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躺在床上,开始怀念前世的空调了,只有那个东西在夏天才是真顶用。
虽然现在还买不到空调,但笨法子还是有的。
他记得以前看过一个土办法,用冰块和风扇就能制出点凉气来。
白沙村别的不多,海盐不缺,李支书家后院那口老井,夏天打上来的水凉得能激牙。
要是白天晾一盆水搁井里镇着,晚上端进屋,再把风扇对着水盆吹,水汽蒸发吸热,多少能降下来一两度。
虽然比不上空调,但总比干吹热风强。
想到这儿他心里踏实了些,打算明天先把这事儿办了。
刘红兵闭上眼,脑子里过了一遍明天要忙的事。
他终于太困,缓缓合上眼,呼吸渐沉。
清晨六点刚过,天边泛起青灰色的晨光,院子里的芦花鸡咯咯叫着跳下鸡窝。
刘红兵坐起身,凉席上赫然又是一个完整的人形汗印。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胸膛上那些细密的汗珠子,无奈地笑了笑,拿起搭在床头的褂子往身上一套。
“醒了?”庆娥的声音从厨房那边传过来,“锅里煮了粥,我给你盛一碗。”
“先不吃了。”
刘红兵穿着拖鞋走到厨房门口,看见庆娥正往锅里打鸡蛋。
“庆娥,我现在找胖子和严晟,他俩今天要交钱拿船,我不去盯着不放心。”
庆娥手上的勺子顿了一下,回头看他。
“那你也得吃两口再走啊,空着肚子跑一上午,胃受不了。”
“没事儿!我估计胖子和严晟他们两个带吃的了,可以吃他俩的。”
刘红兵笑着走到门口,又想起昨晚想的那个事。
“对了庆娥,你今儿把咱家那个最大的搪瓷盆找出来洗干净了,去李支书家那口井里打一盆水镇着,然后把电扇对着吹。”
庆娥愣了一下,勺子在锅沿上磕了两下:“这是干啥?”
“信我的!这能让风变得更凉快。”
他也不多解释,转身就往外走。
早晨的海风从东边吹过来,带着海水的潮气,吹在脸上清凉凉的。
刘红兵赶往约定汇合的地方,隔老远就听到胖子的声音。
“兵哥!你终于来了!我和严晟在这等了你快二十分钟了。”
“行,你们两个把钱带齐没有?别到时候差钱啊,我可没带钱。”刘红兵提醒道。
“昨晚都数了三遍,错不了!”严晟语气里有种掩不住的兴奋,“红兵,咱这就走?”
“走走走。”
三人并肩往西壁村宋老三家去,赶到那边的时候,正好赵嫂子把饭做好了。
她招呼刘红兵、严晟三人坐下来一起吃个早饭。
“不用不用。”
严晟和胖子连连摆手,现在只想早点拿到船钥匙,然后好好稀罕稀罕。
“行,那你们把钱带来了?”赵嫂子声音不高不低地说。
胖子赶紧把手帕包递过去,“赵嫂子,你数数,总共七百二整。”
赵嫂子接过手帕,当着刘红兵三人的面儿一张一张地数。
每数一张就用拇指捻一下,确认不是假票。
数完,对好钱数后,她这才从怀里掏出钥匙和四四方方的纸条。
“船钥匙和凭证,你们收好。”
赵玉梅把东西递过来,手停在半空中顿了顿。
“小严,小李,嫂子多说一句,出海这事儿不是闹着玩的。
船底下有没有漏水要勤检查,发动机每次出海前都要摇一摇试试,天气预报也得听。”
“嫂子放心,这些我们都晓得。“他俩讲。
交代完了注意事项后,赵玉梅又看了刘红兵一眼,那眼神里有感激,也有一丝担忧。
刘红兵冲她微微点了点头,三人拿着钥匙便出去了。
刚走出没几步,就听见赵玉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那船油是满的,我昨儿下午特意去加的。”
“多谢啦!赵嫂子!!”
三人到了码头,上了船。
船甲板上还留着赵玉梅收拾过的痕迹。
缆绳重新盘过,渔网也叠得利利索索。
胖子蹲下去摸了摸船板,又站起来拍了拍发动机的铁壳子,脸上的笑就没收住过。
严晟则更实在,先把船舱里外看了一遍,又掀开船尾的盖板检查了舵机和螺旋桨的连杆。
刘红兵站在船头往海面上看了一眼。
今儿天气不错,东南风三四级,海面上一浪一浪的碎银子。
他又低头看了看船里的油表,指针戳在满格的位置。
“行了,光看不算数。”刘红兵转过身,看着胖子和严晟,打趣道:“你俩谁能把船开出去?”
话音一落,胖子跟严晟对视了一眼,两人脸上刚刚还满满的兴奋劲儿顿时变得有点心虚。
刘红兵立即做出一个无奈的表情,叹了口气,两手一摊。
“那怎么办?你俩都把钱交了,船也到手了,总不能让船在码头停着生锈吧。”
胖子嘿嘿一笑,“兵哥,你教我们开呗,反正你今儿也没别的活吧?”
刘红兵就等着这句话。
“我教你们可以,但下海了听我的,别跟我讨价还价。”
“没问题!”胖子把胸脯拍得砰砰响,“保证听你的!”
严晟也点头,语气认真道:“红兵,我俩肯定好好学。”
刘红兵这才露出笑,解开船头的缆绳,蹬上船舷。
“来,我先教你们认机子。”
刘红兵站在舵机前,让胖子和严晟一左一右地围着,把机帆船的原理从头讲起。
“这是离合器,往前推是前进,往后拉是倒车,中间是空挡。”
刘红兵的手在操纵杆上比划着。
“启动之前先检查油路,这个阀门往右拧半圈是开,往左关死,别搞反了。”
胖子凑过去看,脑袋差点怼到操纵杆上。
严晟则掏出一个小本子,刷刷刷地记笔记。
“点火之前先摇发动机,摇三圈热热机子。看到这个风门没有?冷机启动的时候拉出来一半,着了火再慢慢推回去。”
刘红兵俯身下去,握住发动机侧面的摇把,使劲摇了几圈。
柴油机发出一阵“吭哧”“吭哧”的空转声,排气管里冒出一团黑烟,接着“突突突”地平稳运转起来。
“好,现在挂挡。”
刘红兵把离合器往前一推,船身猛地一震。
船头缓缓从码头边沿离开,朝着海面滑出去。
“方向舵跟自行车把是一个道理,往左打船头往左,往右打船头往右。”
刘红兵把舵轮轻轻转了半圈,船身柔和地偏了一个角度。
“但不能打太猛,打猛了船会横过来,浪大一拍就翻了。”
“记住没?”刘红兵扭头问。
胖子点头如捣蒜,严晟在小本子上画了一个舵轮的示意图,旁边密密麻麻标注着各种注意事项。
船出了港湾,海面一下子开阔起来。
“现在你来试试。”刘红兵把舵轮让给胖子。
胖子咽了口唾沫,双手握住舵轮,手心全是汗。
他尝试着往左打了一点,船头微微偏转,又赶紧往右回,船头猛地甩回来,船身晃了两晃。
“慢点慢点,别急!”刘红兵一把扶住舵轮,“打方向要缓,提前量要留够,你看前面的浪头,从这边打过来的,你等到浪到船头了再打就来不及了。”
胖子呼出一大口粗气。
这回小心翼翼地转了半个拇指宽的角度。
船头缓缓偏过去,顺利地切过一个浪头。
“好!就是这样!”刘红兵拍了拍胖子的肩膀,“记住了,手感是开出来的,不是看出来的。”
严晟在旁边眼睛都看直了,等胖子开了十来分钟,他也跃跃欲试地接过了舵轮。
严晟比胖子聪明得多,角度和力度都控制得细致,但有一回方向打晚了,船差点横着拍上一个涌浪,把三个人都晃了一下,吓得胖子和严晟的脸唰地白了。
“没事没事,刚学都这样。”刘红兵笑着安慰他,“你比胖子强多了,他刚才差点把开机帆船直接怼礁石上了。”
船已经驶出近十海里了,四周看不见别的渔船。
刘红兵靠在船舷上,看着胖子和严晟轮流练习。
胖子开一会儿,严晟开一会儿,两人从一开始的僵硬逐渐松弛下来。
虽然还远谈不上熟练,但至少不会动不动就把舵轮打死了。
就在这时,刘红兵脑子里忽然“叮”了一声。
他愣了一瞬,随即每日情报系统刷新了。
一行字浮现在他脑海里。
【当前情报:前方东南方向二十海里处,在八点——十点有鱼群密集活动。】
刘红兵眼睛一亮,东南方向二十海里,开过去大约要一个半钟头。
如果一直保持现在的航速,差不多能赶在鱼群散开前到位。
他不动声色地往东南方向看了一眼,喃喃道:“卧槽!这情报来的也太不合适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