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建军家也在河东。
或者说,刘姓绝大多数都在河东。
陈姓绝大多数都在河西。
刘建军家在村里小学附近,这里挨着小学,有很多上年份的大树。
他家属于是小户院子。
是跟媳妇翠萍结婚后就跟老人分了家的地方。
比陈岩家能小一半还多。
三间正房坐北朝南,东边搭了间偏厦当厨房,收拾的挺干净的。
院子里种了棵老槐树,树冠遮了小半个院子。
还养了条花狗,拴在槐树底下,见人进来就站起来摇尾巴,也不乱叫。
“哟,是福娃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刘建军把陈岩让进院子,回头冲屋里喊:“翠萍!福娃来了,你把灶房收拾出来!”
其余几个年轻的,也跟着冲陈岩嘻嘻哈哈,说就等他露一手了。
“福娃来了!麻烦你跑一趟,我们家建军就知道吃,啥也不会!”
翠萍从堂屋走出来,圆脸盘,笑起来两个酒窝,怀里抱着个三四岁的小丫头。
那小姑娘扎着两个羊角辫,瘦瘦小小的,躲在妈妈怀里,怯生生地看着陈岩。
“嫂子说笑了,建军哥他们大方,直说要分我一半鹿肉,我哪能不来呢,这是妮妮吧?都长这么大了?”
陈岩笑着走过去,从兜里掏出一颗糖:“妮妮,叫叔叔,给你糖吃。”
小姑娘看了看糖,又看了看妈妈,抿着嘴不说话,把脸往翠萍怀里藏。
“这孩子,认生得很。”翠萍无奈地笑笑:“跟她爹一点都不像,她爹那张嘴,见谁都能唠半天。”
“内向的孩子聪明。”
陈岩把糖塞进她衣兜里:“妮妮,糖放这儿了,待会儿叔叔做好吃的,第一个给你尝。”
小姑娘偷偷抬眼看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小心翼翼的翻动自己的小衣兜。
“来吧,福娃,灶房都收拾好了,你说用啥,我告诉你都在哪儿。”
翠萍把女儿放下来,领着陈岩进厨房。
刘建军和刘建新几个在陈岩过来之后,就开始围着野鹿卸肉。
“福娃,你看看这鹿咋弄?是炖一锅还是分开做?”
“还是按刚才我说的,分开做,肉嫩的地方,留着包饺子,脊背和肋条红烧,骨头熬汤。”
陈岩卷起袖子,走到树下看了看鹿肉:“这鹿不老,身上肉肯定不错。”
“哈哈,是啊,是个年轻的草鹿!”
刘建军帮着他分好肉,端到灶房去。
翠萍已经把大铁锅刷干净了,灶膛里的火也生了起来。
陈岩接手过来,把鹿肉切成拳头大的块,开始烧菜。
这年头就得是大碗喝酒,大块吃肉。
图的就是个过瘾。
然后葱姜蒜八角花椒依次下锅,香味一下子就炸开了。
“嚯,这味儿!”刘建新在院子里吸了吸鼻子:“福娃这手艺,真是厉害啊!”
“那可不,我早就说了,福娃做饭是一绝。”刘建军觉得自己让陈岩过来的决定,无比英明。
陈岩在灶房里头也不抬:“建军哥,你家有干辣椒没?放两个提提味。”
“有有有!”翠萍赶紧从隔壁屋翻出一串干辣椒递过去。
陈岩撕了两个进去,又倒了酱油和一点白酒,加水没过肉块,盖上锅盖焖着。
“行了,焖上四十分钟就差不多了,咱先弄饺子馅。”
“啊?现在就弄吗?”
刘建军几个赶紧走过来,拦住陈岩:“福娃,说好了分给你一半,嫩肉都给你,你现在这是干啥?”
“哎呀,你们分这么清楚干啥,咱们一块吃饭多热闹,要不这样,饺子麻烦,就包包子得了。”
“等回去的时候,我拿上几个包子,回去给我媳妇尝尝不得了?”
陈岩笑着道。
这话把众人说的又开心起来。
“好,就按你说的办。”
刘建军的媳妇翠萍是个聪明的女人。
见到这一幕,心想:‘跟这福娃打交道少,倒是不知道,这么会来事,建军他们几个心眼子加一块,都不如人家心眼子多。’
炖肉,剁馅,包包子,院子里热闹得很。
醒面的时候,众人坐在一起聊了聊。
说野猪肉吃不完,那东西也不咋好吃,想着明天去屠宰场卖掉。
就问陈岩一起去不?
陈岩说:“明天我还真要出去,不过应该去不了县城,就只是骑着车子在附近转转。”
他明天要开始去别的村子里收购活鸡了。
“嘿嘿,那等下次,下次我们猎到大货,必须喊上你,带上虎子跟着一起。”
聊天不觉得时间过得快。
很快,天色黯淡下来。
包子包好上锅蒸,鹿肉也出锅了。
那股子浓香味儿,还没掀盖子就冲出来了。
光是闻着就让人流口水。
陈岩钻进灶房忙活。
妮妮不知什么时候溜过来,站在灶房门口,小手扶着门框,偷偷往里看。
陈岩一扭头,正好对上一双又圆又亮的眼睛。
“妮妮,来,叔叔给你尝尝咸淡。”
他夹了一小块刚炖好的鹿肉,吹了吹,递过去。
小姑娘犹豫了一下,慢慢走过来,张口吃进嘴里。
嚼了两下,眼睛一下子亮了。
“好吃不?”
妮妮用力点了点头:“好次……”
“那再吃一块,尝尝烂糊不。”陈岩又夹了一块递过去。
这回小姑娘不犹豫了,接过去塞进嘴里,吃完之后,居然冲他咧嘴笑了一下。
“烂糊……”
“叫叔叔。”
“叔叔。”
“哎!”陈岩乐了:“再叫一声?”
“……叔叔。”
声音小小的,软软的,简直萌坏了。
我要有个女儿肯定也会这么可爱吧。
陈岩露出慈祥的笑容。
“哎!妮妮真乖!”
他从兜里又掏出两颗糖:“来,叔叔奖励你的。”
小姑娘接过糖,转身就跑回妈妈身边,把糖举得高高的:“妈妈!叔叔给的!”
翠萍笑着摸摸她的头:“有没有谢谢叔叔?”
“谢谢叔叔!”这回声音大了不少。
刘建军见到后忍不住大声嚷嚷:“嘿,还是福娃会逗孩子!我闺女平时见生人都不带吭声的,居然主动喊叔叔了!”
“我兜里带了糖。”陈岩笑着回了一句,这年头的糖不仅小孩子吃,大人也爱吃。
家里的糖很多都是给蔡雅婧买的。
刘建新在旁边打趣:“你给妮妮糖,她当然叫你叔叔,你要是给我糖,我也叫你叔叔。”
“滚蛋!”刘建军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你比福娃还大三岁呢,要不要脸?”
众人一阵哄笑。
鹿肉盛出锅,陈岩又炒了两个素菜,野葱炒鸡蛋,和土豆丝。
这时候天黑了。
大家伙也不等包子出锅了,直接就上桌开喝了。
“来,第一杯,敬福娃!要不是他这手艺,这鹿肉也就是个煮肉,哪能做出这味儿来!”
“敬福娃!”
几个人端起杯子,一饮而尽。
刘建军开口:“对了福娃,你家那条小黑狗呢?就是以前老跟着大山叔上山那条,咋好久没见着了?”
陈岩放下筷子,叹了口气:“别提了,结婚那阵儿,怕家里办酒席人来人往的,狗在院子里乱窜不好看,就把它解开放出去了。”
“结果倒好,这家伙跑野了,年前还隔三差五回来一趟,过了年就彻底不见影了。”
山里人家,基本每个家里都会养狗。
野东西或者毛贼闯进家,多少有个动静。
“好家伙,八成是性子野了跑山里了,要不就是被野东西吃了。”
刘建新笑着说:“你家那条狗本来就野,以前跟着你爹进山,见了野猪都敢往上冲。”
“可不是嘛。”陈岩摇摇头:“养了五六年了,说没影就没影了。”
刘建军给他续上酒:“没事,你现在不是有虎子了嘛!陈老师那条狗可是好狗,比你家那条小黑狗强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