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海对虾离开水以后还在袋子里蹦跶,哗啦哗啦响了好一阵才消停。
有了这个法子,接下来就顺手多了。
他一条石缝一条石缝地摸过去,碰到在沙地上趴着的就悄悄地双手合围,碰到缩在缝里的就两头堵。
礁石区范围不大,但石头缝密密麻麻,每一道缝里都藏着几只虾,捡完一道又一道,麻袋里的分量慢慢地往上涨。
只是这活儿比想象中累人得多。
一直弯着腰,手臂不停地探进水里摸虾,时间长了腰酸背痛。
太阳晒在后背上,汗水顺着脊梁沟往下淌,草帽底下的头发早就湿透了,贴在额头上黏糊糊的。
他直起腰歇了口气,把第二只麻袋打开看了看,底上已经铺了一层,估摸着有个十几斤了。
远处海面上的太阳已经开始往西偏,水面上泛起一层粼粼的金光。
又捡了大约一个多小时,两只麻袋都装了大半。
刘红兵拧了拧裤腿上的海水,坐在礁石上歇脚,把水壶拧开灌了几口水,咬了一口馒头。
馒头虽然被太阳晒得有点发干,但就着咸鸭蛋吃还挺香。
他一边嚼一边打量面前的礁石区。
海水还很清,能看见石缝里还有不少虾没捡完。
有些缩得太深够不着,有些趴在礁石背阴面他还没来得及摸过去。
一个人到底忙不过来,如果把胖子和严晟也叫来,三个人一起动手,天黑之前差不多能把这片区域扫干净。
正想着,远处海面上传来一声吆喝:“兵哥!兵哥!!”
刘红兵扭过头,眯着眼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
一艘小舢板正从西边划过来,船头站着两个人。
前面那个体型敦敦实实的,正抡着胳膊朝他挥手,后面那个瘦高个稳稳地撑着篙。
刘红兵放下手里的馒头,站起来朝他们摆摆手。
小舢板很快就划到了跟前,胖子不等船靠稳就踩着船帮跳下来,扑通一声踩进水里,溅起一大片水花。
“我操,兵哥你在这儿干啥呢?”
胖子弯腰探着脑袋往他脚边的麻袋里看。
“哟!斑节虾!这么多?你一个人捞的?”
严晟把小舢板靠在一块大礁石边拴好,也跳下水走过来,低头看了看两只麻袋,眉头微微挑了一下:“这两袋得有四五十斤了吧?”
“七八十斤差不多。”刘红兵拍了拍手上的沙,把刚才想好的说辞顺溜地倒出来,“我下午去鹰嘴礁看船,想着把船开回码头那边去,省得老停在外头。路过这片的时候看见水里有虾在蹦,就下来捞了一会儿。没想到还挺多的。”
胖子蹲在地上,两手扒着麻袋口往里看,啧啧连声:
“这虾个头真大!比咱们平时在市场上买的那些大多了。
哎严晟你看这个,壳上的斑纹多清楚,这要晒成虾干得卖多少钱一斤啊?”
严晟没接话,而是蹲下去,伸手探进水里摸了一把,从一道石缝里掏出一只虾来,看了看又放了回去。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水,慢悠悠地说了句:“这片地方水浅礁多,平时没人来,虾都攒在这儿了。你一个人捞了两小时能捞七八十斤,也是够厉害的。”
这话听着像是在夸,但刘红兵总觉得严晟那眼神里带着点别的意味。
他嘿嘿一笑,岔开了话题:“你们俩咋找到这儿来了?”
胖子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沙:“我们下午去你家找你,娥姐说你出海了,我俩寻思你八成是去鹰嘴礁看船了,就往这边划过来看看,没想到半道上听见水响,顺着声音就找过来了。”
“去我家找我干啥?”刘红兵问。
“晚上不是还得去村部开会嘛。”胖子挠了挠后脑勺,“我跟严晟商量了一下,今晚上就不去了。”
“不去了?”刘红兵有些意外。
“去个毛啊。”严晟接过话头,“上午那架势你也看见了,去了也是吵架,一时半会儿吵不出个结果来。等他们先吵几天,该闹的闹够了,该谈的条件谈得差不多了,到时候咱们再去,反而好说话。”
刘红兵想想也是这个理。
村里开这种筹款会,头一两场基本都是火药味最浓的时候,谁都不想掏钱,谁都觉得自个儿吃了亏。
等大伙把情绪发泄完了,该找的台阶也都找着了,再去表态反而顺当。
“那你们找我是……”刘红兵问。
胖子咧嘴一笑:“去我家吃饭啊!上次不是说好了嘛,叫上严晟,咱仨好好喝一顿。
今天正好,我娘早上买了条鲈鱼,我爹昨晚上回来带了一坛子黄酒,择日不如撞日,就今晚了!”
刘红兵这才想起来,之前胖子确实说过要请他去家里喝酒吃鱼。
本以为是句客气话,没想到胖子还当真了。
他看了看脚边两只装满虾的麻袋,又看了看天色。
太阳已经落到海平面以上一竿子高了,水面上的金光变成了橘红色。
“行倒是行。”他说,“不过我得先把这些虾送回去,让庆娥处理一下,不然这虾捂久了会死,死了就不鲜了,晒出来的虾干味道也差。”
“那赶紧的!”胖子二话不说弯下腰就去提麻袋,“我帮你搬上船,你赶紧送回去,我跟严晟先回去让我娘准备着。你弄完了直接来我家,不用换衣裳,就穿这身来,反正都是熟人。”
三人七手八脚地把两只麻袋搬上刘红兵的小船,胖子把自己的舢板解了绳,跟严晟划着往岸上走。
刘红兵在后面掌着舵跟在后面,两条船一前一后,在橘红色的海面上划出两道细细的白浪。
回到岸上,刘红兵把两只麻袋扛在肩上往家走。
傍晚的村子里热闹起来了,炊烟从各家各户的烟囱里升起来,在晚风里斜斜地飘散。
路上碰见几个村里人,看见他肩上鼓鼓囊囊的麻袋,都伸长脖子看了几眼,但也没多问。
进了院门,庆娥正在灶房里忙着,灶膛里的火烧得旺旺的,锅里的水已经开了,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刘红兵把麻袋放在灶房门口,弯腰把闺女抱起来举了一下,又放下。
庆娥从灶房里探出头来,看见两只麻袋,眼睛亮了一下:“这么多虾?”
“嗯,东山岛那边礁石区里捡的,个头都不小。”刘红兵把麻袋口敞开给她看,“你赶紧处理一下,趁着新鲜,你看下需要吐沙吗?”
“虾不用吐沙。”
庆娥蹲下来伸手抓了一把虾看了看,虾壳青亮,虾须还在微微颤动。
“这些虾都还活着,今晚先挑一批出来蒸了明天晒,剩下的养在大盆里,明早再弄也行,不过这么多虾,得忙到半夜了。”
“庆娥辛苦你了。”刘红兵说,“我待会儿去胖子家吃饭,他们晚上请客,你就在家吃吧,不用等我。”
庆娥应了一声,已经开始动手把虾往大盆里倒。
小姑娘好奇地蹲在旁边看着虾在大盆里弹跳,伸着小手想去抓,被庆娥轻轻拍了回去:“别动,虾钳子夹手。”
刘红兵洗了把脸,换了一件干净些的褂子,跟庆娥打了个招呼就出了门。
还没走到胖子家门口,就听见胖子的大嗓门从院子里传出来。
“娘,那个鱼再焖一会儿,把汤收干一点!严晟你帮我把桌子搬到院子里去,屋里太闷了!”
刘红兵推门进去,胖子正一手端着搪瓷盆一手掀锅盖看鱼。
李父见他来了,咧开嘴笑:“红兵来了!快快快,坐坐坐,马上就好了。”
没多大一会儿,胖子端着那盆焖鲈鱼出来了。
盆底还咕嘟咕嘟的冒着泡泡,浓郁的酱香味直往鼻子里钻,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动。
胖子把盆子放在桌子中间,又进屋抱了一坛酒出来。
“来,忙了这么多天,今晚上好好歇歇,啥事不想,吃鱼喝酒!”胖子笑道。
刘红兵笑笑,“好好好!吃鱼喝酒,要不把眼镜也喊来吧?”
严晟摆摆手,道:“喊过了,眼镜要学习呢!不过可以吃完给他端一碗去!”
“对!还是不要打扰他好,等预高考完了再说。”胖子补充道。
第141章 钱我可以出但有条件(求订阅「晚上补四章」求月票)
从胖子家出来,刘红兵手里端着只搪瓷碗。
碗里是胖子特意盛出来给庆娥和招弟留的鱼汤。
他端着碗小心翼翼走着,脑子里还在转着晚上这顿饭的事儿。
胖子这人看着粗枝大叶的,心却细得很。
吃完饭特意让他娘又焖了三条小鲈鱼,其中两条是留给自己和严晟家,另外一条给眼镜吃。
想到这里刘红兵笑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汤碗。
他拐过最后一个弯,远远地看见自家院门口站着两个人。
刘红兵脚步一顿,眯着眼仔细看了看。
一个矮壮敦实的身影,一个略高些的瘦长影子,俩人正站在他家院门口,侧着身在说着什么。
那个矮壮的身影在村里除了李支书,谁还有那副虎背熊腰的架势,旁边那个瘦长的是葛主任。
刘红兵心里咯噔了一下。
大晚上的这两位堵在他家门口,不用想也知道是为了什么事。
他快步走上前去,出声喊了一嗓子:“李支书,葛主任,咋站门口不进去坐?”
李支书和葛主任同时转过身来。
李支书看见是刘红兵回来了,脸上露出一副“你可算回来了”的表情。
“红兵啊,我俩等你半天了。”李支书接着说道:“上你家敲门,庆娥说你出去吃饭了,估摸着你快回来了就在这儿等一会儿。”
刘红兵腾出一只手来掏钥匙开了院门,侧身把两位让进去:
“快进来坐,屋里说话。”
接着对庆娥喊了声:“李支书和葛主任来了,泡壶茶!”
院子里黑黢黢的,正屋里亮着灯。
庆娥听见动静从窗户口探出头来,赶紧进了灶房烧水沏茶。
李支书在堂屋的方桌旁坐下,葛主任坐在他旁边。
庆娥很快端了两杯热茶进来,又给刘红兵倒了一碗开水,就退到灶房里去了,她知道男人们要说正事。
刘红兵把那碗鱼汤放在灶房门口的案板上,洗了把手,在两位对面坐下来,端起开水喝了一口,等着对方开口。
李支书也不绕弯子,清了清嗓子:
“红兵,上午这个会你也听见了,我跟你实话实说,镇上赵站长昨天下来就是谈避风港扩建的事。
拨款是有,但条件是要村里自己配套一部分资金,镇上那边的意思很明确,村里不出钱,这项目就挪到别的村去。
其次是西壁村、石嘴湾那边都在争这个名额,赵站长这次来也是给我们村一个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