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娥从灶房里走出来,看见地上海鳗的个头也愣了一下,拿起来掂了掂:“这得二十多斤吧?黑石礁那地方哪来这么大的海鳗?”
“可能是藏在礁石缝里,退潮没来得及走,让严晟和胖子帮忙费了好大劲才拽出来。”
庆娥站起身,拿围裙擦了擦手,看着地上那堆东西:“那海鸡脚又是怎么回事?我之前见过有人卖,说是好东西,不过还真没见过一下子捡这么多的。”
刘红兵听着庆娥一下子就认出来那是海鸡脚,他在边上开玩笑地说道,“果然离县城近的人就是见识多,胖子跟严晟两非说这是藤壶。”
刘红兵把黑石礁外沿那片礁石上发现海鸡脚的事说了一遍,又讲了明天去县城卖的打算,最后说道:“钱我跟严晟胖子他们平分,这条鳗鱼和大黄鱼算咱家的。”
庆娥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只道:“成,那你赶紧洗把脸换件衣裳,二哥那边已经叫人过来催过一次了,说菜都上桌了。”
刘红兵应了一声,把海鸡脚搬到灶房后面的阴凉处,拿湿布盖好。
又把大黄鱼和海鳗收拾进一个大木盆里,倒了些井水泡着,这才去水龙头边冲了个凉,换了件干净的短袖褂子。
向蓝已经等不及了,站在院门口来回踮脚,嘴里一个劲催:“爹你快点!我肚子都饿了!”
刘红兵蹲下身让闺女骑到自己脖子上。
一手扶着她的小腿,另一手拉过庆娥的手,一家三口锁了院门,沿着村道往二哥刘红林家走去。
夕阳将落未落,天边烧着一大片橘红色的晚霞,海面上映着霞光。
各家的烟囱里冒着炊烟,整个村子弥漫着晚饭的香气。
走出一段路,向蓝趴在刘红兵头顶上,指着一家院子墙头的冬瓜藤说:“爹你看,结了小冬瓜!”
刘红兵仰头看了一眼,那绿色的藤蔓间果然垂着一个巴掌大的小冬瓜,毛茸茸的。
他笑了笑:“等你二婶家的冬瓜长大了,爹去摘一个比你高点冬瓜回来炖排骨。”
“那我要吃两碗饭!”向蓝蹬了蹬腿。
“行,吃三碗都行。”
庆娥走在他旁边,在暮色里微微笑着。
渔村家家户户厨房里的香气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混着海风的咸湿和炊烟的焦香,勾勒出渔村黄昏最朴实的模样。
二哥家离得不远,拐过两个弯就到了。
还没进院子就听见里头热闹的说笑声。
大嫂李秀梅的声音最响亮:“老三怎么还没到?!这野鸡都炖了俩钟头了,再不来就烂过头了!”
刘红兵推门进去,笑呵呵地应了一声:“来了来了!”
院子里摆了两张桌子,每张桌子上头已经满满当当摆了七八个碗碟,荤的素的一应俱全,还有几瓶汽水饮料。
二哥刘红军正蹲在灶房门口给人递碗筷,二嫂在灶台边把最后一锅汤端出来,爹娘也正帮着摆凳子。
小侄子刘福宝趴在桌边眼巴巴地盯着一碟红烧肉,手指头扒拉着筷子,捏了又松开,努力忍着不上手去夹。
“好了好了,红兵一家都到了,咱们开饭吧!”二哥招呼道。
“好耶!好耶!”
刘福宝和刘海龙欢呼起来,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开吃起来。
第184章 这是辛苦费得收下(求订阅)
吃过晚饭,二哥家的院子还热闹得很。
两张桌子上的碗碟被二嫂和大嫂她们几个女人收得差不多了。
剩下的几碟花生米和盐水毛豆搁在桌角。
男人们围坐着喝汽水聊天,女人们则在灶房门口,一边洗碗一边说些家长里短的闲话。
刘红兵坐在桌边,手里捏着一瓶橘子汽水,喝了两口就没再动。
他心里盘算着家里那些晾晒着的鱼干和虾干。
毕竟今儿白天太阳好,晒了一整天,估摸着已经透了。
海鸡脚还堆在灶房后面阴凉处,得早点回去再看看。
刘红兵想到这儿,索性把汽水瓶往桌上一搁,站起身,对刘红军道:
“二哥,我先回了,家里那批鱼干得收拾收拾,明天还得跟老赵的车去县城。”
刘红军正蹲在灶房门口擦他那杆猎枪,闻言抬头道:“这么早就走?不再坐下来聊会儿了。”
“不了不了。”刘红兵笑了笑,朝灶房那边喊了一嗓子:“二嫂,我得走啦!家里鱼干啥的,我得收拾收拾明天送到县城去。”
二嫂在灶房里应了一声:“老三,要不让你二哥明儿一早跟你一起去县城?”
“不用不用,我明早天没亮就得走呢。”
刘红兵说着转头找庆娥。
庆娥正和大嫂李秀梅坐在灶房门口剥豆子。
听见他说话,站起身把手在围裙上拍了拍:“走了?”
“走了,还得回去收拾那批干货,明天起得早。”
庆娥点点头,转身去堂屋里把向蓝牵出来。
小丫头正跟刘海龙和福宝二人玩得高兴,听见要走,有些不情愿地嘟着嘴站起来。
“走吧。”刘红兵弯腰把闺女抱起来,向蓝趴在他肩头,朝刘海龙挥了挥手:“海龙哥、福宝,明天我还来找你玩!”
“好嘞!那明天见!”
刘海龙说着,朝刘红兵和三婶摆摆手,搞得他才像二哥家主人似的。
一家三口出了二哥家的院门,夜色已经完全笼罩了渔村。
天边最后一抹橘红色的晚霞已经褪尽。
深蓝色的天幕上闪烁着几颗亮晶晶的星星,一弯月牙挂在东边的屋顶上。
向蓝趴在刘红兵肩头,没走出多远就睡着了。
小脑袋歪在一边,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淌。
庆娥从兜里掏出一块手帕递过去,刘红兵接过来轻轻给闺女擦了擦嘴角。
“今儿累了吧?”庆娥走在他旁边,轻声问了一句。
“还行。”刘红兵把闺女往肩上颠了颠,“下午赶海费了点力气,不过值得,那批海鸡脚要是能卖上价,能顶好些天的进账呢。”
两人说着话,很快就到了自家院门前。
刘红兵轻手轻脚地推开院门,怕吵醒肩上的向蓝。
庆娥先进了堂屋把床铺好,刘红兵把闺女轻轻放在床上,给她盖了条薄被单。
从堂屋里出来,刘红兵走到院子里那两排竹篦子跟前。
月色下,马步鱼干泛着淡黄白色的光。
每条马步鱼的鱼身绷得紧紧的,鱼尾微微翘起。
用手捏一捏,全都干巴巴的,一点儿水分都没有了。
他又拿起一条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浓郁的咸香味还夹着太阳晒过的暖烘烘的味道,闻着就让人有胃口。
这马步鱼应该是晒透了。
刘红兵又走到旁边那几个簸箕跟前,里头摊着晒好的虾干。
白天他挑过一遍,把品相不好、个头太小的拣了出去。
剩下的这些个个均匀饱满,虾壳干爽酥脆,借着月色能看见橙红色的虾肉从壳子里透出来。
“这品相,明天到了县城不愁卖。”
刘红兵自言自语了一句,把虾干放回簸箕里。
他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随后又转到灶房后面。
刘红兵掀起盖在海鸡脚上的湿布检查了一遍。
海鸡脚还活着,那灰白色的“茎”在水汽里头微微舒展,摸上去湿润润的,没有发干的迹象。
他重新把湿布盖好,又往上淋了些水,这才放心。
等他和庆娥一起把鱼干装在麻袋里,弄完洗漱上床后,时间已经很晚了。
刘红兵搂着庆娥在床上躺下,望着窗外那一弯月牙出神。
明天去县城,虾干、马步鱼干、海鸡脚,三样东西加起来能卖多少钱?
他心里又扒拉了一遍账。
虾干两百多斤,按之前听到的消息,月底虾干价格会比之前高两到三成,那至少能卖到两块五一斤。
马步鱼干一百三四十斤,七毛钱一斤。
海鸡脚最不好说,那东西识货的人知道是宝贝,不识货的当它是普通藤壶……
他翻了个身,又想到县城水产公司那三千斤带鱼的订单。
这事儿还得再打听打听,要是能跟吴海生那条铁壳船搭上线,兴许能做成一笔大买卖。
脑子里乱七八糟地想了一阵,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睡着了。
……
第二天早上三点半,闹钟刚叮铃铃地响起,刘红兵就醒了。
窗外还是黑沉沉的,月亮还未落下去。
只剩满天星斗在墨蓝色的天幕上密密麻麻地铺着。
他轻手轻脚地从床上爬起来,借着微弱的月光摸到堂屋的条桌前,划了根火柴点亮马灯。
昏黄的灯光亮起来,照出堂屋里堆着的几个麻袋。
虾干装了两个大麻袋,马步鱼干用干净的白布包了一层,又套了一层防潮的油纸。
海鸡脚则装在三个网兜里,外面裹着湿海草,搁在灶房后面的阴凉处。
刘红兵先把虾干和马步鱼干搬到院门口码好,又去灶房后面把海鸡脚提出来。
三样东西在院门口堆了一小堆,他又马不停蹄地去喊胖子起床。
因为这是昨晚从二哥家回来和胖子约定好的事儿。
他把院门虚掩上,沿着村道快步往胖子家走。
结果半道就碰到迎面走来的胖子。
刘红兵笑了笑,招呼道:“胖子,辛苦你了!待会儿去粮站我请你吃包子。”
胖子打着哈欠,有气无力道:“行吧,算你够意思!”
两个人一路小跑回到刘红兵家院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