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岩停好自行车,进去询问。
店老板是个三十多岁的年轻人,留着胡子,说话流里流气的。
听完陈岩的来意,掀开眼皮打量了一下他拿过来的鸡:“一块四一斤,要卖就现在过秤,不卖就算了。”
这个价格比供销社低了一毛钱。
低了不说,关键这个态度……
陈岩听了就忍不住皱眉。
心想,这踏马也是开门做生意的吗?
他转身就走,接着找别的烧鸡店。
接下来又问了两家,“白氏烧鸡”和“老李烧鸡”,价格跟这个也差不多。
不过态度都还算正常。
白家的解释说土鸡没有洋鸡肥,不想要太多土鸡。
老李家的则说店小,要不了那么多。
都对一次性收购大量活鸡都显得兴趣缺缺。
陈岩看得出来,这两家也是在压价,不过他懒得拉扯,只还一遍价格,只要对方给不到一块五,转身就走。
没别的,低价卖对不起他多养的这几天。
他蹬着车子,又逛了逛。
找到城北最大的“王老六烧鸡”。
这个王老六烧鸡有点说法的。
不仅是这年代最大的烧鸡店,到了三十年后,还是县城最大的,人气最旺的。
在网上也卖的红火。
被当地人称为王家鸡。
只不过陈岩知道归知道,就是一直不怎么愿意来这家卖鸡。
主要是这家店的老板,据说是道上的狠角色。
根据陈岩记忆,在几年后,这家店的老板王老六还砍过人。
其实这也正常。
这八九十年代,县城、乡镇,很多开店办厂的,好多这类人。
但陈岩从小受的教育,后世吃的亏,都告诉他远离这样的人。
“啧,试试吧,还是谈不拢就走,我不多说话,不得罪人就行了呗。”
陈岩把车子停在街边,抓了两只鸡,走进店里。
刚进门就有一股子冲鼻子的香味,比先前的几家店都要香。
店里一个半大小子正在忙活,陈岩问他老板在不在,收不收活鸡?
他就冲里边喊了一嗓子:“爹,有人送鸡!”
过了会儿,一个满脸横肉的高壮汉子,就从后边掀开帘子走了出来。
陈岩一瞧,好家伙,难怪都在传这王老六有点来历。
满脸横肉不说,脸上还有刀疤啊。
不说话也带着一股子凶悍之气。
就差纹身了。
“你要卖鸡?洋鸡还是土鸡?”
王老六看过来,声音很洪亮。
“土鸡。”陈岩提起手里的鸡给他看。
王老六走过来,拎起来,在鸡身上到处捏了捏,翻看了一下羽毛和鸡爪。
“卧槽,你这鸡养的可以啊,肉乎乎的,比养鸡场的洋鸡一点不差啊。”
“你带了多少过来?”
第98章 大赚
“还有三十来只!老板你出来看看吧!”
陈岩引着王老六走出来,去瞧竹筐里面的鸡。
王老六打眼一瞧,伸手拎出来几只,就忍不住有些惊讶:“哎哟,兄弟你这些鸡养的挺匀称啊,摸上去都在三斤上下,是吧?”
这话一出,轮到陈岩惊讶了。
这老混子摸得还挺准,一摸就知道三斤左右,对斤两感觉好敏锐啊。
“是,我这些鸡养的比较匀称……”
陈岩微笑道,然后想到这王老六的过往,就不轻不重的换了个沟通技巧。
开始带着自己私货的灌迷魂汤。
“还是王老板你识货啊,我在县城逛了这么一大圈,我这些鸡不说多好,这斤两上在土鸡里绝对是数得上的。”
“结果呢,也就供销社给我出价一块五,别的小烧鸡店,都给我一块三、一块四。”
“就这价格还不如卖给我们乡里呢。”
“但看看我这些鸡,卖给乡里又不甘心……”
“我这一打听,打听到王老板这里来了,都说咱们这店是古城县最大的,烧鸡卖得最多,就凭你刚才这一手,就名不虚传啊。”
果然,陈岩这一通话,让王老六眉开眼笑,脸上的刀疤都顺眼了。
“那肯定的啊,我这烧鸡店从刚一开张,就是古城最大的,别看我这店大,你去问吧,从来不坑人,不是那些小烧鸡店能比的。”
说着,他笑眯眯的掏出烟盒,自己叼上一支,又示意了一下陈岩。
陈岩摆手说不会。
他就自己点上火,吸了一口,眯着眼说道:“他们给你压价,那是他们看不出鸡的好坏,开店也是瞎几把干。”
“你这些鸡,我给你出个公道价,一块六一斤,比供销社多一毛,不让你白跑这一趟。”
“要是你以后能给我长期送这样匀称的鸡,我给你一块七、一块八也没啥不行的,兄弟你记住,斤两得匀称,太大太小都不行。”
陈岩听了一愣,这个要求,他只在类似流水线见过。
不过价格确实是公道价了。
“行,三斤左右的鸡,我家里还有,王老板你一个月能吃下多少?”
“啥?你还有?听你的意思,家里还有不少?小兄弟你干啥的啊,这么多鸡,你家开养鸡场的吗?”
王老六打量了陈岩一眼。
陈岩点头:“是啊,开养鸡场的,今年刚开,顺带着养些土鸡……”
“哟,不错啊,这么年轻就开养鸡场了,你哪个村的?”
王老六一边抓鸡过程,一边和陈岩攀谈起来。
在得知他是清水川的之后,王老六就问起他知不知道刘大军和刘小军。
陈岩听到这话先是眼皮一跳,心想刘小军半年前进了采沙场,这王老六以前也是在采沙场的。
采沙场虽是国营,但在一些时间段懂得都懂,能混起来的,都是些狠人。
这两人要是有联系,今天这些鸡怕不是要泡汤。
不过陈岩还是如实说了。
“踏马的,刘大军和刘小军这两个造了孽的鳖孙子,你家没跟他们家沾亲带故吧?”
“倒是没有,我们两家还有仇。”
“哦?有仇?讲讲!”
王老六瞬间来了精神,连忙掏出根烟来,点上,示意陈岩赶紧讲讲。
陈岩就把两家的事说了一遍。
“打得好!草!”
“我说这兄弟俩为啥不当人,原来他们老子也是个老王八蛋!”
王老六一副恨得咬牙的样子。
“踏马的,我们采沙场的名声,都叫刘小军坏了,刚来半年就搞得乌烟瘴气,那刘大军也是,踏马的他自己搞计生的,还把采沙场这边的一个女工给搞大肚子了。”
“啥?刘大军也来过采沙场?”
“经常来了,草踏马的!采沙场女工本来就少,都是当会计的,以前我们都是护着那些姑娘,这俩狗日的……”
王老六大骂起来:“要不是你们教训他一顿,我早晚带人卸他一条腿,草踏马的。”
他越骂越凶。
惹得那个半大小子匆匆走出来,瞪着眼嚷他:“爹,你又发什么疯,一提采沙场一提打架就来精神,我娘最烦你这个。”
“我问你,采沙场还跟你有关系吗?用得着你出头?”
“嘿,你小子想挨揍是不?”王老六转身就急了。
他儿子一点不怕,皱眉说道:“你要不要人家的鸡,不要就别在这耽误人家。”
“嘿,你这臭小子,越说越来劲是吧?”
“赶紧过来算账……”
王老六笑骂两句,喊着儿子过来算账。
等儿子回去拿钱。
他才跟陈岩说:“这孩子长起来了,管起我这个当爹的了,也不怕我这个当爹的了。”
陈岩笑了笑没说话。
看得出来,王老六对儿子挺满意。
而且看他父子的言行,好像没有外面传的那么吓人。
这让他踏实了不少。
两人说着话,过秤结账,三十二只鸡,总共九十七斤四两,按照一块六一斤,钱是一百五十五块八毛四分。
王老六直接给了一百五十六块钱。
凑了个整。
看得出来,这人很直爽痛快,江湖气很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