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景辰喘着粗气从汪大炮身上站起来,抹了一把嘴角的血,头发散乱,额头青了一块,但眼神依旧锐利。
马天宝揉着肋骨疼得直咧嘴,孙久波脸上也挂了彩,但都还能站着。
“二哥,没事吧?”孙久波赶紧过来扶张景辰。
张景辰摆摆手,看向于江和于富,喘息着说:“谢了,大哥,三哥你们怎么来了?”
“我们出来给老妈买年货的。”于富缓了口气,又踢了一脚刚才打他的人。
于江收了七节鞭,别回后腰,没说话,只是上下打量了张景辰几眼,眼神有些复杂。
于富则拍了拍孙久波的肩膀,然后问张景辰:“怎么回事?怎么跟人打起来了?”
孙久波简要地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于富听完,眨了眨眼,惊讶地看着张景辰:“你什么时候开始倒腾炮仗了?还跑百货大楼这儿来了?”
张景辰平复了一下呼吸,说:“干了有阵子了,之前在农贸市场。最近货少了,才转这边试试。”
于富点点头,这里离他父母家近,他常来,嘟囔道:“我说怎么没看见你呢。”
一直没说话的于江,这时走了过来,看着张景辰,语气有些生硬,
“听说艳子去你那有段日子了?……于兰,最近怎么样?”
他到底还是关心自己妹妹。
张景辰整理了一下扯破的棉袄领子,回答道:“都挺好的。于兰月份大了,行动不方便,就把于艳叫过来帮忙,就是帮着做做饭。
没让她白忙活,等忙完这阵,让她姐给她开点工资。”他话语间带着开玩笑的意思。
这话让于江和于富都愣了一下,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明显的诧异。
他们只听母亲王萍芝提过一嘴,说张景辰好像是要去外地干什么。
没想到他是开始做买卖了,而且还赚了钱,能给于艳开工资?
这在他们印象里,跟以前那个爱赌的张景辰可不太一样。
就在这时,被打倒在地的汪大勇挣扎着爬起来,捂着胳膊,脸色铁青,嘴里还不服输地骂骂咧咧:
“行,你们仗着人多是吧?有本事单挑!”
于江闻言,冷冷地转过身,走到汪大勇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单挑?行啊,我陪你。别说单挑,群殴我们也奉陪。划下道来,我于江接着。”
汪大勇听到“于江”这个名字,脸色微微一变。
他是在街面上混的,自然听说过“于老大”的名头,知道他这是个狠角色,不好惹。
但他仗着自己也有关系,还是嘴硬道:“于江?我知道你。这事儿跟你没关系,你别多管闲事!”
于富走上前,嗤笑一声:“那特么是我妹夫,那个是我发小。你说跟我有没有关系?”
汪大勇心知今天惹错人了,但面子上还是下不来,梗着脖子说:
“行,你们牛逼。有本事让我去叫人,咱们再碰碰!”
于江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痛快地点头:“行,给你机会。去叫,多叫点,我在这儿等着。你要是敢不回来,我就拿你朋友撒气。”
于江指了指汪大勇的身边躺着的朋友。
“行,等着嗷。”汪大勇连滚带爬地向远处跑去。
于江对那个穿皮夹克的朋友说,“彪子,你也去多叫几个兄弟过来,免得他到时候不服。”
那叫彪子的青年点点头,转身快步跑了。
张景辰看了一眼周围的议论纷纷的人群,走过去对于江说:“大哥,给你添麻烦了。我也回去叫点人吧?”
于江看了他一眼,一摆手:“不用,这点小事还用你叫人?传出去以后在这片儿,我还混不混了?”
张景辰见他主意已定,便不再劝。
众人就留在原地等着。
地上的汪大炮这时才勉强爬起来,鼻青脸肿,看着张景辰这边又多了于江这样的狠人,还有去叫人的架势,心里开始发虚,后悔自己没提前打听清楚对方的来路,惹上了硬茬子。
没过多久,因为于江家离这儿不远,彪子先带着七八个青壮小伙赶了过来,手里都拎着棍棒、铁链之类的家伙。
于江指了指那间关着门的小吃部,对带来的人说:“给我砸了。”
那七八个小伙子二话不说,拎着家伙就冲了过去,对着那间门市房的窗户、门板就是一顿猛砸!
只听“哗啦!”“咣当!”之声不绝于耳,玻璃碎片四溅,木质门板也被砸得稀烂。
屋里本来就没多少东西,只有几张破桌子和一些杂物,也被砸了个稀巴烂。
汪大勇看得目眦欲裂,却又不敢上前阻拦。
现在不是下班点儿,人还不算多,但是此刻这场景就像表演节目似的,顿时让周围看热闹的人兴奋了起来。
人群嗡嗡的讨论声不绝于耳,甚至有人讨论他们这么砸不对,不够彻底。
就在这时,汪大勇叫的人也到了。
领头的是个穿着皮夹克、身材微胖、戴着金链子的中年男人,身后也跟着七八个人。
张景辰眯眼一看,乐了,这人他认识!
正是在红光鞭炮厂里见过的那个采购员“王胖子”。
王胖子显然也认出了张景辰,愣了一下,脸上露出意外的表情。
两人几乎同时往前走了几步。
于江、马天宝、汪大勇等人也都警惕地围了上来。
“王胖...哥?你怎么来了?”张景辰先开口,语气还算客气。
王胖子看了看一片狼藉的门市,又看看脸上挂彩的张景辰,以及旁边明显不好惹的于江等人,脸上堆起了圆滑的笑容:
“哟,张兄弟,真是巧啊!我这边有点事儿,过来看看。你这是……”他指了指现场。
汪大勇一看王胖子竟然认识对方,而且态度还挺客气,顿时愣住了,急忙问:“王哥,你们认识?”
王胖子点点头,对汪大勇说:“认识,张兄弟可不是一般人,跟大兰县红光厂厂长是相熟,本事大着呢。”
他这话半真半假,既有抬举张景辰的意思,也是在暗示汪大勇,对方有来头,别乱动。
可惜,汪大勇此刻正在气头上,有怕在兄弟和围观者面前丢了面子,没完全领会王胖子的暗示,反而有些不乐意地说:
“王哥,我叫你来是帮忙的!你这是啥意思……”
王胖子脸色微微一沉,但很快又恢复了笑容,拍拍汪大勇的肩膀:
“大勇啊,可能都是误会,误会。张兄弟是我朋友,看在我的面子上,要不这事儿咱们坐下来聊聊?”
王胖子其实跟汪大勇也不算多铁,就是酒肉朋友,这会儿能来是看在汪大勇另一个合伙人的面子上。
现在一看对方是张景辰,他心里顿时有了别的想法。而且这边于江一伙人也不好惹,他立刻就有了决断。
汪大勇一听,更觉得脸上挂不住。
王胖子这明显是拉偏架,意思是让自己“算了”?
汪大勇憋着气说:“王哥,你要是不想帮这个忙,就请回吧。我自己处理。”
王胖子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果断点头:“行,那你们自己谈吧。这事儿我就不掺和了。”
说完,他对着张景辰和于江点了点头,又对带来的几个人一摆手,竟然真的带着人撤到了一边,摆明了两不相帮,就看热闹。
汪大勇这下彻底傻眼了,心里也开始发慌。
他最大的倚仗王胖子居然临阵退缩了!
于江在旁边看得分明,心里对张景辰更是惊讶。
王胖子他也认识,是客运站那边的一个大混混,听说最近倒腾买卖赚了不少钱。
没想到自己这个看不上的妹夫,不仅开始赚钱了,还能跟王胖子这样的人搭上话,看样子关系还不一般?
于江的那个朋友彪子,这时拎着根棒子走上前,对着汪大勇嗤笑道:
“给你机会叫人了,可惜你不中用啊。叫来的帮手都跑了?那行,规矩不能坏。来,把胳膊伸出来吧。”
说着,他把嘴里叼着的烟头吐在地上,接过旁边人递过来的一根很粗的棒子,作势就要往汪大勇的胳膊上砸!
这是街面上解决纠纷的一种狠厉手段。
汪大勇脸色煞白,连连后退。
就在这时,一声严厉的呵斥传来:“干什么呢?都住手,聚众斗殴是不是?!”
人群赶紧分开。
于江这伙人把手里的家伙快速藏好,或者丢到一边。
只见刚才离开的管理员马二,此刻带着七八个同样戴着红袖章的人回来了,旁边还跟着两个穿着制服的派出所干事。
阵势不小。
马二一眼就看到被砸烂的门市和地上躺着的汪大炮等人,又看到张景辰这边一群人面色不善,顿时脸色一沉,喝道:
“反了天了,光天化日之下打架砸店面?怎么回事?!”
人群顿时安静下来,围观者纷纷后退。
马二走到汪大勇身边,皱着眉问:“汪大勇,怎么回事?是不是被打了?”他语气里带着询问。
汪大勇看了一眼周围虎视眈眈的于江等人,又看了看自己这边狼狈的样子,还有王胖子置身事外的态度。
他心里清楚,今天这事儿要是实话实说,那以后就不用在大河县混了。让人笑话不说,于江过后肯定不会放过自己。
汪大勇到底是在街面上混的,知道什么时候该认怂。
于是,他勉强挤出个笑容,对马二说:“马哥,没事儿,没打架,我们闹着玩呢,切磋一下。”
马二一愣,显然不信,指着被砸烂的门市:“那这是……”
“哦,这个啊...”
汪大勇干笑两声,“最近……想重新装修一下,自己弄的,还没来得及收拾。”
然后他低声在马二耳边快速的说了几句话,听的马二连连点头。
周围相熟的摊贩顿时发出低低的嗤笑声,显然没想到汪大勇还有这么幽默的一面。
马二身边的一个派出所干事,年纪稍大,似乎认识于江,皱着眉头对于江说:
“于江,又是你!这都要过年了,就不能消停两天?非想进去呆两天是吧?”
于江收起刚才的狠厉,换上一副客气的笑脸:
“李干事,真没打架,就是有点小误会,已经说开了。我们这就走,绝不给你添麻烦。”
李干事看了一眼一片狼藉的现场,又看看汪大勇自己都说是“装修”,知道这里面有猫腻,但当事人都不追究,他也懒得多事,尤其涉及于江这种难缠的角色。
他警告道:“赶紧散了,别在这儿聚着。再让我看见全带走。”
“好嘞,马上散。”于江应道。
马二这时才把注意力转回张景辰这边,看到他们摊位上的货基本都装车了,木板架子也拆了,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走到马天宝跟前,带着点嘲弄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