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张头在一户门前停下,敲了敲门,指节叩击的声音闷闷的:“老赵,在家没?”
里面传来一个粗哑的声音,像砂纸摩擦:“谁啊?”
“我,老张!”
门开了,一个五十来岁、满脸络腮胡的男人探出头来,胡须灰白相间,像霜打的草。
看见老张头,脸上露出笑容:
“哟,老张头。啥风把你吹来了?快进来!”
他目光落在张景辰身上,有些疑惑,眼神锐利地扫过:“这位是...”
“这是我一个晚辈,姓张。”
然后对张景辰说道:“管他叫赵叔就行。”
老张头简单介绍,侧身让张景辰进门,“今天来找你,是想问问你那儿还有没有‘那个’了。”
老赵头眼神一闪,立刻明白了。
他打量了张景辰几眼,那目光像在掂量什么,然后侧身让两人进屋,“进来说话。”
屋里墙角堆着几卷兽皮,鞣制过的,边缘还留着刀裁的痕迹。
墙上挂着几副铁夹子,锈迹斑斑,锯齿间依稀可见暗褐色的渍迹。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腥膻,混着烟草的陈年旧味。
老赵头给两人倒了热水,搪瓷缸子放在桌上,这才开口问道:“要多少?”
张景辰想了想,手指在桌上无意识地敲了敲:“五十发鹿弹,有吗?”
“五十发...”
老赵头摸摸下巴,“有,还是以前剩下的,压在箱底好几年了。是只要子弹么?”
一听这话,张景辰顿时眼前一亮:“大爷您还有什么?”
老赵头搓了搓手,那手指粗短,关节粗大:“有的多了,看你想要什么了?”
张景辰顿时一喜:“打猎的枪有么?”
老赵头点点头,声音平稳:““套筒子”(俄制莫辛-纳甘/日制三八式)“健卫-20”(JW-20)
单管,双管都有。”
张景辰闻言,顿时狂喜,小心地问:“几成新?保养的怎么样?有多少子弹?”
老赵看向老张头,那眼神像在询问什么。
老张头冲他点点头,下巴微微扬起。
老赵头说:“八九成新,枪肯定没问题,你得说要那种。”
张景辰思考一番,果断地说:“我要‘套筒子’和‘健卫-20’。现在能看看枪吗?”
老赵头笑了:“东西没在这里,在村里呢。你要是想要,我得回去现帮你问。我手上可没这么多家伙。”
张景辰立刻说:“我是真想要.....”然后又补了一句:“只要东西没问题。”
老赵头见他诚恳的样子,声音里也多了几分郑重:“既然老张头带你来的,我信你。
这样,你先交二十块钱定金,我下午就回去给你问。明天给你信儿。要是弄不到,定金退你。”
张景辰没说话,直接从怀里掏出二十块钱递过去。
老赵接过钱,对着窗户的光线仔细看了看,确认无误后揣进兜里,
“成!明天这时候你再来一趟,我给你准信儿。要是弄到了,就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谢谢赵叔。”张景辰诚恳地说,站起身,“那就不多打扰了,等你好消息。”
“客气啥。”老赵也站起来,送到门口,“明天这时候,记着啊。”
从老赵家出来,老张头拍拍张景辰的肩膀,
“放心吧,老赵这人靠谱,答应的事儿肯定办到。他以前是队里的神枪手,这是最近几年身体跟不上了才很少进林子了。但是门路还在。”
“今天多亏您了,张大爷。”
张景辰从兜里又掏出一盒烟塞给老张头,那动作自然流畅,
“这个您留着抽。等东西弄到了,我再来谢您。”
老张头推辞了两下,手掌在空中摆动,最后还是收下了,揣进兜里,脸上笑容更盛,
“以后有啥事尽管来找我。对了,你打算最近进山啊?”
张景辰抬头看了看天说:“等弄到子弹,应该还会去一趟。”
“那可得小心点。”
老张头正色道,表情严肃起来,“冬天林子里虽然动物好找,雪地上留脚印,但也危险。
野猪饿急了,熊瞎子没睡踏实,都可能伤人。最好别一个人去,找个伴儿,互相有个照应。”
“我明白,谢谢张大爷提醒。”
张景辰点头,“我会小心的。”
两人在路口分开,老张头往南,张景辰往西。
这趟意外之喜,是张景辰没想到的,本来就想弄点子弹。结果还弄到了“新玩具”。
他之所以要买两把,就是打算送给马天宝和孙久波,当做送给兄弟的“新年礼物”了。
话说那个男孩子还没收到过兄弟送的猎枪呢。
张景辰看看时间,已经快中午了,他想了想,没直接回家,而是往百货大楼方向走去。
想去看看孙久波他们卖的怎么样。
走到北国饭店附近,远远就看见自家摊位前围着四五个人。
孙久波正唾沫横飞地介绍着什么,手臂在空中比划,马天宝在旁边帮着拿货,那动作熟练得像干了多年。
史鹏坐在小马扎上,面前摆着钱匣子,一脸认真地收钱找零。
这不干的挺好的么?
没他也一样。
.......
? 第154章 什么叫惊喜?
张景辰又在原地看了一会儿。
发现孙久波三人卖的有模有样的,也就放心了。
想想也是,他们都跟着卖了半个多月了,流程肯定都熟悉了。
张景辰迈开步子,溜达进了百货大楼,一进屋,发现里面装饰了不少新年装饰,大福字,红灯笼,张灯结彩的。
他迈步直奔三楼,在经过二楼的时候,听到了有争吵的动静。
张景辰在楼梯口附近驻足,看见王小美的摊位那边又围了一圈人。
他走近一些,看到人群中央,一个老太太正攥着条毛衫,唾沫星子横飞:
“你自己瞅瞅!这才下水一回,褪成啥色了?我儿子结婚用的东西,你就敢给我拿这破烂?”
王小美站在摊位后,脸色涨红,手里攥着块灰抹布。
她旁边的孙久斌也被大娘喷的一言不发。
“大娘,您别急。”
王小美的声音发紧,吐了口气,“这毛衫头一回洗都掉色,晾透了就好了……”
“晾透了?”
老太太猛地拔高声音,手一扬,“那第二回洗,是不是就剩块白布给我孙子当尿布了?”
周围几个摊主都停了手里的活,抻着脖子往这边瞅。
卖鞋垫的老头把老花镜往下扒了扒,从镜框上头瞄着热闹,嘴里还咂着嘴。
“这都第几个了?”他慢悠悠开口,“三天两头就来一拨找说法的。”
旁边卖枕巾的中年妇女接话,手里还攥着把竹尺,
“可不是么。也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弄的尾货,瞅着便宜,卖出去全是坑人的玩意儿。”
“便宜?”老头嗤了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便宜没好货,老祖宗传下来的理儿,偏有人不信。”
张景辰站了半分钟,听着王小美梗着脖子不肯认错,老太太的骂声越来越急,终究没上前。
张景辰收回目光,转身往三楼走。
楼梯拐角贴着一个大福字,边角翘起来一块,被穿堂风掀得一扇一扇的。
他顺手伸过手,指尖按着翘边的地方揉了揉,把大福字按得平平整整。
三楼也很热闹。
收音机柜台前围着五六个老爷们儿,有人把耳朵紧紧贴在那台“熊猫”牌收音机的喇叭上,眯着眼,似乎在听音质如何。
售货员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手里攥着块干抹布,一边擦柜台,一边扯着嗓子搭腔:
“这台音质最好,咱们县统共分给咱们五十台,百货大楼就拿了二十五台,卖完这批,再想要可就没地儿找去了!”
“多少钱?”一个戴棉帽的老头扯着嗓子问。
“二十九块五。”售货员把抹布往柜台上一丢,发出啪的一声,“要带皮套的,再加两块,皮套是纯牛皮的,耐造。”
张景辰站在外围,等那几个挑挑拣拣的人走了两个,才缓步凑上去:“大姐,这收音机货还多吗?”
售货员抬眼扫了他一下:“你要几台?”
“三台。”张景辰淡淡开口。
售货员手里的抹布猛地顿住,她把张景辰从头到脚仔细打量了一遍。
她见张景辰也不像是有钱的样儿,语气有些疑惑地说:“有,仓库里还有十多台呢,都是全新的。”
“多买能便宜点不?”张景辰追问。
售货员左右瞄了瞄,压低声音,凑到他跟前:
“你要是真拿三台,我给你按二十八块五算。这个价你可别往外说,让领导知道,我非得挨训不可。”
张景辰点点头:“行,那我过两天来拿。”
他今天主要是来看洗衣机的,收音机是打算给马天宝三人每人一台。目前不缺货也就没那么着急了。
售货员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了下去,语气也恢复了敷衍:
“那行,你啥时候定好了,再来找我。”说着,她便转过身,招呼新来的顾客,再也没理张景辰。
张景辰也没多解释,转身就往家电柜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