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红伟在刘红兵身后又说了句“那家里见”,随后打着伞,出了粮食站。
从粮站到县城的客运站,走路大概十来分钟。
这会雨几乎停了,只剩下细如牛毛的雨落在脸上。
刘红兵把伞收好,沿着街边慢慢走着,几个骑自行车的人缓缓从刘红兵身边路过,没有溅起半点水花。
刘红兵笑了笑,内心感慨,这个时代的人内心就善良,不像后世有人故意溅水挑衅。
走到客运站的时候,售票窗口前排了七八个人。
刘红兵排了十来分钟,买了一张去蜈州镇的车票。
他看了看票面上印的发车时间,还有十来分钟才到点,便在候车室的长条椅上坐下来等。
候车室也坐满了人,刘红兵找了个空位坐下,半眯着眼睛,养了会儿神。
迷迷糊糊间,听到车站的喇叭在喊蜈州镇的班车要发车了。
他一个激灵醒了过来,捡起伞就往验票口走。
上了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
此时车上坐的人有七八成满,过道里还堆着几个蛇皮袋和竹筐。
有人蹲在袋子边上抽着旱烟,车厢里烟雾缭绕的。
售票员见人来的差不多了,站在车门口喊了一嗓子,“还有没有到吴州镇的?”
确认没有人之后,售票员关上车门,小汽车慢悠悠地出了县城,沿着土路往蜈州镇的方向开。
刘红兵看着窗外的景色,心事却飘回村里去。
他盘算着自己手头的钱,距离铁壳船那五千二三还差老大一截。
但林小军说了,订船不用马上付全款,年底交船的时候才结清。
也就是说,他还差不多有六个月的时间去凑这笔钱。
六个月,四千块,平均下来每个月就得挣近七百块钱。
这在1982年的渔村可不是小数目,相当于一个月要赚别人一年半挣的钱。
刘红兵咬咬牙,想到自己有情报系统在手,不怕找不到鱼群。
只要勤快些,多跑几趟远海,多下几处地笼,这铁壳船还真不是摸不着的事。
车到吴州镇的时候,天已放晴,太阳从云层里透出光来,照在湿漉漉的街道上。
刘红兵下了车,沿着街道往白沙村的方向走。
回去的路上,碰到开拖拉机的老葛。
老葛的拖拉机陷在泥坑里了,刘红兵过去帮忙推了出来。
“红兵,没想到在回去的路上还能碰得到你。”老葛笑道。
刘红兵笑道,“这不巧了嘛!”
老葛让刘红兵坐拖拉机一起回村里。
刘红兵推辞不过,只好恭敬不如从命。
只是这一路不是在推拖拉机,就是在推拖拉机的路上,还把他累的够呛。
老葛在前面发出不厚道的笑声,刘红兵在后面暗暗叫苦。
回到村里,几个跟刘红兵年龄相仿的人,看见他回来了,喊了声“兵哥”,然后上前拍了拍他的屁股,说是希望能蹭点好运,搞得刘红兵大大的无语。
回到屋,庆娥正在院里把早上挂起来的那几串沙钻鱼收进屋里去。
向蓝坐在门槛上,手里拿着木条,在戳桶里的海鲶鱼。
她看见刘红兵回来了,立即跑过去问,他爹这次去县城,有没有给自己带好吃的。
刘红兵笑着讲,“爹今天走得急,忘了买,下次一定给你带好东西,行不行?”
向蓝瘪了瘪嘴,大概是心中有些失落,不过还是嘴上说着“谢谢爸爸。”
庆娥听见动静,从屋里出来。
她上下打量了刘红兵一眼,见他脸色还行,便松了口气,问道,“看你脸色不错,这趟卖了多少钱?”
刘红兵拍了拍鼓鼓囊囊的腰包,冲庆娥比出“六”的手势,摇了起来。
庆娥一愣,“你摇手干啥?”
“就是六百六十六的意思。”红兵乐呵呵地凑过去,把票子递到她手里,“你数一数,一共666块,虾干和鲍鱼全卖出去了,你猜我是卖给的谁?”
庆娥摇摇脑袋,“天底下这么多人,我哪知道你卖给谁了?”
“我卖给了林老板,他给的价格比我想象的还要高!”红兵兴奋地说道。
“嘿呀!那你运气够好的呀。”
庆娥笑道,然后接过钱,手指沾了点泡沫,一张一张的数。
她把钱数完后,收进里屋的柜子里,又拿了一双布鞋出来,让刘红兵换上。
刘红兵坐在门槛上,一边换一边给庆娥说,“我还有件事情想跟你商量。”
庆娥听见刘红兵的语气有些认真,在他面前的小凳子上坐下,同样认真的说道,“啥事?你讲。”
刘红兵把今天在林老板铺子里,碰到林小军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出来。
他说的眉飞色舞,两眼放光。
说到最后,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好意思的捏了捏鼻子。
随后又补充了句,“我晓得咱家现在钱不够,我就是想着这机会难得,比我之前打听到的还便宜了千把块呢。”
庆娥听完,脸上浮现起温和的笑意,“红兵,你是真心想买那铁壳船?”
刘红兵点了下头,“我确实想买,换了铁壳船能跑得更远,到时搞上来的鱼货肯定要比现在多得多。”
庆娥听完,靠在门框上想了想,道:
“红兵,那要不这样吧,咱们把家里的钱拢一拢,要是到6月底能凑出一千八九,咱们就去把那船定了。”
“毕竟7月初到12月底还有6个月的时间呢,即使咱们家那时候还差些钱,我也能回娘家一趟,找我爹和我两个姐姐看看能不能借一些。”
“我爹那边应该能匀个六七百,大姐、二姐那边加一起应该也能凑个七八百的样子。”
红兵听着庆娥分析一通,心里一暖。
他媳妇这话说到他心坎里去了。
因为他回来的时候也琢磨过,要是年底前,凑不够钱的话,得找大哥、二哥、爹娘、胖子严晟他们帮忙凑一凑。
毕竟买船不是小事,好几千的债压在身上,搁谁都得掂量掂量。
没想到她不但不反对,还主动说要回娘家帮他张罗。
“我也是这么想的。”
刘红兵接话道:“不过最好是咱们自己在下半年把这四千块钱挣出来,欠谁的人情都不好。”
“尤其是钱这东西,最容易让人心里有疙瘩。即使是亲兄弟明算账,借了钱后,见了面总觉得矮人一头。”
庆娥点了点头应道,“是这个理,那我明天先把家里的账拢一拢,看看手头到底有多少钱。”
庆娥说定了这事,刘红兵心里也踏实了不少,整个人松弛下来。
他起身在院子里伸了个懒腰,听见村道上有说话的声响,便跟庆娥说了一声,出门溜达去了。
第226章 他这能忍住不去偷?(求订阅)
雨后的白沙村,空气带着一股淡淡的青草香味。
街道两旁的渠沟里的水在哗啦啦的流着,比平时浑浊了许多。
刘红兵沿着村道慢悠悠地走着,时不时跟迎面碰上来的村里人打个招呼。
走到村中心的时候,看见几个人正蹲在地上,手里拿着柴刀在劈竹条,脚边还放着编了一半的地笼。
他走近了一看,是村西头的刘老二和何老贵。
两人见刘红兵过来,抬头冲他笑了笑。
“红兵,今晚你准备在哪个地方下笼子呀?带我们两个也去发点儿财呗。”刘老二笑道。
刘红兵嘿嘿一笑,拿起刘老二半成品的地笼看了看,编的还挺像样的。
“二叔,我那是运气好,你们跟着我一起放笼子,也不一定真能捞着这么多货。”
“不过咱们村渔业资源丰富,我相信只要是不被人偷地笼,都能搞着这么多货。”
刘二叔一听到不被人偷,满头雾水,向刘红兵说着,“啥呀?咱村有人偷地笼?”
刘红兵抿了抿嘴,“我这不是为了以防万一嘛!”
刘二叔点了点头,何老贵在边上帮腔着,“我都听说了,咱们村里出了个贼,把大江还有海波他们地笼里的货全偷走了。”
“妈耶!还有这事。”刘二叔惊呼道。
刘红兵笑笑,没再多说,然后往四周瞧了瞧,发现不止自家二叔和何老贵。
周围还有好几户人家门前都堆着竹篾条。
他估摸着是自己今早上那三桶鱼货刺激了村里人,所以这会儿村里但凡手脚勤快的,都想跟着试一试,碰碰运气。
他站起身,又往村里绕了一圈,跟几个坐在村口择菜的婆娘聊了几句,听她们东家长西家短的唠了一阵嗑。
走到村东头的时候,他远远看见一辆三轮摩托车突突突地开过来。
刘红兵瞪大眼睛瞧了瞧,居然是张军呐!
没想到他居然这么快,就从两个轮的变成三个轮的。
张军把三轮车停在村口的打谷场边,熄了火,正弯腰从后斗里往外拿秤和麻袋。
刘红兵快步走过去,喊了声“张老板。”
张军抬头,看见是老熟人,笑了笑,“红兵,我正要去找你呢,你今早那些舢舨鱼呢?卖没卖?”
“还没呢。”刘红兵走过去,递了支烟给他,“我正犹豫是卖,还是留着自家吃。毕竟就二十多条,连五斤都没有呢。”
张军听到刘红兵报的数,“那确实是有点少。不过我跟你讲啊,现在沙钻鱼这阵子行情不错,想要卖的话,我按四毛钱给你收了。”
四毛一斤的鱼货行情,在鱼市市场上来讲,也是中等偏上的价格。
刘红兵心里有了数,不过他找张军不是为了卖鱼的事,而是为了别的事。
他往张军跟前凑了凑,压低声音问道,“张老板,我跟你打听个事。”
“你说!”
“你这几天收鱼的时候,有没有碰到哪个人卖的鱼特别多?就是那种平常没多少货,这几天突然多起来的人。”刘红兵问道。
张军听他这么一问,微微一愣,抬眼看了看刘红兵,脸上带着点疑惑,“你问这个干啥?”
刘红兵又把声音压低了几分,三言两语地把事情缘由说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