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赵头头也不回地说道,脚步轻快,一点都不像五十多岁的人,
“那地方是我年轻时偶然发现的,树密还背风。而且那地方偏,很少有别的猎户去。”
张景辰点点头,又问道:“叔,咱们这林区的猎物比以前少了吧?我听人说最近不少人进山打猎。”
提到这个,老赵头的脚步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感慨,
“可不是嘛,比前些年少多了。
我年轻的时候,林区里的猎物多着呢,狍子成群,飞龙随处可见,黄皮子更是遍地都是,有时候进山一趟能打个十几只,那才叫痛快啊。
可这些年越来越多的人进山打猎,有的人为了多赚钱,不管大小都往回打,还有的人用毒药、电网,真是不择手段啊。
“确实啊。”
张景辰也有些感慨,在他的印象里,这片小兴安岭林区的猎物确实很多。
多到时不时就能听到青皮子、黑瞎子袭击村子的事情。
那时候每到冬天,猎户们进山打猎总能满载而归。
老赵头叹了口气,又说道,“不过还好,我这老窝子比较偏,很少有人去。猎物会多一些,而且我打猎有规矩,不打幼崽。”
张景辰心里暗暗佩服,老赵头虽然看着粗犷,却很有远见,知道可持续打猎,不像有些猎户,只顾眼前利益,赶尽杀绝。
两人一路唠着嗑,说着林区的往事,说着打猎的技巧,不知不觉,就走进了林区深处。
周围的树木越来越密,林间很安静,只有两人的脚步声,还有偶尔传来的鸟鸣声,清脆悦耳。
又走了十几分钟,老赵头停下了脚步,指了指前面一片相对开阔的空地,
“到了,这就是我的老窝子,平时我进山打猎,就在这儿中转、休息。”
张景辰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片空地不大,大概有半个院子那么大,中间有一块平整的石头,应该是老赵头平时休息的地方,旁边还有自建的简易棚子。
“来吧,咱先试枪。”
老赵头放下帆布包,从里面拿出健卫-20和子弹,
“咱先试这把健卫-20,这把枪声音小,不容易惊动周围的动物,等会儿再试套筒子,那把枪声音太大,一开枪周围的动物就都被吓跑了,得等走之前再试。”
“好,听叔的。”
张景辰点点头,走到空地中间,接过老赵头递来的健卫-20和子弹,心里有些兴奋。
“来,我教你装弹。”老赵头凑上前来,耐心地指导着。
张景辰认真地听着,按照老赵头教的方法,拿起子弹,从上弹口放进去,然后轻轻合上枪栓,“哗啦”一声,动作虽然有些生疏,却很连贯。
他双手握住枪身,肩膀顶住枪托,瞄准了前面三几米外的一棵枯树干。
“等等,握枪的姿势不对。”
老赵头连忙走上前,伸手调整着他的姿势,
“胳膊再压低一点,别抬太高,肩膀再顶住一点枪托,贴紧点,这样能减少后坐力的冲击。”
张景辰按照老赵头的指导,慢慢调整着姿势,一遍又一遍,直到老赵头满意地点点头,
“对,就是这个姿势,保持住,别晃。”
张景辰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眼睛紧紧盯着准星,对准了那个树疤,手指慢慢扣动扳机。
“砰——”一声闷响。
开枪的瞬间,后坐力传来,不算太大。
他连忙松开扳机,走上前查看自己打的靶子,只见那颗子弹打在了树疤旁边,偏离了大概一拳的距离,没有打中靶心。
“哈哈,第一次打能打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老赵头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嘲笑他,反而语气里带着几分鼓励,
“再试一次,放松点,肯定能打中。”
张景辰点点头,心里也不气馁。
他知道打偏是正常的,只要多练习肯定能打好。
他回到原地再次拉开枪栓,紧紧盯着准星,手指慢慢扣动扳机。
“砰——”又是一声闷响,这一次,张景辰感觉自己来感觉了。
连忙走上前查看靶子,只见那颗子弹正好打在了树疤上,精准命中靶心!
“好家伙,真打中了?”
张景辰兴奋地看向老赵头,语气里满是激动,“叔,我打中了!”
老赵头也笑了起来,语气里满是赞许,“哈哈,你小子还真有点天赋。”
“第二次就打中了,比我年轻时厉害多了。我年轻时第一次打枪,打了十几发,都没打中靶子,还被队里的人嘲笑了好一阵子。”
得到专业人士老赵头的赞许,张景辰心里乐开了花,也更有信心了。
他又连续装弹开枪,一次比一次熟练,一次比一次精准,十一发子弹打出去,大多都打中了那个树疤,只有一两发稍微偏离了一点,进步非常快。
“咋样,这把枪好用不?”
老赵头看着他熟练的样子,笑着问道,“我说的没错吧,这把枪精准度高,声音小,后坐力也小,特别适合打猎。”
“好用!太好用了!”
张景辰连连点头,语气里满是赞叹,“这枪比我的双管猎枪好用多了,这精准度太高了。”
他越打越上瘾,手里握着健卫-20,每一次开枪,每一次命中靶子,都能带来满满的成就感。
张景辰现在甚至觉得这枪卖三百二,简直太便宜了。
老赵头把烟头往雪里一拧,站起身来。
“行了,再练就是熟手活儿了。”
他从张景辰手里接过枪,把剩下的子弹退出来,“先打这么多,动静再大点,周围就该净了。”
“走,带你认认这片。”
老赵头领着他出了窝棚,往坡上走。
林子里的积雪很厚,张景辰深一脚浅一脚的,有时候一脚踩下去没过膝盖。
老赵头走路不看脚下,却每一步都踩实落,没打滑。
他停下脚步,蹲下身,指着雪面上两道浅浅的印子。
“你看这个。”
....
? 第157章 满载而归
张景辰顺着他手指的地方看去。
雪地上,
两道印子并排,间距不大,爪尖浅浅地点在雪上,像朵细小的梅花。
“是黄皮子。”
老赵头嘬了嘬牙花子,“刚走了没多久,印子还新鲜呢。”
他指了指印子延伸的方向,一片倒木横七竖八躺着,树皮剥了大半,露出白花花的木质。
“它们最爱钻洞,爱走老路。找到这种细脚印,就在倒木下口、石缝边上下套子,十有八九能中。”
张景辰蹲下来,把那道脚印看了好一会儿。
“黄皮子走道一直这么规矩?”他好奇地问道。
“规矩。”
老赵头站起身,看着远方,“黄皮子这玩意儿精得很,可它就有这毛病——认道。
它头一回走哪儿,下回还走哪儿。猎人等的就是它这毛病。”
他顿了顿,淡淡地说道:“人也一样。有毛病不怕,怕的是自己不知道。”
张景辰抬头看了他一眼,老赵头没看他,继续往前走了。
再往前是一片缓坡,落叶松稀了,白桦多起来。树干白得像刷过石灰,树皮卷边儿,一撕一条。
老赵头停下来,往一棵白桦树根底下指了指。
“过来瞅瞅。”
张景辰顺着看过去——树根边上有个不显眼的小坑,坑沿压着一圈细雪,不像自然塌陷的。
“有人在这下过套子。”
老赵头眼神锐利,“准备套兔子呢。看这坑沿压的,是冬天前下的。套没中,也没人回来收。”
他蹲下来,手指在坑沿拨拉两下,露出半截锈迹斑斑的铁丝。
“这一看看就是新手下的。套口太大,兔子一缩脖就跑了。”
他把铁丝拽出来,团成团,揣进挎包侧兜里。
“留着,下回能改改再用。”
张景辰看着他这一系列动作,利落、自然,没有多余的话,每一下都像做过无数遍。
他忽然觉得,这五百七十多块钱,不光是买枪的钱。
走了一刻钟,老赵头脚步慢下来。
老赵头抬起头,目光往不远处的落叶松树冠上扫了一圈,然后抬手,轻轻往下压了压。
张景辰见状立刻停住脚步。
老赵头没说话,只往斜前方努了努下巴。
张景辰顺着看过去——三十步开外,一棵孤零零的老落叶松,树冠像个伞盖,枝头压着雪,白皑皑的。
树枝上蹲着三只鸟,黑乎乎的,跟乌鸦差不多大。
不,比乌鸦大。
他眯起眼仔细瞅。
黑褐色羽毛,尾巴长,脖子昂着,胸脯鼓鼓的,像个毛茸茸的黑葫芦挂在那儿。
黑嘴松鸡。
也叫棒鸡。

老赵头把健卫-20从背上摘下来,递给他,声音压得极低:
“它蹲那儿吃芽苞呢。这会儿别动,等它脖子抻直喽。”
张景辰接过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