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艘船并排停稳,刘红兵探身问他们怎么不声不响就跑来了。
胖子咧着嘴直乐,回答道:
“兵哥,我跟你说,昨天夜里我刚躺下,葛主任就上门了!
说你刘红兵已经交了二十块钱,还写了字据,我寻思你兵哥都交了,我不能落后啊,爬起来就把钱给了。
然后葛主任跟我说,明天上午别在村里待着,出来躲躲风头,我一想,这不正好来捞虾嘛!”
严晟在旁边接过话头,“我是后半夜李支书来的我家,跟我说你俩都签了字、交了钱。
我当时还愣了半天,心想胖子交钱不稀奇,兵哥你是头一个带头的那我可不能掉队。
爬起来拿钱签字,完事儿李支书又说了句明天上午别在村里,我一合计,那就出海呗。”
刘红兵听完,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
心里头把李支书和葛主任那点盘算捋了个清清楚楚。
先是找自己这个最爽快的打头阵,拿自己的字据当样板,再去敲胖子这个交情最铁的,最后拿两个人的名字压严晟这个最要面子的。
三个人平时走得最近,关系明摆着,他们三个一交,村里其他人再想磨蹭,李支书手里就有了现成的说词。
「你看刘红兵他们都交了,你们还有啥话说?再说,三个主力都躲出来了,村里那些想闹事的找不着正主儿,拳头打在棉花上,李支书在广播里怎么说都由着他唱独角戏。」
“这俩老狐狸。”刘红兵把竹篙横在船板上,“先挑咱们几个熟的挨个击破,等咱们反应过来,钱都交了,人也出来了。”
胖子拍着大腿:“可不是嘛!我躺床上越想越不对劲,明明是我自个儿掏的钱,咋感觉像被人牵着鼻子走了一圈!”
严晟倒看得开,呵呵笑了两声:“反正避风港扩建是好事儿,这钱交得也不冤。就是李支书这手段……啧啧,不愧是当了几十年支书的老江湖。”
三人在船上说笑了一阵,旁边的几个女人也搭上了话。
胖子的媳妇李翠芬是个圆脸盘子的爽利人,怀里抱着才满四岁的小胖。
她冲庆娥招手:“娥姐,你们也来了!我家这死胖子天没亮就把我们娘俩薅起来,说今天带小胖看大海,结果到了这儿才说是来捞虾的。”
庆娥笑着接话,假装啥也不知道地说道:“我们家也是一样,红兵说今天出海待一天,我还以为去哪儿呢,结果还是这儿。”
严晟家的王秀兰是个斯文性子,说话轻声细气的,怀里搂着五岁的儿子小海,对庆娥道:“娥姐,你家向蓝多大了?看着跟我家小海差不多。”
“七月底就到五岁了,你家小孩下半年去村小读书不?”庆娥把向蓝往身边拢了拢。
“去读去读!你家招弟呢?”秀兰问。
“一样一样,到时候有个伴。”
李翠兰也插话讲:“到时我也把小胖送去念书,这样他们三个有个伴。”
“小胖不是才四岁半吗?是不是年龄有些小。”庆娥讲。
“哎呀!娥姐,年龄小怕啥?送去学校就行,大不了明年再读个一年级呗,反正我看村里好多人都这么做。再说了,多上个一年级,打实基础嘛。”
……
三个女人在船头聊起了家长里短。
向蓝躲在庆娥腿后面,黑溜溜的眼睛打量着小胖和小海。
刘红兵看孩子们还生分,笑了一声,捞出一只活蹦乱跳的斑节虾,举到向蓝面前:“闺女,你看这是啥?”
向蓝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伸手就要去抓,那虾猛地一弹尾巴,溅了她一脸水花。
小姑娘吓得“呀”了一声往后退,随即又咯咯笑起来,伸手再够。
对面的小胖见了也坐不住了,扭着身子从翠芬怀里挣下来,摇摇晃晃地往船边凑,嘴里喊着“虾虾、虾虾”。
小海虽然没喊出声,却也悄悄从秀兰身边挪了几步,扒着船舷往刘红兵手里瞧。
几个孩子一闹腾,船上的气氛顿时活络起来。
刘红兵把带来的虾网从麻袋里掏出来,一共三副。
这是他之前专门托大嫂弄的,网眼细密,网口用粗铁丝撑成圆形,拴在竹竿头上,往水里一抄就能捞上来不少。
他递给胖子一副,又给了严晟一副。
“你们先拿这个捞着玩,别跑远了,虾群就在船边这片水下。”
胖子接过网子掂了掂,皱着眉头:“就这么捞?能捞着吗?”
“你试试就知道了。”
刘红兵笑了一声,自己拿了剩下那副网子,探身往船边一抄。
网兜划过水面,带起一圈涟漪,提起来的时候网底已经有十几只青壳斑节虾在网兜里蹦跳着,个个虾须乱颤,在晨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
“嘿!还真有啊!”
胖子见状迫不及待地把自己那副网子也伸进水里。
他动作幅度大,网口入水“哗啦”一声响,溅起一片水花,把旁边的小胖浇了个正着。
小胖被水花扑了满脸,愣了一瞬,随即拍着手咯咯笑个不停,指着水里喊:“爹爹捞!爹爹捞!”
第143章 三个孩子真闹腾(加更求月票)
翠芬赶紧拿袖子给小胖擦脸,嘴上骂着,“死胖子你动静小点儿”,接着又脸上带着笑,扭头和庆娥她俩继续唠嗑。
胖子尴尬一笑,毕竟他第一网下去没经验,只兜上来三四只虾,在网底蹦得噼里啪啦的。
不过他也不恼,嘿嘿乐着把虾倒进桶里:“有就行有就行,慢慢来!”
严晟那边就麻利多了,他俯身时小心翼翼地把网稳稳地探入水中,等了几秒再慢慢提起来。
网底铺了厚厚一层虾,少说十来只,青黑色的虾壳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他媳妇儿秀兰在旁边小声数着:“一、二、三……十三只!晟哥你这一网可真不少!”
“害!低调点!”严晟笑道。
刘红兵看见小海扒在船舷边眼巴巴地望着,便把手里的网子递过去:“小海,来,叔叔教你捞。”
小海迟疑地看了秀兰一眼,秀兰笑着点了点头:“去吧,小心点儿别掉水里。”
小家伙这才迈着小短腿走过来,接过比他还高出一截的竹竿,举得歪歪扭扭的。
刘红兵蹲在他身后,大手包住他的小手。
“慢慢来,网口放平了,往水里一沉……对,就这样……等一小会儿……好,往上提!”
小海使劲往上拽,小脸憋得通红,网兜出水的那一瞬间,里面四五只虾扑腾着水花。
小家伙张着嘴“哇”了一声,喊着:“爹娘!你看!我捞到了!”
向蓝在旁边急了,拉着庆娥的衣角直摇,“娘,我也要捞!我也要!”
庆娥拗不过她,只好把网子接过来,抱着向蓝站在船舷边,手把手教她往水里抄。
向蓝力气小,提网的时候整个人往后仰,庆娥赶紧扶住她的腰,娘俩一起使劲,网兜出水的时候带上来十来只虾,虾尾巴打得水珠四处飞溅。
向蓝高兴得拍着手蹦起来,差点没把船给晃翻了,嘴里嚷着:“爹你快看!我捞的比胖子叔叔还多!”
向蓝这话一出,大伙都咯咯咯地笑起来。
小胖听向蓝说自己爹,气的一直咿呀咿呀的踹气,小手还扯着胖子的裤腿非要自己捞。
胖子把网子塞给她,又怕自家小子掉水里,一只手兜着他的后背,另一只手扶着竹竿。
父子俩手忙脚乱地往水里抄,结果网口刚入水就急着提,只捞上来三只小虾仔。
小胖撅着嘴不满意,翠芬在旁边笑得弯了腰:“你们爷俩一个比一个笨!”
刘红兵和严晟两家哈哈大笑,都认为胖子家最有趣。
三个孩子在船上捞虾捞得不亦乐乎,每捞到虾都“哇哇哇”地叫。
女人们看着孩子闹腾,脸上都带着笑。
庆娥对翠芬说:“你家小胖这性子随你,爽快!”
翠芬摆摆手:“可别随我,随他爹憨里憨气的才好养活。”
秀兰在旁边抿着嘴笑,小声说:“我家小海倒随了他爹,整天板着个小脸,跟个小先生似的。”
刘红兵这边把网子收起来,开始往水里下笼子。
他这次带了四个折叠虾笼,是用细竹篾编的,里面拴了小鱼干做饵,沉到水底一两个小时就能收一笼。
笼子用绳子系在船尾的缆桩上,一个个沉下去,绳子绷得直直的,水面上浮着几个小木漂做记号。
胖子捞了一阵子过了瘾,把网子丢给翠芬让她带着小胖玩儿,自己凑到刘红兵旁边蹲下来:“兵哥,你说这斑节虾能卖多少钱一斤?”
“看品相。”刘红兵拍了拍手上的水珠,“个头大的、壳色亮的,能卖到七八毛往上。咱们捞的这批品相不赖,拿到镇上水产站去,至少四毛五一斤保底。零售价能翻一倍,要是能直接卖给县里来的贩子,还能再高些。”
胖子眼睛一亮,掰着手指头算起来:
“那咱们今天要是能弄三百斤,少说也是一百五十块钱?三家一分……”
他算到一半卡住了,挠了挠后脑勺,“反正不少!”
严晟在旁边补充道:“一家五十块,够吃一个月的了。”
“所以我说这片礁石区是个宝地。斑节虾这玩意儿认地方,只要不把卵都捞绝了,每年这时候都能来。咱们不声张,自己偷偷捞几回,比出海打渔省力气多了。”
严晟点了点头,又四下看了看远处的海面:
“这地方偏僻,平时没什么船来,今天咱们待一天,应该不会有人瞧见。”
胖子嘿嘿笑着,凑过来压低声音:“兵哥,要不咱们三家以后隔三差五就来一趟?反正从村里出来也就二十来分钟船程,一趟下来少说几十块,比种地强多了。”
“别太贪。”刘红兵正色道,“一个月来两三回就够了,来多了容易被人盯上。再说了,这片礁石区水里头不光是虾,底下还有别的海货,咱们慢慢摸熟了,往后门路多着呢。”
胖子连声应着“是是是”,眼睛里已经在放光,不知道在盘算着什么美事。
船上的女人们捞了一阵子,桶里已经攒了满满一桶斑节虾,少说十多斤。
三孩子也玩累了,向蓝靠在庆娥怀里揉眼睛,小海趴在秀兰膝盖上打哈欠,小胖直接躺在翠芬腿上睡着了,嘴角还挂着一串口水。
刘红兵看了看日头,虽然天上云层厚,但时间已经快十二点了。
他冲胖子喊了一声:“行了,先歇歇,做午饭吃!”
胖子把网子往船板上一扔,拍了拍肚子:“早饿了!兵哥你带啥好吃的了?”
“带了虾和米,今儿中午熬虾粥,再白灼一锅斑节虾,蘸酱油吃。”
刘红兵说着,从船舱里翻出一个小泥炉和一口小铁锅。
“胖子,你把你船上的炉子也支起来,一口锅熬粥,一口锅焯虾。”
胖子应了一声,赶紧去自己船上翻炉子。
严晟那边也帮着支起了简易的灶台,三条船靠在一起,中间用木板搭了个临时的台面,几个女人在船上忙碌起来。
庆娥把带来的米淘洗干净倒进锅里,又从桶里挑了一碗个头最大的斑节虾,去头剥壳,虾肉切成小丁丢进米里一起熬。
翠芬在旁边帮着生火,三两下就把炉子烧得旺旺的,锅里很快就咕嘟咕嘟冒起了泡。
秀兰负责白灼那一锅,她把整只的斑节虾洗净了丢进沸水里,虾壳一变色就捞出来,嫩生生的,透着粉白。
三个孩子闻着香味儿全醒了,扒着船舷往这边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