切菜,看见陈岩就笑:“福娃,你咋啥都会干?连产房都来帮衬。”
“嗨,搭把手的事。”
陈岩提着水走到屋门口,没进去,隔着帘子喊:“娘,水放门口了。”
李秀兰出来接过,“你待会儿去养鸡场跟你爹说一声,我今晚上可能不回去了,让他晚饭自己热热吃。”
“知道了。”
陈岩转身往后院走,靠在猪圈墙上,听着屋里隐隐约约的声音。
李秀兰在跟秦婆婆说赵小丽的情况,时不时有赵小丽的哼哼声传出来。
过了一会儿,平安从外面跑回来,满头大汗:“福娃哥,我小姨咋样了?”
“早着呢,你在外头等着就行,别进去添乱。”
“我小姨疼得厉害不?”
“头一回都这样,有秦婆婆在,放心。”
平安在院子里抱着膝盖,眼巴巴往屋里看。
陈岩:“你还没吃早饭吧?去灶房拿个馍。”
“我不饿。”
“不饿也得吃,待会儿你小姨生了,你得帮着抱孩子,没力气咋行。”
平安一听要抱孩子,精神了:“我能抱吗?”
“当然能,你是亲外甥。”
平安笑呵呵去灶房了。
快到晌午的时候,屋里的动静大了些。陈岩坐在院里磨铁锨,其实铁锨也不钝,就是找点事干。
又过了一阵,秦婆婆推门出来,一脸轻松:“快了快了,再等一炷香的功夫。”
她端起温水喝了几口,看见陈岩道:“你娘让我跟你说,别在这儿干等了,去养鸡场跟你爹说一声,顺便把那边收拾利索。”
“好。”
刚出门就碰见刘建军扛着锄头过来,刘建军一见他这在这儿就问:“赵小丽要生了?”
“嗯,请了西堤的秦婆婆。”
“哦,秦婆婆接生是好手,不过一般咱们村不会隔着村找那么远,老一辈倒是喜欢找人家。”
刘建军放下锄头:“你干啥去?”
“去养鸡场跟我爹说一声,我娘今晚可能不回去。”
“正想问你呢,我家那几只鸡这两天有点蔫,是不是饲料的事?”
刘建军媳妇想省钱又想让鸡多下蛋,也学着陈岩用山里不要的坚果,作为油性原料喂鸡。
“行,我回头去看看。”
陈大山正在鸡舍里捡蛋,看到他来了直起腰:“小丽那边咋样了?”
“秦婆婆来了,说快了,娘让你晚上自己热饭吃,她可能不回来。”
“知道了。”
陈大山把鸡蛋放进筐里:“你回去把鸡舍后头那堆蛋托收拾收拾,明天县里来车拉。”
“好嘞。”
陈岩又去刘建军家看了看鸡。
十来只鸡有三只确实蔫头耷脑的,陈岩看了看鸡冠和粪便,没大毛病,就是天太热有点中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