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富贵被他逗笑了:“也是,养你们仨比养条船费劲多了。”
刘红军从船头那边走过来,一屁股坐在他爹旁边的甲板上,仰着脸说:“爹,你当年要是真买了船,那我肯定跟你出海打鱼,说不定我现在也是个老渔民了。”
“你可拉倒吧,”刘富贵瞥了他一眼,“你小时候坐舢板都晕船,吐得昏天黑地的,还打鱼呢。”
刘红军被揭了短,脸上挂不住,梗着脖子狡辩:“那不是小时候嘛!我现在早就不晕了!”
“是是是,你不晕。”刘富贵笑着摇摇头,不再跟他争。
刘红兵把船速稍微降下来一些,让船保持一个平稳的航速,好让船上的人能稳当些。
他转头对刘红伟和刘红军说:“大哥二哥,你俩要不要试一把海钓?船舱里有鱼竿。”
刘红伟眼睛一亮:“有鱼竿?!”
刘红军也来了精神:“快快快,拿出来!”
刘红兵朝船舱里努了努嘴:“就在那帆布底下压着呢,你们自己拿,桶,旁边的桶里还有昨天剩下的杂鱼,发酵一天了正好当鱼饵。”
兄弟俩钻进船舱翻了一阵,很快一人拎着一根鱼竿出来。
刘红伟手里还多拿了一根,递给他爹:“爹,你也来一根?”
刘富贵摆了摆手:“我看看就行,你们钓。”
刘红兵在旁边劝了一句:“爹,难得出来一趟,甩两竿试试手感。”
刘富贵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接过了鱼竿,慢悠悠地走到船尾一侧,把鱼线甩了出去。
第101章 火燎鱿鱼干(周末加更1!求订阅)
三个孩子看见大人们钓鱼,全都挤到船舷边围观。
刘海龙蹲在他爹刘红伟脚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水面:“爹,有鱼咬钩没有?”
“别急,鱼也得吃饭嘛。”刘红伟笑着摸了摸儿子的脑袋。
刘福宝则缠着刘红军:“爹你钓到鱼了吗?钓到了吗?”
刘红军被他问得有点不耐烦:“哪有那么快!这才甩下去几分钟!”
刘红兵熄了火,自己从船舱里翻出最后一根鱼竿,走到船尾他爹旁边站定,把鱼线甩了出去。
“爹,今天这海面可真平。”刘红兵随口说道。
刘富贵“嗯”了一声:“风小,浪就小,这样的天适合出海。”
“是啊。”刘红兵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说,“爹,我在想……你要不要以后跟我一起出海?反正你现在地里的活也不多,跟我出来转转,吹吹海风,比在家里闷着强。”
刘富贵没接话,眼睛还盯着远处的海面。
刘红兵等了一会儿,见他爹没反应,又说:“二哥要是想来也成,我那船虽然不大,多坐两个人没问题。”
刘富贵这才扭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你爹我老胳膊老腿的,不给你添乱就不错了。再说你天天天不亮就出海,我可起不了那么早。”
“那倒是。”刘红兵笑了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他又转头看向船头方向的刘红军,提高声音喊了一句:“二哥!回头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出海?搭个伴呗!”
刘红军正专心致志地摆弄他的鱼线,听见喊声回过头来,愣了一下,然后嘿嘿一笑:“我看看情况再说,家里还有一摊事呢。”
这回答含糊得很,既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刘红兵听出来了,也没追问,只是“嗯”了一声就转过头去。
他心里其实清楚,二哥那性格耐不住海上这份寂寞。
出一次海少说三四个小时,二哥怕是坐不住。
至于他爹,嘴上说怕起不来那么早,实际上大概是舍不得他那几亩菜地。
刘红兵收了收心思,专心盯着自己手里的鱼竿。
就在这时候,刘红兵手里的鱼竿猛地往下一沉!
竿尖弯成一道弧线,鱼线绷得笔直,嗡嗡作响地往水里钻。
“有了!”
刘红兵眼睛一亮,双手握紧鱼竿往上一提,挣扎的力道不小。
“快快快!收线收线!”
刘红军第一个反应过来,扔下自己手里的鱼竿就跑过来围观。
三个孩子也呼啦啦地围过来,挤在刘红兵身边伸长脖子往水里看。
刘红兵不慌不忙,稳住鱼竿,开始一圈一圈地收线。
他收线也很有章法,感觉鱼挣扎得厉害就稍微松松线,等那股劲儿过去了再继续收。
鱼线那头的东西被一点一点地拉近水面,透过海水,隐约能看到一个灰白色的影子在水里翻滚扭动。
“是鱿鱼!好大一条!”刘红伟喊道。
刘红兵又收了几圈线,那条鱿鱼终于被拉出了水面。
它的触手不停地乱抓乱舞,吸盘上还沾着碎小的海藻。
估摸着这条鱿鱼得有四五斤重。
刘红军赶紧从船舱里翻出抄网,伸过去兜住那条鱿鱼,一提一翻就给弄上了船。
鱿鱼落在甲板上还在扑腾,触手四处乱爬,把三个孩子吓得往后缩了好几步。
“哇!好大!”刘福宝躲在刘红军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偷看。
刘海龙凑近了蹲在那儿,拿手指头戳了戳鱿鱼的触手,鱿鱼的吸盘立刻吸住了他的指头,吓得他“嗷”一声缩回手。
向蓝又怕又想看,小脑袋扭来扭去的。
刘红兵把鱼竿放下,蹲下身把那条鱿鱼拎起来掂了掂分量:“不错,回去够吃一顿了。”
刘红军眼馋地凑过来瞧了瞧:“这东西值不少钱吧?”
“也就几块钱的事儿!”刘红兵道。
刘富贵在旁边看着,脸上露出满意的笑:“不错不错,头一回下竿就有这收获,好兆头。”
正说着,刘红伟那边也有了动静。
他的鱼线轻轻颤了几下,刘红伟不慌不忙地提竿收线,不一会儿就拉上来一条巴掌大的黑鲷。
“哟!”刘红军凑过去看,“不小啊,这得有半斤了吧?”
刘红伟把鱼从钩上摘下来,丢进另一个水桶里,笑着说:“还行,等会儿回去可以加个餐。”
不一会儿,刘红军那边也上了一条黑鲷,个头比大哥那条稍稍小一些。
“嘿!我也钓着了!”刘红军把鱼举起来,得意洋洋地冲船上的人展示,“看见没有!你二哥我也是有两下子的!”
刘富贵笑着骂了一句:“瞎猫碰上死耗子。”
一家人顿时都笑了,连三个孩子也跟着咯咯地笑起来。
“差不多该回去了。”刘红兵看了看天色,把鱼竿收起来放回船舱。
他发动引擎,调转船头,机帆船开始往回走。
回程的路上,三个孩子明显累了。
刘福宝靠在他爹怀里已经开始打瞌睡,刘海龙也蹲在船舱角落里不再闹腾。
只有向蓝还精神头十足,坐在他阿公腿上,学着大人钓鱼的样子一甩一甩的。
船靠上码头的时候,码头已经没多少人影了。
刘红兵把船拴好,检查了一遍起网机的固定螺丝有没有松动,才拎着水桶跳上岸。
刘红军把睡着的刘福宝抱起来扛在肩上,刘红伟一手牵着刘海龙一手拎着那两条黑鲷,一家人说说笑笑地往回走。
刘富贵走在最后面,看着前面三个儿子和三个孙子孙女的身影。
回到家里,院子里已经亮起了灯。
何淑珍她们四个女人果然搬了张方桌在堂屋里打麻将,麻将子碰得噼啪响,嘻嘻哈哈的说笑声从窗户里飘出来。
听见院门口有动静,杨庆娥最先跑出来,看见刘红兵手里拎着的水桶,凑过来一看:“哟!这么大的鱿鱼!”
刘红军炫耀似的接过话头:“这是老三钓的,起码有五斤多重!”
何淑珍也放下麻将走出来,围裙都没解,凑到水桶边瞧了瞧,伸手试了试鱿鱼的弹性:“新鲜得很,晚上收拾出来,明天晒干了能存好久。”
刘富贵进了院子,把手里的鱼竿靠在墙根,朝何淑珍招了招手:“淑珍,把那坛高度白酒给我倒点出来。”
何淑珍转身进灶房,不一会儿就抱出来一坛白酒。
刘富贵接过酒坛,又进灶房翻出来一个搪瓷碗,把酒倒了小半碗进去,然后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火柴,划了一根,往碗沿上一凑。
“腾”的一声,碗里的白酒被点燃了,冒出一簇幽幽的蓝黄色火焰。
“爹你这是干啥?”刘红军好奇地凑过来。
刘富贵没理他,从水桶里把那条鱿鱼拎出来,在案板上麻利地处理干净,去了内脏和软骨,用清水冲了两遍。
然后他拎着处理好的鱿鱼走到那个燃着火焰的搪瓷碗前,把鱿鱼整条架在碗口上方。
蓝色的火焰舔舐着鱿鱼的表面,发出滋啦滋啦的声响。
鱿鱼表面遇到高温迅速收缩,边缘微微卷曲起来。
一股鱿鱼独特的焦香混着酒香在院子里弥漫开来。
“嚯!香啊!”刘红军吸了吸鼻子。
“这叫火燎鱿鱼干!是老法子了!”
刘富贵一边翻转鱿鱼让它受热均匀,一边慢悠悠地说。
“你们小时候我做过一回,后来再没弄过,用高度白酒烧出来的鱿鱼干,比太阳晒出来的香得多,还能存得住。”
他手上的动作很熟练,不停地翻转鱿鱼,让每一面都被火焰均匀烤到。
鱿鱼在火焰炙烤下不断收缩,表面渐渐变成深褐色,边缘开始泛出焦脆的色泽。
酒香和鱿鱼本身的鲜香融合在一起,飘得满院子都是,连堂屋里打麻将的几个女人都坐不住,一个个的探头出来张望。
约莫过了七八分钟,刘富贵把鱿鱼从火焰上拿下来,放在案板上晾了晾。
等稍微凉了一些,他拿刀把鱿鱼切成一条一条的细丝,码在一个白瓷盘子里。
“来,尝尝。”刘富贵把盘子往桌上一放。
三个孩子早就闻着味儿围过来了,一个个扒着桌沿伸长脖子。
刘海龙最先伸手,抓了一根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顿时亮了:“好吃!有酒味!”
刘福宝也跟着抓了一把,塞进嘴里吃得腮帮子鼓鼓的。
向蓝够不着盘子,急得直跳脚,刘富贵赶紧给她拿了一根递到嘴边。
向蓝咬了一口,慢慢地嚼着,然后吧唧吧唧嘴,仰起脸冲刘富贵笑:“阿公,好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