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5:开局大雪封门 第24节

  于兰感觉鼻尖一酸,嗡声问道:“需要我帮忙么?”

  “不用啊,你快进屋吧,这都是钉子,别再碰着,我这马上就好了。”

  她没再说什么,只是轻轻“嗯”了一声,身子退出了仓房。

  ...

  晚上五点多,这会儿的天色已经擦黑。

  冬天的夜晚来得格外的早,来得更早的还有一阵敲门声。

  “砰砰砰!”

  张景辰家的远门再次被敲响,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急躁。

  屋内的于兰刚把晚饭摆上桌,二人对视一眼,张景辰起身去开门。

  院门外站着的是马天宝,他身上那那身军大衣似乎又添了新的“伤口”。

  但整个人的精气神却完全不同了。

  眼睛在黑暗中发亮,面容虽然疲惫,却透露着兴奋的神色。

  左手拿着布袋,右手则是拎着一个胶丝袋子,底部有结成冰的血水。

  “张二!”

  马天宝的声音有些激动,他把胶丝袋子往前一递,“成了!只用了一枪,就撂倒了那头最大的野猪。多亏了你借我的这杆枪,这是给你的!”

  张景辰接过那条冰冷的猪腿,分量十足。

  他将门推开:“进来说。”

  马天宝进了屋,看到于兰,罕见地有些拘谨,把沾满泥雪的棉鞋在门口蹭了又蹭,才小心翼翼走进来。

  对着于兰咧了咧嘴,语气客气了不少:“嫂子。”

  于兰也有些惊讶对方的态度,点点头,去倒热水。

  马天宝把猎枪小心翼翼地靠墙放好,搓着手,脸上兴奋的红光还未褪去:

  “张二,你是没看见。这枪真够劲!我摸到它们喝水的地方,等了老半天,那母猪带着崽子过来,我瞄着它脖子下面就是一枪。就这一声,它吭哧一下当场就倒下了。”

  他手舞足蹈地描述着,全然忘了白天的狼狈。

  此刻的他,是一个成功的猎手。

  他絮絮叨叨说了半天,最后郑重地对张景辰说:“我马天宝不会说漂亮话,但这份情,我记心里了。

  枪我给你擦干净了,一点没磕碰。这猪腿你一定得收下!没有你这枪,我肯定是毛都捞不着一根。”

  张景辰看着他那真诚又激动的样子,知道这次经历对他触动很大。

  他没推辞,收下了猪腿:“行,我收了。记住你答应我的话。”

  “记得!记得!”马天宝连连点头,“今年冬天再不进林子了。有这一头猪,够家里吃好些日子了!皮子硝好了也能卖点钱!”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张二,以前....我以前说话不好听,你别往心里去。啥也别说了,你这人,仗义!”

  他读书少,实在不知道怎么夸对方好了,只能伸手挑起了大拇哥。

  又聊了几句,马天宝才感激地从张景辰家中离去。

  见他走了,于兰赶紧围了上来。

  她刚才在厨房听的云山雾绕的,没搞清楚马天宝为什么大半夜来送东西,之前也没见二人有什么交集啊。

  当她听完张景辰的解释后,先是震惊他会把那猎枪借给对方,也不怕出什么事。

  于兰心里是有些不乐意的,但是借都借完了...

  她张嘴打算劝说一下张景辰,以后别跟对方来往了。

  但想到他最近的表现,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

  马天宝家住在附近更边缘的一片老旧平房区,房子多是早年胡乱盖起来的,格局杂乱。

  他家的房子尤其显得破败,院子的木围栏已经开始倾斜。

  两间低矮的土坯房连在一起,房顶铺的茅草已被积雪压得塌陷下去一块,用几块破木板和石头勉强支棱着。

  窗户上,一块玻璃都碎了,被厚厚的塑料布封在其中。

  门口旁,一个缺了口的破瓦缸倒扣在墙角,积满了雪。

  无视这些,马天宝拽开了自家的房门。

  一股浓烈复杂的气味扑面而来——

  生猪血的腥气,猪毛的焦糊味,还有内脏特有的脏器气息。

  地上铺着几张破席子和旧麻袋,上面摊着半扇已经粗略分割好,带着血丝的野猪肉。

  两个半大小子蹲在旁边,眼巴巴地看着,不时咽着口水。

  马天宝媳妇挽着袖子,露着冻得通红的手臂,正坐在小板凳上,就着一个大铝盆,仔细地翻洗着一大团灰白色的猪肠子。

  看到马天宝进来,他媳妇直起腰,用围裙擦了擦手,脸上带着期待:

  “他爸,东西张二收下了吗?”她最关心的就是这个。

  ....

第28章 大雪封门

  虽然家里困难,但是李彤觉得,

  自家得了这么大一头野猪,几乎是天降横财,若没有张景辰借枪,这一切都是空谈。

  人家收了谢礼,这情分不能说是还清了,起码让她感到些许的心安。

  马天宝搓了搓手,“收了。没推辞,也没多说啥。”

  听到这话,他媳妇李彤明显松口气,“收了就好,收了就好。人家张二够意思,这年头谁真心实意的帮你啊?亲兄弟也未见得吧?这情分,咱可得记牢了。”

  她看看地上那半扇肉,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感激和庆幸。

  有了这些肉,这个冬天,孩子们终于能见点油水了,剩下的腌起来或者卖掉,也能换不少钱。

  马天宝走到水缸边,舀了瓢冷水咕咚咕咚灌了几口。

  “爸爸,爸爸,这肉是现在就做么?”一旁的两个小子迫不及待的问道。

  “做!让你妈给你们做猪肉炖粉条。”

  “耶!太好啦,终于能吃肉了。”

  “爸爸万岁,妈妈万岁。”

  两个小孩在那边又蹦又跳的庆祝着能吃到肉了。

  一股复杂的情绪在马天宝心里翻腾。

  以前,他马天宝天不怕地不怕,觉得凭一股狠劲就能闯荡,看不起张景辰那种“败家子”,也懒得跟这些“爱装逼”的人打交道。

  可这次,他拼了命没办成的事,人家一把枪、两句话就解决了关键。

  张景辰没嘲笑他的狼狈,没计较他以前的臭嘴,甚至没提任何额外要求,就干脆利落地帮了他一把。

  这做派,跟他以前认知里的张景辰截然不同。

  没有炫耀,没有施舍,而是一种平视,一种对生活不易的理解,从而伸出的援手。

  他第一次清晰意识到,真正的厉害,不是靠谁嗓门大和谁拳头硬。

  而是像张景辰那样,有真本事,心里有谱,做事有度,关键时候能拉人一把。

  马天宝忽然开口,“等把这肉拾掇利索了,挑个时候,得正经请张二来家吃顿饭。”他下意识地改换了称呼。

  李彤连忙点头:“应该的!应该的!就怕咱家这....拿不出啥像样的东西啊。”她看了看破旧的屋子,有些窘迫的说道。

  “有啥做啥!”马天宝大手一挥。

  ......

  ......

  第二天凌晨,天色似亮非亮,张景辰就醒了。

  他是被冷醒的。

  低头看着怀里的于兰睡得正沉,呼吸均匀。

  炉火的热度似乎已经消退殆尽,屋里只剩下被窝里的一点暖意,他的鼻尖一片冰凉。

  张景辰小心地披上棉袄,摸索着穿上棉裤。

  脚踩在地上,寒气立刻从脚底板窜上来。

  他走到暖气片旁,伸手一摸,铁皮炉身冰凉一片,火果然灭了。

  炉子昨晚他封得很好,按理说能挺到天亮,看来是外面温度太低了。

  得赶紧把炉子生起来,不然等会就把于兰也冻醒了。

  他转身去推房门,准备去仓房拿点引火的细柴。

  手握住冰冷的门把手,用力一推——门没动。

  张景辰一愣,加大力道,门依然纹丝不动,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外面顶住了。

  他松开手,活动一下,再次握住把手,这次用上了全身的力气,猛地往外一推!

  “嘎吱——!”

  门被他推开一条窄窄的缝隙,一股冷气夹着雪沫子“呼”地灌了进来,打在脸上生疼。

  借着门外雪地反射的微光,张景辰愣住了。

  门外,不再是熟悉的院落景象,而是像被人盖上了一层厚厚的白色棉被。

  他低头看向门槛的位置。

  自家的屋门为防老鼠,门槛做得比较高,离地面有三四公分空隙。

  现在,这空隙显然被积雪彻底填满,死死抵住房门。

  他用力地来回开关房门,直到缝隙能侧身挤出的宽度,才费劲地挤了出去。

  天地间,是一片令人震撼的纯白。

  雪还在下,不是昨天那种稀稀拉拉的雪沫。

  而是密密麻麻的,宛如鹅毛般大小的雪团。

  视线所及,房顶、地面.....所有的一切都覆盖在厚厚的积雪下。

  他打开院子大门,来到巷子里。

  巷子里的积雪,已经没过他的小腿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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