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红兵把老虎斑从桶里捞出来,去了鳞,剖了肚,清洗干净。
动作很是利索,刀工也很娴熟,看得杨庆娥在一旁直愣神。
“你什么时候杀鱼这么麻利了?”杨庆娥好奇地问。
刘红兵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笑了笑,“我天天跟鱼打交道,要是不会杀鱼,那不成笑话了嘛。”
杨庆娥想想也是,便没再追问。
她把姜切成丝,葱切成段,又从柜子里翻出半瓶酱油和一小罐猪油。
刘红兵把鱼放在盘子里,在鱼身上均匀地抹了点猪油,再铺上姜丝葱段,最后往鱼身上淋酱油。
杨庆娥看着刘红兵淋了不少酱油,不由眉头一紧。
毕竟酱油在八二年的农村可是稀罕物件,而且这瓶酱油还是上月回娘家时带回来的。
她平常做菜啥的,都没这么舍得放。
“庆娥,你别那副表情看着我嘛,我都没心疼我的老虎斑,你居然还心疼起酱油了,等明天我给你做一坛正宗的古法酱油!”
刘红兵安慰道,随后把盘子放进锅里,掐着表开始计时。
第19章 鱼骨留着晚上熬汤(谢谢「逝去的随风飘」送的两张月票)
杨庆娥听到刘红兵讲自己会做酱油,心里有些好奇。
毕竟从来没听刘红兵以及家里人提及过他会做酱油的事,而且听他那口气,好像还信心满满的样子。
“红兵,你当真会做?”杨庆娥试探性地问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怀疑,“我咋从来没听你提起过?”
刘红兵见杨庆娥那副半信半疑的表情,朝她使了使眼色。
那眼神里透着几分自信和肯定。
“你就放心吧,改明儿我找齐材料,给你做一坛正宗的古法酱油,保管比供销社卖的都香。”
杨庆娥还想再问两句,但刘红兵已经转身去看锅里的鱼了,于是便也没再追问。
她心里虽然还是有些嘀咕,但想着这两天刘红兵确实变了不少,说话做事都比以前有板有眼多了,说不定真会呢。
刘红兵掐着表,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锅盖,毕竟蒸鱼这事儿最讲究时间火候。
时间短了鱼肉不熟,时间长了肉就老了,咬起来发柴,白白糟蹋好食材。
尤其是像老虎斑这种矜贵的鱼,上汽蒸八分钟刚刚好,多一分钟都不行。
时间一到,刘红兵立刻掀开锅盖。
一团白雾扑面而来,带着海鱼鲜甜的味道,瞬间弥漫整个厨房。
刘红兵用抹布垫着手,小心翼翼地把鱼从锅里端出来。
盘子里原本铺在鱼身上的姜丝葱段已经蔫巴变色。
鱼身上抹的猪油完全化开,混合着酱油和鱼自身蒸出来的汁水,在盘子底部汇成浅琥珀色的汤汁儿。
鱼肉贴着盘子的边缘微微翻开,露出里面雪白细嫩的肉瓣。
“向蓝!起来吃饭啦!爸爸给你做好吃的鱼了!”
说完他把盘子放在灶台上,擦了擦手,向屋里走进去。
向蓝侧躺在床上,两只小手还攥着被角,嘴巴微微张着,睡得正香。
刘红兵俯下身,轻轻把闺女从床上捞起来,托着她的小屁股搂在怀里。
向蓝迷迷糊糊地被人抱起,小身子软塌塌地靠在刘红兵肩膀上,眼睛都还没睁开。
刘红兵一只手托着她,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闺女诶,醒醒哦。爸爸今天做的鱼可香了。”
他抱着向蓝走到厨房门口,那股鱼香味扑鼻而来。
向蓝的鼻翼微微抽动了两下,小鼻子嗅了嗅,眼睛慢慢睁开。
那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滴溜溜地转着,然后目光落在灶台那盘鱼上面。
杨庆娥正在灶台另一边炒空心菜,蒜末往锅里一丢,刺啦一声响,蒜香味跟着就飘了出来。
她手里的锅铲翻飞着,浇上蒸鱼的汁水,再翻炒几下,空心菜就炒好了。
“来来来,坐下吃饭。”
杨庆娥把空心菜盛出来,又把蒸鱼端到饭桌上,招呼刘红兵和向蓝坐下。
刘红兵抱着向蓝坐下来,杨庆娥给他爷俩各自盛了饭。
向蓝坐在刘红兵腿上,小嘴一瘪一瘪的,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爸爸,鱼!鱼!”
向蓝伸手指着盘子,奶声奶气地喊。
“好好好,这就给你弄。”
刘红兵拿起筷子轻轻一拨,鱼肉就顺着纹理分开。
夹了一小块鱼肉,放在嘴边吹了吹,等凉了才送到向蓝嘴边。
向蓝张开嘴,小嘴巴吧唧吧唧地嚼了几下,两条小短腿在桌子底下乱踢着,“好吃!好吃!”
杨庆娥也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她不由得愣了一下,这鱼的确比她吃过的任何一次鱼都要鲜嫩。
以前她总觉得鱼不就是那个味儿嘛,现在才知道原来差别这么大。
“怎么样?这鱼值四五块钱吧!”
刘红兵笑着问,自己也夹了一大块鱼肉塞进嘴里。
“还行吧,凑合能吃。”
杨庆娥嘴上说得轻巧,手里的筷子又夹了一块。
刘红兵嘿嘿笑了两声,他把筷子伸到鱼头的位置,小心翼翼地把鱼头掀开,露出里面那一小块白花花的鱼脑髓。
老虎斑的鱼脑髓像果冻一样duangduang的,看着就嫩得很。
他把鱼脑髓用勺子舀出来,送到向蓝嘴边。
“闺女,来,吸这个,这东西可补了。”
向蓝张开小嘴,含住勺子,轻轻一吸。
鱼脑髓呲溜一声滑进她的嘴里,小嘴巴吧唧吧唧地抿着。
“爸爸,我还要!”
刘红兵乐得不行,又仔细检查了鱼头上还有没有剩下的脑髓,确定一点都没浪费,全喂给了闺女。
杨庆娥在一旁看着,心里暖洋洋的,嘴上却酸溜溜地说道:“你就惯着她吧,什么东西都先紧着她吃。”
“那可不,我闺女当然要疼。”
刘红兵又夹了一块鱼肚子上的肉,喂给杨庆娥,笑道:
“你这个大闺女儿,我也一样疼。”
杨庆娥瞪了刘红兵一眼,刘红兵嘿嘿一笑,继续给闺女喂饭。
很快,两斤大的老虎斑就被消灭了大半。
刘红兵吃得差不多了,看着盘子里剩下的鱼骨头和鱼头,忽然想起来什么。
“对了庆娥,这鱼骨和鱼头可别扔啊,洗干净留着。”刘红兵指着盘子说。
“留着干嘛?”杨庆娥收拾着碗筷,不解地问。
“留着熬汤啊。”
刘红兵站起来,走到灶台边,把盘子里的鱼骨和鱼头倒进一个搪瓷盆里。
“老虎斑的骨头熬汤最鲜了,晚上咱用这个汤做鱼汤面,或者下紫菜蛋花饺子也行,保管好吃。”
“红兵,你啥时候变得这么会过日子了?”杨庆娥忍不住问,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和好奇。
刘红兵正在冲洗鱼头,听到这话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转过头朝杨庆娥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些得意,又有些说不清的东西。
“庆娥,我啥时候不会过日子了?请你以后不要带有色眼镜看我啊。”
把鱼骨和鱼头冲干净,刘红兵看见院子里还泡着一大桶衣服。
杨庆娥正在厨房洗碗,他也没吱声,把桶里的衣服一件件捞出来,拧干了水分,抖落开,晾在院子里的铁丝上。
杨庆娥洗好碗出来,看见刘红兵正在晾衣服。
午后的阳光斜照在院子里,刘红兵胳膊上的肌肉一鼓一鼓的。
杨庆娥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暗自得意,心想自己没有看错人。
“红兵,你歇会儿吧,我来就行。”杨庆娥说。
“我马上就好了,你这是在窃取我的功劳哩。”
刘红兵把最后一条裤衩夹好,转过身来冲她笑了笑。
第20章 钓跳跳鱼(求追读、求月票)
“晾衣服有啥累的,再说了,这衣服本来就是你洗的,我就搭把手晾一下,你还跟我客气上了?”
杨庆娥被他这话逗笑了,轻轻捶了他一下,“谁跟你客气了,我就是怕你累着。”
“你这也太小瞧我了吧,这能有昨晚累?”
刘红兵笑着讲,然后拉着她在院子里的石墩上坐下。
“庆娥,难得今天中午有空,咱俩说会儿话呗。”
两人刚准备聊天,院子外面传来脚步声,紧跟着严晟的声音响起。
“红兵!红兵!”院门口探进严晟半个身子,“哎呦,庆娥也在呢。”
杨庆娥黑着脸,没理他。
严晟靠在院门上,对杨庆娥道:“庆娥弟妹,我今天来可不是找红兵打牌的,你别多想啊。”
刘红兵呲牙一笑,“即使打牌我又不虚你呐,说吧找我是啥事儿。”
“去你的。”严晟笑骂道:“说正经的,今儿下午退潮,滩涂上跳跳鱼多得很,要不要去钓两竿?”
“跳跳鱼?”刘红兵眼睛一亮。
“对啊,今儿潮水退得大,胖子讲滩涂上全是跳跳鱼,他让我问你一起钓鱼不?”
跳跳鱼,学名叫滩涂鱼。
这小玩意儿由于在泥滩上透气的时候蹦来蹦去的,所以叫跳跳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