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面面相觑,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眼镜儿先绷不住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兵哥,咱俩就别绕弯子了。你是不是也听见那桌人说的悬赏公告了?”
刘红兵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
“你小子耳朵倒尖,我坐你对面,你还能听见后桌说话?”
眼镜儿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那黑脸膛嗓门也不小,什么鬼船、什么悬赏的,我听得清清楚楚。我寻思着,咱那天在海上试船的时候不是也闻到过一股怪味嘛,说不定能跟这事搭上边。兵哥你没忘吧?那股味儿,就跟茅坑里倒了粪水似的,刺鼻得很。”
刘红兵盯着眼镜儿看了几秒,问:“所以你也是来提供线索的?”
眼镜儿点点头,“我寻思着,万一这线索有用呢?派出所给悬赏,咱也不能白拿,就把那天的事跟他们说说,反正又没啥损失。”
刘红兵心里转了好几个弯。
他本来打算一个人进去,把海底泄漏的推测跟派出所说清楚,但现在眼镜儿也来了,事情就不一样了。
两个人说的是一件事,互相印证,可信度更高,不过悬赏的钱就得两个人分了。
不过转念一想,分就分吧。
眼镜儿这人不赖,心眼实诚,今天卖禾虫也出了不少力。
再说,他要是能跟眼镜儿联手,互相补充细节,说不定派出所更愿意信。
刘红兵拍了拍眼镜儿的肩膀,“行,既然碰上了,那就一块儿进去。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进去之后听我的来说,你看我眼色别抢话。有些事儿我琢磨过,你还不一定想得到。”
眼镜儿眼睛一亮,“兵哥你想到啥了?能不能先给我说说,万一咱俩撞上了呢?”
“走,进去再说。”
刘红兵两人一前一后推门进去。
第58章 你这条线索是真是假?(求追读、月票)
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派出所。
派出所大厅里的长条椅子上,稀稀拉拉坐了七八个人,凑在一起嘀嘀咕咕,不知道在说啥。
王所长抬头看了刘红兵和眼镜儿一眼,“你们俩也是来反映情况的?”
刘红兵点点头,“王所长,我们是上次辨认身份的刘红兵,我想跟你们说说前几天那三条失踪船的事。”
王所长看了刘红兵两眼,貌似有点印象。
他抬手朝长条椅指了指:“红兵,你先坐那儿等着,前面还有几位同志呢。”
刘红兵和眼镜儿找了两个空位坐下来。
旁边一个老大爷正跟身边的人低声说着什么。
刘红兵侧耳听了两句,大意是说他在海上看见过那三条船出海,不像要出事的样子。
另一位中年妇女说她侄子是西壁村的,那天晚上听见海上传来一声巨响,第二天船就不见了。
刘红兵越听心里越有数,这些人提供的都是“看见什么”“听见什么”,零零碎碎,全是无用的信息。
没人提气味,没人提海面异常,更没有人往海底泄漏那方面想。
他悄悄碰了碰眼镜儿的胳膊肘,压低声音:“看见没?都是来碰运气的。”
眼镜儿扫了一圈,也压低声音回他:“兵哥,咱俩说的那个气味,他们是不是都没提?”
“嗯。所以咱俩的线索是独一份的。”
等了大概一刻钟,前面几个人陆续被叫进里间办公室,又陆续出来,显然线索没被采纳。
那个老大爷出来的时候嘴里还在念叨:“我亲眼看见的嘛,咋就不信呢……”
终于,里面的人出来喊刘红兵与眼镜儿:“你们两个,进来。”
刘红兵站起来,眼镜儿跟在后面,两个人进了里间。
“王所!人来了。”
王所长抬起头,目光在刘红兵和眼镜儿脸上扫了一遍,“你俩说说吧,有啥线索。”
刘红兵深吸一口气,提前在心里把要说的话捋了一遍。
毕竟不能一上来就说“海底天然气泄漏”这种话,因为1982年的基层民警,未必懂这个,得从现象说起,让他们自己得出结论。
“王所长,我之前在那片海域闻到一股很浓的怪味。”
“怪味?什么怪味?”
“说不太准,有点像臭鸡蛋,又有点像烧糊了的东西。
味道很冲,吸一口就呛嗓子。
与此同时,海面上翻起了白沫,就跟水烧开了似的,咕嘟咕嘟往上冒泡。
然后鱼群就疯了,跳出水面,有几条直接蹦到我船上来了。”
王所长的眉头皱了起来,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你接着说。”
“我当时赶紧掉头往回跑,开出去两三百米,那股味就淡了,鱼也不跳了。”
“后来我回到家越想越不对劲,好端端的海面怎么会冒白沫和刺鼻性的气味?而且那三条船出事的海域,跟我下网的地方离得不远。”
刘红兵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看了眼镜儿一眼。
眼镜儿立刻会意,接话道:“王所长,那天我也在船上,我作证兵哥说的都是真的,那味儿我到现在都记得,闻着就让人头晕目眩。”
王所长过了半晌,才缓缓开口。
“你们说的这个情况,之前来反映的群众没有一个人提到过。”
他目光锐利地盯着刘红兵,“小子,我问你一句,你得老老实实回答我——你说这些,是真心想提供线索,还是冲着悬赏来的?”
刘红兵迎着王所长的目光,没有躲闪。
“王所长,悬赏我肯定想要,谁也不跟钱过不去,但更重要的是,我往后还要在这片海域出海打鱼。
如果那片海域真有什么问题,我心里不踏实。今天我来说这些,就是想请你们派人去查查到底怎么回事。
万一真有什么隐患,早发现早解决,对大伙儿都好。”
他这番话说得诚恳,既不回避对悬赏的念想,又把自己的立场摆得明明白白。
王所长盯着他看了几秒,脸上的神情松动了一些。
他往后一靠,“小同志,说实在的,我也不瞒你们。
毕竟死五个人不是小事,县局那边催得很紧,限期一个月要上报调查结果。
你们提供这个线索很有价值,回头我会安排人出海取样调查。”
他说着拿起桌上的钢笔,翻开一个本子,“你把具体日期、大概方位、海面特征再说一遍,我记一下。”
刘红兵示意眼镜儿告诉位置,毕竟每次出海,眼镜儿都会做详细记录。
王所长一字不落地记下来,又问了问眼镜儿的细节,眼镜儿也都一一答了。
记完之后,王所长把笔帽扣上,合上本子,抬头看着他俩。
“行了,情况我了解了。你们留个名字和地址,回头有进展了再通知你们,至于悬赏的事——”他顿了一下,“等调查有结果了,确认你们的线索起了作用,该给的不会少你们的。”
刘红兵和眼镜儿对视一眼,各自报了姓名和住址。
王所长站起来,朝他俩伸出手:“感谢你们提供线索,这段时间不要到处乱说,尤其是海底有怪味这事,免得引起不必要的恐慌。”
“明白。”
刘红兵跟王所长握了握手。
两个人从派出所出来的时候,外面的日头更毒了。
街上行人少了许多,连蝉鸣都显得有气无力。
眼镜儿长出口气,抹了把额头上的汗:“兵哥,你说咱这线索人家能信吗?”
“管他信不信,反正咱把话说了就行。”刘红兵继续说:“再说了,人家王所长不是说了嘛,会派人出海取样调查。只要他们去了,闻到那股味,就由不得他们不信了。”
“那悬赏的钱……”
“等着呗,反正跑不了咱的。”
沉默了一会儿,眼镜儿忽然问:“兵哥,你刚才跟王所长说那些话的时候,我怎么感觉你好像早就想好了似的?你脑子里是不是已经琢磨出啥门道了?”
刘红兵侧头看了他一眼,眼镜儿这小子心思确实细。
“我确实想了点东西。”刘红兵怕言多必失,反问眼镜儿道:“你说海底下怎么会有那种气味?那白沫又是从哪儿来的?”
眼镜儿挠挠头,“我不知道,主要课本上好像也没讲啊!”
“我猜是海底有什么东西漏了。”刘红兵说,“就像咱村那口老井,井壁要是裂了缝,底下沼气就往上冒。海底下说不定也有类似的东西,可能是天然气,也可能是别的什么气体。那东西一冒上来,海水里的氧气就不够了,鱼喘不上气,可不就疯了似的往上跳嘛。”
眼镜儿听得一愣一愣的,“兵哥你咋懂这么多?”
刘红兵笑了笑,“以前在书上看的呗。对了眼镜儿,以后你跟我们出海,可以把书本带上在船上学,别晚上对着煤油灯学,小心看瞎你的眼睛呐!”
眼镜儿像被刘红兵说中心事一般,挠了挠头,然后干笑了两声。
毕竟学习这档子事,他可一直没有忘!
甚至都想参加今年五月二十五至二十七日举行的粤省高考报名预选考试。
第59章 什么!野生鲍鱼!(求追读月票)
回去的路上,正是太阳最毒的时候。
路两旁的稻田里泛着一层白花花的光,热浪从地面蒸腾起来。
刘红兵和眼镜儿两人走得急,后背的汗衫早就湿透,黏糊糊的贴在后背上。
最后索性脱了,搭在肩膀上,光着膀子赶路。
刘红兵推开自家院门时,差点把杨庆娥手里剥的豆子撒了一地。
她还以为是哪个流氓闯进来了呢!
“红兵,德厚叔他们说你还要在镇上办点事,到底是办的啥事啊?”
刘红兵嘻嘻一笑,“暂时保密,咋没听见宝贵闺女的动静呢?”
“早上跟小满他们几个吹牛逼吹累了,现在在屋里睡呢。赶紧说说禾虫卖了多少钱?我看李书记他们几个脸都笑烂了。”
刘红兵不紧不慢地从怀里掏出钱,抽了三张大团结递给她。
“这是卖禾虫分的,你收着,剩下我还有用。”
杨庆娥接过钱,手指捻了捻,“这么多!今晚我也跟你去呗!”
“今晚去啥去?我感觉昨晚那一片都被我们扫光了,去了大概也是白忙活。”
庆娥听着刘红兵的话,默默转身把钱塞进柜子里的铁盒子里,接着问刘红兵在镇上吃饭没?灶台锅里还有半碗稀饭。
“吃过了,在镇上吃了碗河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