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个孩子挤在一起,海龙往外挪了挪给她让了个位置,脑袋挨着脑袋,凑在电视机前,又入了迷。
何素珍围着围裙从灶房出来,手里端着一大盘切好的西瓜:
“先吃块西瓜再动手,冰水里镇了一下午了,凉着呢。”
胖子伸手拿了一块,啃了一大口,含含糊糊地说:“婶子这西瓜甜!”
刘红兵也拿了一块,三两口啃完,西瓜汁顺着嘴角往下淌。
他拿袖子一抹,蹲下身子开始分配工作。
“这样啊,女人们负责杀鱼破肚,我们姓刘的三个负责把内脏和鱼鳞处理了,胖子和严晟你俩负责把鱼清干净。”
大嫂李秀梅笑道:“红兵你这分工倒是清楚,行,我们女人家杀鱼。”
二嫂赵小娥也点头:“我们保管又快又准。”
胖子媳妇儿李翠芬和严晟媳妇儿王秀兰也围过来,几个女人在矮凳上坐下,面前各自放一个木盆,盆里盛着清水,旁边搁着剪刀和小刀。
胖子从屋里拖出一个大簸箕,把桶里的马步鱼哗啦啦倒进去。
银白色的鱼身堆了满满一簸箕,在灯光下泛着碎光。
这些马步鱼虽然已经死了一阵子,但新鲜度保持得不错。
“开工开工!”胖子吆喝了一声。
一时间院子里满是鱼鳞刮在铁皮上的沙沙声和剪刀剪开鱼肚的咔嚓声,以及女人们偶尔的交谈。
何素珍手里活不停,嘴上也不闲着:“今天下午你们这一趟跑得远吧?我听你爹说都跑到外海去了?”
刘红兵蹲在一边清理剖好的鱼,一边答道:“跑出去七十来海里呢。”
“七十来海里!”何素珍手上一顿,“你这胆子也太大了!那小机帆船跑那么远,万一出了事咋整?”
“没事儿娘,”刘红兵头也不抬,“今儿风平浪静的,再说还有胖子和严晟跟着呢,两艘船一块儿去的。”
“就是就是。”胖子在一旁帮腔,“婶子你别担心,兵哥心里有数着呢。”
何素珍瞪了刘红兵一眼,嘴上没说啥,手里的剪刀却剪得咔嚓咔嚓响,明显是后怕。
几个女人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手里的活却一点儿没落下。
一条鱼从捞起到剪嘴巴拉到鱼肚,前后用不了二十秒。
刘红兵瞄了眼大嫂,夸赞道:“大嫂你这速度真快啊!估计不超过十秒就杀一条。”
大嫂李秀梅笑着应道:“那可不,我家那时候也晾鱼干卖,我七八岁就帮着杀鱼了,熟得很!要是放以前我还能更…”
话还没说完,她忽然一巴掌拍在自己小腿上。
“哎哟,这蚊子可真够凶的!”李秀梅低头看了看掌心。
一只花蚊子被她拍得稀烂,掌心里一小摊血,“咬了一口立马起个包。”
第170章 是不是怀了?(求订阅)
大嫂这一嗓子提醒了众人,大家这才觉得浑身上下痒得不行。
五月末的粤省沿海,蚊子已经多了起来。
尤其是傍晚到夜里这段时间,蚊群多得跟下雨似的。
何素珍放下手里的鱼,起身走进灶房,不一会儿端着一盒蚊香出来。
她把蚊香点着,在院子四角各放了一圈,又单独在每个人脚边搁了一小截。
青白色的烟雾袅袅升起,带着一股淡淡的药味儿,蚊子顿时少了不少。
二嫂赵小娥抽空挠了挠脖子,嘟囔了一句:“今年蚊子格外的多,往年没这么凶。”
“上次台风天后,蚊虫就多。”刘母何素珍随即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神秘劲儿,“听说还有些地方蚊子变异了,会咬死人的呢,反正我给你们说,家里得多备点蚊香和艾草啥的。”
“娘,你还信这个,如果真咬死人!恐怕早就传开了,就不是听xxx说了。”刘红兵笑道。
何素珍瞪了他一眼:“你管我信不信,反正蚊香点上了,蚊子少了不就得了。”
大家又是一阵笑,气氛融洽。
笑完后,大伙又继续投入工作当中。
这时堂屋里忽然传来一阵响动,接着是海龙的声音响起:“妖怪!妖怪你别跑!”
刘红兵朝堂屋方向喊了一声:“电视声音关小点儿!吵死了!”
堂屋里安静了两秒,接着电视声音明显小了下去,但五个孩子的兴奋劲儿还在,偶尔还是能听见他们叽叽喳喳的议论声。
“这《西游记》就三集,我都不知道放了多少遍了,孩子们还是看不腻。”何素珍感慨道。
大嫂李秀梅说:“我家那个自从看了《西游记》,天天念叨着要当孙悟空,拿根棍子满院子耍,现在就连吃饭都蹲在凳子上吃,说齐天大圣就是这么吃的。”
二嫂赵小娥听到大嫂讲的内容,立即补充道:“我家福宝也是,天天说自己是唐僧!还说以后不娶老婆了,可把他爹气的不行。”
说完,大伙又笑了起来,毕竟小孩嘛,单纯而且就爱想这些没有的东西!
就像后世的小孩子一样,你给他说这世界没有奥特曼,他们会给你急眼,是一个道理。
刘红兵望了一眼堂屋,声音温和下来:“小孩儿嘛都这样,我小时候还天天想当解放军呢。”
庆娥在旁边笑了一声:“你现在还想着当解放军?”
“想啊,咋不想,”刘红兵一本正经地说,“可惜年纪大了,人家不要了。”
院子里又是一阵笑……
杀鱼的活儿忙了一个多钟头,地上的簸箕里鱼已经下去了一半。
六个女人都杀出了经验,手上的动作又快了几分。
男人们清理的速度也跟上了,码鱼的塑料桶里白花花的鱼肉堆了小半桶。
这时大嫂李秀梅忽然停了手,剪刀捏在手里,整个人顿了一下。
众人都没注意,她自己也很快就恢复了,又低头剪了一刀。
可没剪完,她眉头拧起来,脸色有些不佳,一只手捂住嘴,弯下腰干呕了一声:“yue!”
这一声在院子里格外清楚,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
几双眼睛齐刷刷望向她。
大嫂整个人缓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身子,脸色不太好。
刘红兵第一个反应过来,赶紧问道:“大嫂,咋了?是不是被鱼腥味熏着了?”
李秀梅有些不好意思地摆摆手,嘴角扯出一个勉强的笑:
“没事儿没事儿,就是……突然有点反胃,可能是这鱼腥味太大了,闻久了有点受不了。”
刘红兵“哦”了一声,点点头,也不多想,随口道:“那大嫂你再坚持坚持,坚持就是胜利,这一簸箕鱼杀完就差不多了。”
他这话说得大大咧咧的,完全是随口那么一说。
可话音刚落,旁边庆娥就不轻不重地瞪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有种说不上来的意味,好像是在怪他说话不过脑子。
刘红兵愣了一下,也没反应过来自己哪里说错了话。
庆娥已经站起身,走到大嫂旁边,伸手拍了拍她的背,声音放轻了许多:
“大嫂,你边上坐会儿歇歇吧,这一盆我来接手,反正鱼也快杀完了,不差这一会儿。”
李秀梅想推辞,庆娥不由分说地把她手里的剪刀接过来。
又往旁边拉了张矮凳:“坐吧坐吧,歇一会儿。”
大嫂这下也没再推,捂着嘴在一旁坐下来,端起水杯喝了两口,脸色才慢慢缓过来。
何素珍看了看大儿媳的脸色,又看了看二儿媳,眼神里掠过一丝什么东西,但嘴上没多说。
只是把手里的鱼放下来,起身去灶房倒了碗热水端过来:“老大媳妇,喝口热水,暖暖胃。”
“谢谢娘。”李秀梅接过碗,小口小口地喝着热水,脸上的气色渐渐恢复了一些。
刘红兵蹲在那儿继续清理鱼,心里头还在犯嘀咕:刚才庆娥瞪我干啥?我让大嫂坚持坚持也没错啊……
院子里安静了片刻,何素珍开了个话头:“这鱼杀完了,明儿一早挂起来晾,得找个通风向阳的地方。”
“娘,就挂我家后面那几根竹竿上吧。”刘红兵接话,“明天我在后山上砍几根竹子回来搭个架子就好了。”
何素珍点点头,“后院风大太阳也好,晒两三天就能半干,再晒几天就透了。”
翠芬接茬:“马步鱼干晒好了确实好吃,我娘家那边也晒,冬天拿来炖萝卜,鲜得很。”
二嫂也点头:“我家那头也爱吃,就是晒鱼干的时候得防猫,野猫精得很,半夜偷着来。”
“野猫倒好办!”胖子道,“找条狗拴在院子里,猫就不敢来了。”
“咱家没养狗啊。”刘红兵说,“不过我家后院的墙高,猫估摸着翻不进去。”
“翻得进!”二嫂赵小娥笃定地说,“我家后院那么高,去年晒鱼的时候,半夜就被猫偷了半篦子。第二天早上起来一看,篦子上全是猫爪印。”
众人七嘴八舌地议论着防猫的法子,手上的活儿却一点儿没慢下来。
又忙了大约半个来钟头,最后一簸箕鱼也杀完了。
女人那边收工,男人们又花了一刻钟,把最后一批鱼仔仔细细地检查一遍。
确认腮、黑膜和鱼鳞刮干净了,这才全部码进塑料桶里。
四个大塑料桶装得满满的,银白色的鱼肉在灯光下像是白花花的银子。
刘红兵直起腰来,活动了一下酸得发僵的脖子,又甩了甩手腕,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完事儿了!”
众人也都直起身子,看到院子里满地鱼鳞和鱼内脏,到处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鱼腥味儿。
“辛苦大家了!辛苦大家了!”
刘红兵冲着众人拱了拱手,脸上带着感激的笑。
“今晚上多亏了你们,要不然四百多斤鱼,光我俩得杀到明天中午去。”
胖子摆摆手:“你还客气啥呢。”
严晟也道:“就是就是,你平时帮我们那么多,这点儿活算啥。”
刘红兵笑了笑,正色道:“那不行,人情是人情,谢意是谢意。回头鱼干晒好了,卖了好价钱,我请大家吃饭!到时候让庆娥做一桌好菜,我再去镇上打几斤散装白酒,好好请你们一顿。”
“这可是你说的!”胖子眼睛一亮,“我可记下了!”
“记下记下!”刘红兵拍了拍胸脯,“我刘红兵说话算话!”
女人们负责收拾自家的剪刀小刀和塑料盆。
何素珍又在院子里洒了一遍水,把地上的鱼鳞和杂物冲进排水沟里。
胖子和严晟先把四桶鱼搬到刘红兵家屋檐底下阴凉处放着,等他明儿一早再摊开晾晒。
忙完这些,已经快夜里十一点了。
几个孩子早就在堂屋的矮凳上东倒西歪地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