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点点头,又问:“养路费带了吗?”
张景辰把养路费票子递过去。
男人看了看,确认无误,把证件还给他,挥挥手:“走吧。”
栏杆抬起来,张景辰踩下油门,开了进去。
孙久波咋舌道:“我的妈呀,大城市管的就是严啊,这一路上都查了三回了,在咱县里,根本没人查这个。”
“省城规矩自然多。”
张景辰说,“往后常跑就习惯了,把证件都带齐,能适当减少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孙久波好奇地问:“那要是实在忘带了呢?”
“那就钱儿遭罪呗。”张景辰笑着说。
省城的街道比县里宽多了,人多,车也多。
自行车跟潮水似的,一拨一拨涌过去。公交车慢悠悠地开着,里面挤得满满当当的人。
路边的店铺一家挨一家,招牌花花绿绿的,写着各种字。
孙久波扒着窗户,眼睛都不够使了,一会儿看这边,一会儿看那边,嘴里念念有词:
“二哥你看那楼,好高啊……二哥你看那小轿车……二哥你看那女的,穿得真洋气……”
张景辰没理他,专心开车。
卡车一路开到了约定好的建材商店,门口的院子很大,停了不少拉建材的卡车。
张景辰把车停稳,拍了拍孙久波的肩膀:
“你下去找商店的负责人,说咱是大河县水泥厂送水泥过来的,让他安排人验收卸货。”
“啊?我去啊?”
孙久波愣了一下,有点发怵。
这可是省城的大商店,他第一次来,还啥都不知道呢。
“你不去,我去啊?”
张景辰挑了挑眉,“你总不能一辈子跟着我,啥都让我替你办吧?
长嘴不只是用来吃饭的,不知道就问,赶紧去。”
孙久波咬了咬牙,点了点头:“行!我去!”他推开车门,深吸了一口气,朝着商店的办公楼走了过去。
没一会儿,他就领着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
男人是商店的仓库主任,过来验收了提货单,对着张景辰俩人很客气,笑着说:
“师傅,你们来得挺早啊,正好装卸工也刚来没多久,这会儿先给你们卸。”
“谢谢了,同志。”孙久波在一旁连连道谢。
张景辰按照指挥把车停到仓库门口。
很快,四个装卸工就推着小车过来了,打开车斗的挡板,开始往下卸水泥。
一袋袋水泥从车上搬下来,码进仓库里,装卸工一边干活,一边还有心思跟张景辰搭话。
“师傅,你这大车是自己的?还是公家的?”
“算是自己的吧。”
“真厉害啊,年纪轻轻就有自己的大车了。冒昧问一句,你多大啊?”
张景辰笑着说:“25了。”
“真好,我那儿子也二十多了,一天就知道去录像厅,还有什么游戏厅。天天跟人家打架,纯纯盲流子。哎...”
张景辰劝道:“可以让他跟你来体验一阵子,估计到时候他就知道生活不易了。”
装卸工靠在车斗上,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汗水,说:“他要是能听我的就好了。”
“听不听,取决于你家棍子结不结实。”
“这个小伙子说的在理,老王我早就劝过你了。你看,不光我这么说吧。”另一个装卸工也走到车边打趣道。
张景辰笑着递了烟过去,“几位老哥辛苦了,歇会儿抽根烟。”
“不辛苦不辛苦。”
装卸工接过烟,别在耳朵上,羡慕地说:“还是你们跑车的好,天南地北到处走。赚得还多。不像我们,天天扛袋子,累死累活也赚不了几个钱。”
张景辰笑了笑,没多说什么。都是底层讨生活的人,谁都不容易。
不到两个钟头,一整车水泥就全部卸完了,仓库主任过来点了数,确认数量没错,签了字。
按照水泥厂的规矩,这趟货的运费要到月底统一结算,需要买方开一个收货确认的回执单,盖了公章,拿回水泥厂就能兑运费。
然后年底水泥厂再和建材商店统一结账。
张景辰把签好字的验收单递给孙久波,指了指办公楼的方向:
“去,拿着这个单子,去财务室开回执单,让他们盖上公章。”
孙久波接过单子,犹豫地说:“这个我没办过啊,万一办错了咋办?”
“办错了就改,天塌不下来。”
张景辰脸一沉,呵斥道:“没办过就不会学吗?
赶紧去,别磨磨蹭蹭的,一会儿人家下班了。今天办不完,咱就得在省城多待一天。”
说完,他不再理孙久波,转身就去收拾车斗里的苫布和绳子,留孙久波一个人站在原地。
孙久波看着手里的单子,又看了看张景辰的背影,咬了咬牙,攥紧了单子,转身就朝着办公楼走去。
张景辰听到脚步声后,回头看着他的背影,嘴角翘了翘。
他开始收拾苫布,把绳子一圈一圈绕好,把苫布叠整齐,塞进工具箱。
都忙活完了,也不见孙久波回来。
张景辰也不急,靠在车头上,抬头看了看天空。
太阳升起来了,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远处传来城市的熙攘——汽车喇叭声,自行车铃声,小贩的叫卖声,就连路过的风儿都显得格外喧嚣。
这就是省城。
他眯着眼,心里盘算着接下来要去哪儿转转。
.....
? 第212章 先去前方探探路
张景辰靠在车门上,眯着眼看着远处那冒着白烟的大烟囱。
他脑子里盘算着接下来该去哪儿。
卸完货,首要的事是找好回大河县的回头货,不能空跑一趟。
除此之外,还有两件事要办:一,是去服装批发市场摸摸行情,看看开春的新款服装,为之后开店做准备。
二,是去看望二姑张华玲。
奶奶王丽荣一辈子生了五个孩子,父亲张华成是老大,大姑和二叔早年得病没了,还剩下两个妹妹,老四张华玲,老五张华英。
张景辰的二姑早年嫁给了省城工程大学的一名老师,后也被姑父调入大学的后勤部门上班。
二人都是文化人,家里条件优渥,二姑张华玲也是除了父母奶奶之外,对张景辰最好的人。
张景辰家里放浴桶那个卫生间,就是他模仿二姑家设计的。
上一世的这个时候,他从父亲的工程队退下来,游手好闲没个正经活儿干,就是来省城投奔二姑。
张华玲拉下脸,托了好几层关系,给他找了个国营厂子仓库管理员的差事,活挺轻省,工资也不错。
那时张景辰一度以为自己要成为城里人了,还想着以后怎么把于兰也接到省城生活。
可惜他年轻气盛,受不得委屈,被仓库组长诬陷偷了东西,一气之下跟对方打了一架,把人打得住了院,自己也被关了进去。
最后还是二姑张华玲,到处托人找关系,才把他捞出来。
后来张景辰才知道,那个组长是副厂长的亲弟弟,在厂子里一手遮天。二姑为了他欠了老大的人情,还搭进去了夫妻俩半年的工资。
想起这些,张景辰心里一阵发酸。
上一世他浑浑噩噩一辈子,没来得及好好孝敬二姑。好在他还有机会尽孝心。
张景辰琢磨了半天,还是决定先把回头货定下来,再看时间和位置,到时候离哪儿近就先去哪儿。
正想着,孙久波拿着单子,雄赳赳地小跑过来。
“二哥!”
“办妥了?”张景辰直起身,笑着问。
“那必须的!”
孙久波把盖着红章的回执单递到他手里,一脸骄傲地说:
“财务室的大姐人特客气,我不懂的地方,人家一笔一划教我怎么填,没一会儿就弄完了,章也盖好了。”
张景辰拿着单子翻来覆去看了一遍,公章盖得清清楚楚,半点问题都没有。
他拍了拍孙久波的肩膀,笑着说:“你看吧!很多事只有你去办了,才会发现根本没你想象的那么难。
别把事情想的那么复杂。先干再说!张嘴问,迈开腿,就没有办不成的事。”
“是,二哥你说得对!”孙久波重重地点了点头,眼里充满了自信。
这是他第一次独立办完一件‘大’事,心里的成就感比赚了钱还强。
张景辰把票据小心折好,塞进贴身的内兜里,这可是回去兑运费的凭证。不能马虎。
他拉开车门:“走,上车,咱去找回头货,不能空车回去。”
俩人上了车,张景辰发动车子,往市区里开。
凭着上一世在省城跑运输的经验,张景辰对省城各个厂子的发货情况有基本的了解。
他没像别的司机那样往粮油市场、建材市场扎堆,而是开着车直奔了省城农机公司。。
果然,厂子供销科正缺车往下面县城发配件和轮胎。
开春了,农村都要种地了,农用拖拉机的各种配件、轮胎需求量大,下面各县的农机站都催着要货。
张景辰拿出大河县二粮库开的介绍信,又跟供销科的科长聊了两句,凭着老道的经验,没费多大劲,就定下了这趟货。
一车农用拖拉机轮胎,送往大河县农机公司,因为是轻泡货,所以运费比较低,只有三百块。
但是轻泡货有轻泡货的好处,就是不伤车,而且还不怕磕碰。虽然运费低了点,但省心啊。
不是他心疼那点修车费,而是这年头就怕车坏在半路,到时候各种麻烦事就都出来了。
货保不住都是小事儿,就怕到时候车都保不住了。甚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