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传来模糊的声音,张景辰站在一旁,心里七上八下,耳朵不自觉地往那边凑。
没一会儿,王敬峰挂了电话,转头看向张景辰,脸上带着笑意:
“走吧,带你去机修科。老刘说刚开年没啥活儿,正好闲着,能给你修。”
张景辰心里一松,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连忙拱手道谢:“谢谢王哥,太谢谢你了,麻烦你了!”
“互帮互助,走吧。”王敬峰摆了摆手,率先走出门。
俩人出了运输科,王敬峰跟门口的安保员打了个招呼,便上了张景辰的大解放。
张景辰发动车子,按照王敬峰的指引,慢慢往粮库深处开。
越往里头走,机器的轰鸣声越清晰,空气中渐渐飘来一股刺鼻的机油味。
机修科在粮库的最里头,也是一溜低矮的平房,门前是一块宽敞的水泥院子。
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站在车间门口,穿着带油污的工装,手里拿着个扳手,正跟几个工人说话。
看见王敬峰过来,他笑着迎上来:“老王,你来了。”
王敬峰给他介绍:“这是张景辰,我一个小兄弟。张景辰,这是刘科长,机修科的,我们俩多少年的交情了。”
张景辰赶紧上前,握住刘科长的手:“刘哥好,这回得麻烦你了。”
刘科长摆摆手,语气爽朗:“不麻烦,老王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车呢?我看看。”
张景辰指了指身后的解放CA15:“就这台。”
刘科长走过去,绕着车看了一圈,伸手敲了敲车斗,点点头:“车况不错啊,82年生产的吧?保养得挺好。”
“对,82年的。”张景辰跟过去,“刘科长,我想麻烦你帮我修几个地方,都是刚需。”
“你说,能弄的我都给你弄。”刘科长抱着胳膊,耐心听着。
“前风挡加个防护网。”张景辰指着前风挡,语气认真地说:“怕路上的石头砸坏玻璃。”
刘科长点点头:“行,这简单,半天就能弄好。”
张景辰又指着车斗,弯腰指了指车斗边缘:“还有车斗,有些地方开焊了,想加固一下。我自己带来点铁板。
另外油箱也得加固,主要是防油耗子。”
刘科长蹲下身子,眯着眼睛看了看车斗的焊缝,又伸手摸了摸油箱,站起身点点头:
“都能弄,不算啥大事。”
张景辰松了口气,接着说道:“还有离合拉线,有点松,挂挡不太顺手,得调调。
化油器也麻烦你检查检查,看看有没有啥小毛病,怕半路出问题。”
听着越来越多的要求,刘科长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表情变得有些复杂。
他看了看张景辰,又转头看了看王敬峰,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王敬峰也愣了,他原以为张景辰只是简单修修小毛病,没想到是要这么大范围改车、加固,心里也犯了嘀咕,干咳一声,看向刘科长:“老刘,能弄不?”
刘科长犹豫了一下,挠了挠头:“能是能,就是……这些材料咋算?”
“王哥,这钱我出!”张景辰果断地说。
王敬峰沉默了一会儿,摆摆手,语气干脆:“材料走我们运输科的账,回头我跟财务打个招呼,你尽管弄。”
刘科长一听,立刻松了口气,点点头:“那行,你要这么说,我保证给你弄利索。”
王敬峰对张景辰说:“不是谁出钱的事儿,这事儿你别管了。”
张景辰心里石头落了地,连忙从怀里掏出一条烟,塞进刘科长手里,
“刘科长,实在添麻烦了。这点小意思,不成敬意。”
刘科长一愣,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烟,又抬头看了看王敬峰,神色有些犹豫。
王敬峰笑着打圆场:“给你的你就拿着吧,我这兄弟懂事儿。”
刘科长这才露出笑容,拍了拍胸脯说:
“张兄弟你放心,两天后你过来取车,保证给你弄得板板正正的!”
“感谢感谢。”张景辰连连道谢。
从机修科出来,王敬峰和张景辰并肩往大门口走。
走了几步,张景辰忽然停下脚步,语气试探着开口:“王哥,这个钱到时候我怎么给你?”
王敬峰似笑非笑地说:“你要是一开始就提钱的话,我肯定就不帮你了。”
张景辰瞬间懂了,这个人情欠的有点大了。
他点点头,说道:“王哥对我的好,我记心里了。”
然后张景辰话锋一变,说起了另一件事情:“王哥,有个事儿,想跟你打听打听。”
“啥事儿?你说。”王敬峰侧过头看他。
张景辰斟酌了一下语气,缓缓说道:“王哥,咱们粮库的煤炭,都是从哪儿采购的?
我有个好兄弟,在咱们县旁边的大兰县开了个煤矿厂,煤质特别好,价格也能商量。”
王敬峰没接话,只是看着他。
张景辰摸不准他的意思,但是话已经说出去了,只能接着说:“王哥,我就是寻思问问你,看看大家有没有合作的机会。要是我唐突了,你别生我气啊。”
王敬峰沉默了一会儿,慢慢说:“这事儿不归我管,粮库采购煤炭,是后勤科的事儿,我们运输科只管拉货。”
张景辰点点头,心里也没有太失望,“我知道,王哥。”然后等待着他的下文。
王敬峰想了想,停下脚步,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样吧,你先去忙修车的事。我找机会跟他聊聊这事儿。有信儿了,我再联系你。”
张景辰心里一喜,连忙说道:“行!那就麻烦王哥了。你放心,要是成了.....”
王敬峰摆摆手说:“不说这个,八字没一撇的事儿。还是说说野鸡的事儿吧,这个能吃到嘴啊。”
一听说这个,张景辰立马来了自信,拍着胸脯保证:“王哥,多了不说,你就瞧好吧。”
“行,等你好消息。”
俩人走到大门口,王敬峰停下脚步:“行了,你忙你的去吧,我就不送你了。”
“王哥留步。”张景辰跟他握了握手,“改天请你喝酒。”
“行,我等着。”
张景辰边走心里边盘算着:修车的事儿解决了,欠了个大人情。
但这也是个好事儿,毕竟这种人情也不是谁都有机会欠的。一欠一还,感情自然就增进了。
这时,他想起家里的媳妇,脚步顿时一变,朝着老丈人家的方向走去。
张景辰推开院门,声音惊动了蹲在院子里抱柴火的于艳。
于艳穿着一件红色的棉袄,头发扎成一个马尾,手里抱着一捆柴火,看见他,眼睛一下子亮了,连忙开口:
“姐夫!你咋来了?”
张景辰笑着走过去,伸手帮她推开虚掩的屋门,“刚忙完点事,过来看看爸妈。你咋抱着这么多柴火?一趟少整点儿啊。”
“谢谢姐夫。”
于艳把柴火放进屋里,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脸上满是欢喜,
“姐夫,你吃饭没?我妈刚炖了干豆角丝,可香了,还热着呢。”
“先不吃了,不咋饿。”
张景辰摆摆手,往屋里看了一眼,屋里静悄悄的,“爸妈没在家?”
于艳回道:“妈睡着了,爸出去跟朋友喝酒了。”
“三哥呢?”
于艳撇撇嘴:“去找大哥了,二人最近好像商量要干啥买卖。估计是受你刺激了。”
“额....啥买卖啊?”张景辰好奇地问。
“不到,问了也没跟我说。对了,姐夫你来是找我三哥有啥事儿啊?”
张景辰语气认真地说:“不是找三哥,我是找你有事儿。”
于艳一愣:“找我?啥事儿?”
张景辰说:“过两天要是没啥事儿,能不能去家里陪陪你姐?”
于艳一愣:“我姐咋了......你又要出远门啊?”
张景辰说:“对啊,我买了个大车,过两天就准备开干了。到时候你姐她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你去了,我才能踏实干活儿。”
于艳眼睛瞪得溜圆,脸上满是震惊,大声地说:“你买大车了?啥时候的事儿啊?”
张景辰无奈地笑了笑:“你小声点,别吵醒妈。车刚买没几天,现在送去修了,过两天就能取。”
他顿了顿,又说道:“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你帮忙陪陪你姐。待遇跟年前一样,工资我……”
话还没说完,就被于艳打断了,她眉头一皱,语气带着几分生气:“姐夫,你把我当啥人了?”
张景辰一愣,连忙说道:“咋了?”
于艳语气认真地说:“我照顾我亲姐,那不是应该的吗?别老提钱嗷。”
再说我姐一个人在家,我也不放心,就算你不说我也会去陪她的。”
张景辰看着她那副认真的样子,心里一暖,笑了:“行行行,是我说错话了。那咱们不提钱,咱们讲缘....”
于艳这才满意,哼了一声:
“这还差不多。你就放心去吧,我姐交给我了。”
.......
? 第197章 马天宝的快乐生活
张景辰从老丈人家出来,头顶的阳光照在雪地上反着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这几天气温回升得厉害,房檐上的冰溜子开始滴水,一路都是滴答滴答的声音。
张景辰把双手揣进棉袄兜里,缩了缩脖子,脚步轻快地往马天宝家走。
他心里惦记着上次马天宝跟他说选门面的事。
和往日的清静不同,今天的马家格外热闹。
他推开院门,就看见大屋的房门裂开一条缝,一股股水汽从缝隙里涌出来,带着浓郁的面香味。
顺着大屋的窗户往里一看,孙久波正坐在炕沿上,手里拿着个馒头,一边吃一边跟马天宝说着什么。
马天宝坐在他对面,手里也拿着馒头,正往嘴里塞。
许是听到了院门口的动静,马天宝猛地抬头,正好对上张景辰的视线。
他眼睛一亮,腾地站起来,把馒头往桌上一放,大步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