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东头那个泊位。”
刘红兵伸手一指,庆娥顺着光柱看过去。
自家机帆船在月光底下浮在水面上,显得轮廓格外好看。
刘红兵先上了船,把电筒叼在嘴里,一只手扶着船舷,另一只手回身去接杨庆娥。
她踩在船帮上晃了一下,刘红兵一把攥住她手腕,等她站稳了才松开。
船舱里黑乎乎的,刘红兵把电筒夹在胳肢窝底下,弯腰钻进了船舱。
杨庆娥跟在他后面,蹲着身子往里走。
刘红兵把电筒搁在一个倒扣的塑料桶上,光柱打向船舱右侧的铁皮油箱。
杨庆娥凑近了看,油箱靠底的位置,确实能看见半豌豆大的窟窿。
“就这儿。”
刘红兵蹲下去,手指头在那个小眼儿上摸了摸。
他从胳肢窝里把那卷胶皮管子拿下来,又摸出剪子,剪了一截大约两寸长的胶皮管下来。
杨庆娥蹲在他旁边看着,问:“这管儿能行?”
“怎么不行。”刘红兵把那段胶皮管攥在手心里,又伸手去摸裤兜,掏出打火机来。
“我跟你讲,这胶皮管耐油耐热,熔化后粘性比啥胶水都强。
铁油箱有个小眼儿,最怕的就是电焊,焊条一碰就把周边的漆皮全烧了,回头锈起来更难弄。
拿橡胶热熔了补,不伤漆,不伤铁。”
他说着,把打火机打着,把那截胶皮管凑到火苗上,慢慢地烤着。
胶皮管遇热开始变软,表面起了一层细小的气泡。
接着边缘开始融化,变得黏糊糊的,像熬化的糖稀。
融化的橡胶垂下来,拉出细丝,滴在他左手食指上,他“嘶”地抽了口气。
“烫着了?”杨庆娥急道。
“没事,我皮糙肉厚。”
刘红兵歪了歪嘴角,把火机熄了。
那截胶皮管顶端已经化成了一坨软黏黏的橡胶。
他趁热把那坨橡胶对准油箱上的小眼儿。
橡胶接触到铁皮的一刹,“滋”地响了一声,冒出点青烟。
刘红兵的手指头隔着未用的橡胶管,用力压着那坨橡胶,把化了的部分往小眼儿里挤。
他一边挤,一边转着圈地按揉。
让融化的橡胶顺着眼儿的边缘渗进去。
橡胶在铁皮上延展开来,形成一个指甲盖大小的补丁,紧紧地和铁皮贴合在一起。
他撑了大约有两分钟,等着橡胶慢慢冷却凝固,手指头才松开。
刘红兵拍了拍手,又凑近用电筒照着看了看,满意地讲道:
“晾一夜,明早拿砂纸打平了再补点漆上去,跟新的一样。”
杨庆娥蹲在一旁看着,心里头实在是有些惊讶,她从来没想到自家男人还有这手艺??
她伸手去摸了摸那个补丁,橡胶已经凉透了,摸起来和周围的铁皮几乎平齐。
“行啊你刘红兵,以前怎么没见你露过这手。”
“这算啥手艺,跑船的男人哪个不会两下子。”
刘红兵说得很平淡,但那股骄傲是藏不住的。
他把剩下的胶皮管和剪子收拢起来,继续讲:“海上跑久了,船上啥东西都可能坏,不会修就得干瞪眼。”
两人站在船头,海风呼呼地从海面上刮过来,吹得杨庆娥的头发乱飞。
她伸手拢了拢,偏头去看刘红兵。
他正仰着脸看远处海天交界的地方,月光照在他侧脸上,下颌的线条硬朗。
“看啥呢?”
刘红兵感觉到她的目光,偏过头问她。
“看你啊。”
杨庆娥大大方方地说,反倒把刘红兵看得别开了脸,轻咳了一声。
两人在船头站了一会儿,船身轻轻晃动。
“回去吧。”杨庆娥打了个哈欠,“闺女真醒了该找人了。”
刘红兵点点头,先跳下船,回身扶她下来。
两人沿着来路往回走,石板路上两人的脚步一前一后地响着。
走到院门口的时候,杨庆娥忽然想起什么,拉住刘红兵的袖子。
“对了,你明天去找大嫂二嫂说海龙福宝的事,话可得说软和些。”
“我知道。”刘红兵推开院门,“自家兄弟,还能真翻脸不成。”
刘红兵把胶皮管和剪子放回偏屋,又把院门锁好。
屋里杨庆娥喊了一声:“红兵,洗洗睡了。”
他应了一声,拿毛巾擦了把脸,光着膀子咻咻地往屋里去……
第69章 鲍鱼论“头”(求追读月票)
嘿咻完,刘红兵汗如雨下。
虽然才在院里冲了个凉,但也抵挡不住五月的燥热!
刚翻了个身,后背的汗把草席洇出一个深色的人形印子。
杨庆娥睡在旁边,后颈上也蒙着一层细汗。
刘红兵伸手抹了一把额头,手掌立即湿漉漉的。
“操,这天真热啊。”
他在心里骂了一声,毕竟前世在这时候已经开空调、吹风扇。
他已好久都没感受过这么热的天气了。
如今重生,所以还有些不适应。
他把手臂从杨庆娥脖子底下抽出来,赤脚踩在地上。
水泥地面凉丝丝的,总算舒服了些。
他走到窗边,推开半扇木窗,海风吹在汗津津的胸膛上,激得他打了个哆嗦。
刘红兵靠在窗框上,拿胳膊肘支着窗沿,看着外头。
远处的海面黑沉沉的,只有码头那边几点渔火在水皮子上晃。
他心里盘算着今儿去张军那儿的事儿。
昨天剩的鲍鱼养在水桶里过了一夜,也不知道精神头怎么样,卖相不好可要折价。
还有油箱那个补丁,天亮得拿砂纸打一打,补漆。
以及电风扇这事儿……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淌下来的汗印子。
夏天这才刚开个头,后头还有三伏天呢,没个电风扇日子真没法过。
他正想着,床上传来动静。
杨庆娥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几点了……”
“还早,你再睡会儿。”
杨庆娥没应声,翻了个身又睡过去了。
刘红兵光着膀子出了卧室,就着水龙头冲了冲身子。
凉水打在身上,凉得他一激灵。
擦干后换上件汗衫褂子,踩着拖鞋去杂物间拿砂纸。
去码头的路上,东边的天际线上已经泛起一抹橘红。
刘红兵就着天光,把那块橡胶补丁用砂纸细细地打了一遍,又从工具箱里翻出半罐剩的绿漆,拿刷子蘸了补上去。
漆一刷上去,补丁和周围的铁皮融成一片,不凑近仔细找,根本看不出来。
他收了工具,站在船头看了看天色。
太阳还没露头,但东边那片橘红越来越浓,海面上铺了一层碎金似的亮光。
看来今儿又是个大热天!!
他念叨完,就赶紧回家。
到家的时候,杨庆娥正在厨房里烧火煮粥。
刘向蓝还睡着,小身子蜷在被子底下只露出个后脑勺,头发丝贴在脸颊上。
杨庆娥听见他进门,从灶台后面探出半个身子:“鲍鱼没事儿吧?”
“都好着呢,昨晚用流水养着,坏不了!”
刘红兵边讲边把工具箱放回偏屋,洗了手进厨房。
“粥好了没?吃了早点去张军那儿,趁凉快。”
杨庆娥盛了两碗粥端上桌,一碟子腌萝卜条搁在中间。
刘红兵呼噜呼噜喝了两碗,拿袖子一抹嘴,起身去后院水桶边捞鲍鱼。
他拿网兜挨个捞起来,装了满满一竹篓,又往上面盖了层湿布。
“走了!”
刘红兵招呼一声,挑着竹篓出门,杨庆娥追到院门口叮嘱道:“价不合适别急着出手,人家能砍价咱也能抬。”
“知道知道。”
刘红兵出了门,与同样赶早的渔民往张记鱼行的方向去。
刘红兵到的时候,张军正蹲在门口验货。
看见他来了,示意他在边上坐会儿,自己这边忙完就招呼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