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子赶紧把网兜往桶口一扣,哗啦一声,虾全落进桶里。
桶底铺了厚厚的一层虾,虾须子从桶沿支棱出来,乱晃个不停。
严晟专门挑那些礁石缝比较窄的地方下手。
因为斑节虾有个习性,退潮的时候喜欢往窄缝里钻,越窄越挤,一攒就是一大窝。
他把网兜顺着石缝插进去,抵到底之后再慢慢往回抽,网口兜住的地方全是虾,少说二十来只。
…
海风从东南方向缓缓吹过来,带着咸湿的凉意,吹在人身上舒舒服服,干起活来一点不燥。
正是因为这个,大伙的干劲特别足。
男人们在水深的地方弯腰摸索,女人们在浅滩上带着孩子慢慢兜,两条船周围的浅水区里七八个人分散开来,每个人都忙得热火朝天。
桶里的斑节虾越堆越高,堆到桶口了就用网兜往下压一压,腾出空间继续装。
胖子媳妇儿的桶最先满,她拎着桶走到船边,顺着船舷倒在船板上,又拿了空桶回来接着捡。
刘红兵中途直起腰歇了口气,朝四周扫了一眼。
胖子和严晟还在埋头苦干,两人的桶又满了大半,庆娥那边带着向蓝也捡了满满一桶,秀兰和小海的一桶也差不多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脚边的桶,也快满了,估摸着从下船到现在也就半个多钟头,每人至少捡了三四十斤,加起来少说两百斤出头。
又继续捡了一会儿,这时他注意到水流的动静有点不一样了。
刚才退潮退到底的时候,水面几乎是静止的,水洼里的水一点流向都没有。
可现在脚下能感觉到一股极缓极缓的推力,从外海方向往里推,水面上也开始有了细碎的波纹。
刘红兵抬头看了看远处那片露出水面的礁石。
最低潮的时候那些礁石根部露出水面足足一尺多高。
可这会儿再看,水已经淹到了礁石根部往上两三寸的位置。
虽然潮水涨得不快,但确实在涨。
他又往沙滩方向看了一眼。
刚才他们从沙滩上走回来的那道痕迹,这会儿海水已经漫上来,把脚印淹了大半,只剩下靠近沙丘的那一小截还露在外面。
“胖子!严晟!”刘红兵喊了一嗓子。
两人听见了,直起腰来看他。
胖子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兵哥咋了?我还不累呢!”
刘红兵没接他的茬,低头看了看脚下。
刚才还只没到脚踝的海水,这会儿已经悄没声地涨到了小腿肚。
他弯下腰伸手探了探水流的推力,比刚才又大了一点。
“收手吧,靓仔们!”
他提高声音喊道:
“别捡了,再捡就灭斑节虾的种了!还有潮水要涨了!”
胖子一愣,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下的水,嘟囔了一句:
“这才到小腿嘛……还有好一会儿呢……”
但话说到一半,他也感觉到水流的方向变了。
刚才退潮时水是往外流的,他们站着很稳当,可现在水开始往里涌。
虽然不快,但脚下的沙子被水流冲刷着一点点往下陷,脚底的感觉明显不一样了。
严晟比他反应快,已经直起身来往船的方向走了两步。
他回头看了一眼刚才蹲的那片水洼。
最低潮时露出来的沙底这会儿已经被水漫过了大半,只剩几块高处的礁石还露在水面上。
“胖子,别磨蹭了,潮水涨起来比退潮快得多。”严晟冲胖子喊了一嗓子,“赶紧上来!”
胖子这才彻底回过神,拎起脚边的桶往船的方向走。
由于桶里的虾装得太满了,走两步就往外蹦几只。
他赶紧用手捂了捂桶口,结果手一松又蹦出来几只,急得他手忙脚乱地蹲下去捡。
翠芬在那边看见了,冲着他就嚷:“你慢点儿!虾跑了就跑了,别摔着!”
胖子哪里听得进去,胡乱把蹦出来的虾抓回桶里,深一脚浅一脚地往船上赶。
等他把桶举上船板、自己也爬上去之后,往水里一看,刚才站着的地方水已经没到了膝盖上方。
他“啧”了一声,有些后怕地拍了拍胸口。
刘红兵最后一个上船。
他把缆绳从礁石上解开,跳上船板之后撑着竹篙把船往外推了一把。
船身慢慢离开那片浅滩,他回头看了一眼刚才大伙忙活的那片水洼。
此刻已经被海水漫成了一整片浅水面,只有最高的那块礁石顶还露在外面。
他松了口气,把竹篙放下来,转身看了看船上的收获。
两条船的船舱里都堆了好几只桶,每只桶都装得满满当当。
斑节虾在桶里挤挤挨挨地扑腾着,青黑色的虾壳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泛着暗沉的光亮,看着就让人养眼。
刘红兵粗粗估算了一下,光是他们这一船,少说也有八九十斤,加上胖子和严晟船上的。
全部加起来少说两百五十斤往上,往三百斤靠也不一定。
胖子躺在自己船的船板上喘着粗气,肚皮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他翻了个身趴着朝刘红兵这边喊:“兵哥!收获满满呐!”
刘红兵笑着看了他一眼:“肯定啊!你看看你那桶都冒尖了。”
胖子嘿嘿乐着,拿手拍了拍肚子,嘴里念叨着:“哎呀,累了累了,但心里美得很呐。”
刘红兵把船上的桶也拢了拢,庆娥递过来一块干布让他擦手。
他接过来擦了擦,又蹲在船舷边看了看水里的情况。
潮水还在稳步上涨,那片礁石区的水面已经比刚才高了将近一尺。
他看了几眼就收回目光,心里头开始盘算正事。
这一批斑节虾品相不错,个头均匀,拿到镇上去卖不愁销路。
不过上次情报系统说虾干在月底会涨价三到四成。
他立即把胖子和严晟都招呼到一块儿。
“虾捡了这么多,接下来怎么处理,咱们合计合计。”
胖子先开了口:“还能咋处理?卖了呗!家里又吃不了这么多,留个十斤八斤的自家吃,剩下的全卖掉换钱。”
严晟点了点头:“卖是肯定要卖的,毕竟自家吃也吃不完!拉到镇上去,水产站收斑节虾的价格我打听过,四毛五左右一斤,品相好的能给到五毛。要是能找到县城来的贩子,价格能高一些,但不好碰。”
刘红兵沉吟片刻后,抬起头来看着胖子和严晟,“不如这样,这批虾你们卖给我,我按四毛五一斤给你们算钱。你们省了跑镇上的工夫,我也得了货,回头我自己想办法销,怎么样?“
这话一出,胖子和严晟都愣了一下。
胖子挠着后脑勺看看严晟,严晟也看了看胖子,俩人交换了个眼神。
胖子先开口,语气里带着点意外:“兵哥你要收?你收这么多虾干啥?自己吃可吃不完。“
刘红兵笑了笑:“我自有门路。你们只管拿钱就行,回头我怎么处理是我的事。反正四毛五一斤,跟镇上水产站的价一样,你们不亏。“
严晟想了想,缓缓点了点头:“这倒是个省事的办法,我们省了跑腿的功夫,也省了跟贩子讨价还价的麻烦。”
胖子也一拍大腿:“行!兵哥说啥就是啥!反正卖谁都是卖,卖给你我还省了跟水产站那帮人磨嘴皮子。就这么定了!”
刘红兵见两人都点了头,心里松了口气。
他从船舱里翻出一杆手提秤,又找了几只空麻袋铺在船板上。
“那就现在称。”他说,“趁虾还活蹦乱跳的,称准了,该多少钱多少钱。亲兄弟也得明算账,省得回头算不清楚伤了和气。”
胖子连连点头:“对对付,称清楚了好!兵哥你办事我就是放心,啥都摆在明面上。”
严晟也把自己的虾桶拎过来。
他们两家的虾拢到一块儿,甲板上摆了一排桶,桶里的虾还在扑腾。
刘红兵把秤挂好,把麻袋撑开口,一只手扶着秤杆,另一只手往麻袋里装虾。
每装一秤,他都把秤杆上的准星仔细对准了看,嘴里念着数。
胖子从自己船上翻出半截铅笔头和一沓废纸,趴在船板上记着数。
称了将近二十分钟,三家的虾总算称完了。
刘红兵把最后一秤记上,拿过胖子记的那张纸看了看,又自己默算了一遍。
他抬起头来说道:“胖子家六十三斤四两,严晟家七十一斤二两,我刚才说好的四毛五一斤,那胖子家是二十八块五毛三,严晟家是三十二块零四分。”
他顿了顿,又说:“我现在就把钱结给你们。”
他说着从裤兜里掏出一个布包,解开外面系的细绳,把钱一张一张数出来,先数胖子家的。
胖子接过来,手指头捻着那几张钱数了一遍,咧嘴乐了:“差不多差不多,兵哥你还真随身带这么多零钱啊?”
刘红兵笑了笑:“出门办事,多带点钱有备无患。”
他又数出严晟那份,严晟接过去也数了一遍,点了点头:“没问题。”
刘红兵把剩下的零钱收回布包里系好,又嘱咐了一句:“你们待会儿把钱交给自己媳妇保管!也让她们高兴高兴,这样咱仨以后随时出海都方便。”
胖子把那几张钱叠了又叠,脸上美滋滋的,接着不舍地递给他媳妇。
翠芬在旁边看着,嘴里不饶人:“瞧你那点出息,几十块钱乐成这样。”
胖子嘿嘿一笑:“几十块钱不是钱啊?我给你说!按兵哥带我们赚钱的进度,下月底就开始纯利润进账了,我能不开心嘛!”
第147章 老丈人上门(求订阅)
刘红兵把钱结清,又把剩下的零钱收回布包里系好,这才拍了拍手上的虾腥味儿。
“行了,虾的事儿清楚了,接下来分海龟蛋。”
他走到船舱阴凉处,把装海龟蛋的麻袋轻轻拖出来。
麻袋口解开,里面白花花一层蛋,不少蛋壳上还沾着些细沙粒。
“具体数我媳妇儿刚才数过,二百一十六颗。”刘红兵说,“咱们三家分,一家七十二颗。”
胖子第一个点头:“行行行!兵哥你说了算!”
严晟也点头:“没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