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头看了看天,太阳已经往西边沉了,天色一点点暗下来。
他看了看天色——已经擦黑了,再过半个来小时,天就全黑了。到时候气温肯定会骤降。
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山路,车里就算有暖风也扛不住一夜的冻,要真在这儿堵一宿,肯定得冻个好歹的。
张景辰心里瞬间有了决定,转身就往回跑。
回到车上,孙久波正扒着车窗往前看,见他回来,赶紧问:“二哥,咋样?”
张景辰发动车子,挂上倒挡,一边倒车一边说:“前头出车祸了。路彻底堵死了,看样子今晚够呛能通车了。”
孙久波脸色变了:“那咋整?”
“掉头,往回走五公里,去刚才路过的凤山镇上对付一宿,明天看情况再说。”
好在这会儿后面暂时没来车,张景辰往后倒了几十米,找了个宽点的地方,一把方向,把车掉过头来,朝着来时的路往凤山镇开去。
二十分钟后,卡车开进了凤山镇。
镇子不大,就一条主街,两边都是平房,街上没什么行人,只有路边的供销社亮着灯。
张景辰看到了街边儿上有一个名叫凤山车店的L形平房,围着一个大院子,门口挂着两个褪了色的红灯笼。
他把车开进院里找了个好位置停好,检查了车门和油箱锁,才带着孙久波往招待所的正门走。
推开门,一股热气将二人包裹。
门口站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烫着大波浪发型,嘴唇抹得通红,还穿一件艳红色的毛衣。
看见俩人进来,女人笑得一脸热情:“两位大兄弟,住店啊?”
“嗯,有没有双人间?给我开一个。”张景辰点了点头,伸手去兜里掏介绍信和驾驶证。
“有!哎呀,不用这么麻烦。”
女人连忙摆了摆手,笑着说:“咱这小地方不讲究那些,登记个名字就行。
两位小兄弟你们叫我周姐就行,我店是我开的,有什么需求尽管跟姐说哈~”
她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在张景辰脸上打转,笑得格外热情,末了还对着张景辰眨眨眼。
张景辰面无表情,心里暗自警惕。
这么大的店,还是个女老板,这里面肯定不简单。
不过简不简单也跟他没关系,他只是住店的,又不是来扫黑除恶的。
张景辰不动声色地说:“我叫王全发,他是我弟弟王全贵,大河县的。”
孙久波歪着脖子看了张景辰一眼。
“哎呀,大河县我知道啊,我有个相....好朋友家是那的。”
周姐麻利地在本子上登了记,拿起两把钥匙,“走,姐带你们去房间,给你们挑个暖和的。”
俩人跟着周姐往客房走,一路上周姐的嘴就没停过:
“咱这店虽然地方不大,但绝对干净,被褥都是经常换的。
咱们这晚上五点半开饭,炖菜、炒菜都有。两位兄弟要是有啥特殊需求尽管跟姐说,姐肯定能满足。”
孙久波听得一愣一愣的,总觉得这大姐热情得有点过头,忍不住嘴欠问了一句:“啥都能满足?”
周姐噗嗤一声笑了,回头看了孙久波一眼,意味深长地说:“看你想要啥了~”
那表情,明眼人一看就懂。
孙久波瞬间闹了个大红脸,挠了挠头,有些接不上话了。
周姐把俩人领到最里面的一间房,打开门:“就这间,你们看咋样?”
房间不大,两张单人床,一个炉子,一张桌子。
墙上糊着旧报纸,窗户正对着院子,一抬眼就能看见停在院里的卡车,位置确实好。
“行,就这间吧。我去哪儿交钱?”张景辰点了点头。
“跟我去前台。”周姐笑着说了一句。
张景辰二人来到前台,付了钱,然后让孙久波去把水箱的水放了。
等他回来后,两人领着大帆布包回到房间。
门一关,孙久波才松了口气,小声说:“这老板娘也太热情了,热情得我有点儿发毛。”
“这是寡妇店,这种店后面都有人罩着的。你没事儿别出去乱晃悠。”
张景辰脱掉外衣走到窗边,看了一眼院里的卡车,确认没什么异常,又检查了一下门锁,才把包里的健卫20拿出来,上满子弹,检查了一下保险,确认没问题后,塞到了枕头底下。
孙久波看见那枪,愣了一下,刚想问什么叫寡妇店。
张景辰往床上一躺,闭上眼:“我先睡一会儿,困死了。一会吃饭叫我。”
他开这么久的车,早就累得浑身发软,这会儿往床上一躺,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可这觉睡得一点都不安稳。
张景辰刚眯着不到一个小时,院子里就传来了一阵接一阵的卡车轰鸣声。
然后就是开门声和司机的喊叫声,吵得人根本睡不着。
张景辰睁开眼,起身看着窗外,发现外面的天已经全黑了,院子里的红灯笼亮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床上睡得正香的孙久波,穿鞋出屋,来到门口的柜台位置。
有两个卡车司机坐在炉子边的凳子上,裤子上全是雪和泥,脸冻得通红,嘴里还骂骂咧咧的:
“操,这破雪下的!前头那车祸死了个人,这下好了,谁都过不去了。真是倒了血霉了。”
旁边的矮个子,戴着狗皮帽子,接话:“可不是嘛!那拉木头的司机当场就不行了,副驾驶那个腿断了,血哗哗的,我看着都瘆得慌。”
柜台后的周姐这时候掏出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烟雾:
“年年都这样,一下雪就得出事。都是些不信邪的犟种,为了点钱儿不要命了。”
一旁身着薄衣的老司机弹了弹烟灰,说道:“我跑车这么多年,但凡雪大一点,我宁可多歇两天也不拿命去赌。”
矮个子司机点点头,深有感触地说:“是呗,命没了赚再多钱有个屁用?”
没一会儿,房门又被推开了,呼啦啦涌进来四五个司机,把门口这点儿地方挤得满满当当。
众人围着炉子烤火,七嘴八舌地议论起了前面的车祸和堵车的事。
“交通大队的人刚到,看了一眼也没辙,那路堵得死死的。”
“镇口都拉线儿了,不让往前走了。我看今晚咱都得猫这儿了。”
“得亏这还有个住的地方,不然这鬼天气在车里待一宿,人都得冻硬了。”
周姐这会儿脸上笑得跟朵花似的,拍着手说:“各位师傅别急别急,这点儿小雪明天肯定能通车啊。
来,我先给你安排地方。想住单间儿的抓紧了啊,剩的不多了。”
“我来,给我开一个。”
“我也要单间儿。”
“我们住通铺就行,有那钱不如吃点好的。”
周姐挨个处理完之后,大声喊道:“各位稍等,我这就张罗饭去!”
有司机扯着嗓子喊:“整点硬菜,炖点肉,再来点酒,咱不差钱!”
“好嘞好嘞!”
周姐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保管让各位师傅吃好喝好!”说完扭着身子就出去了,脚步都带着风,显然是赚翻了。
张景辰转身回到屋子里,发现孙久波已经起来了,坐在床上双目无神的目视前方。
“咋醒了?我刚要叫你呢。”张景辰走到窗前,看着外面还有卡车在附近停车。
“咱这屋离门口太近了,被吵醒了呗。二哥,要不咱换个房间?”孙久波说。
张景辰摇了摇头,站起身:“你说晚了,现在已经换不了了,这外头还不断进人呢,能有个屋子就不错了。”
“啊?我去看看!”孙久波听着外面的吵闹声有些好奇,穿上鞋就往外走。
等孙久波回来的时候,发现张景辰已经靠在床上迷糊着了。
“二哥,二哥,起来吃点饭再睡。”孙久波把他摇了起来。
张景辰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然后起身缓了一会儿。
俩人出了屋子往食堂走去。
所谓的食堂其实就是一间大屋子,里面摆着几张桌子,这会儿已经坐了不少人,全是堵在路上的司机。
屋里烟雾缭绕,酒气冲天,吆五喝六的划拳声,热闹得跟赶集似的。
张景辰和孙久波打了两份饭和菜,找了个最角落的桌子坐下。
旁边一桌,几个司机把扑克牌往桌上一拍,有人掏出皱巴巴的零钱往桌上一拍,扯着嗓子喊:
“炸金花!一毛起底,上不封顶!有没有来的?”
“来,怕你啊!”
“整就完了,正好赚点油钱。”
周围立马就有人凑了上去,几个人往桌前一坐,洗起了牌。
没一会儿,那桌就围了一圈人,不少屋里人都特意走出来看热闹。
孙久波的眼神也老往那边瞟。
张景辰看在眼里,似笑非笑地问:“怎么?你想玩两把?”
孙久波赶紧收回目光,摇着头说:“没有没有,我就是看看热闹,我那手法你还不知道么?”
张景辰笑了笑,用筷子尖往那边指了指,小声说:“那里面都是有套的,你没看出来?”
......
? 第217章 归心似箭
孙久波愣了一下,仔细往那边瞅,看了半天也没看出门道,“啥套啊?不是挺正常的么?”
“看见那个穿蓝棉袄的了吗?坐庄那个。”
张景辰的筷子尖点了点桌子,“他跟那个戴狗皮帽子的,是一伙的。
蓝棉袄负责赢钱,狗皮帽子负责故意输钱,俩人一唱一和,专门套旁边那些看热闹上头的外人。”
他顿了顿,又指了指墙边:“旁边那几个跟着起哄的,也不是白看热闹的,都是托儿,专门带节奏,忽悠人下注的。”
孙久波越听越心惊,再往那边看,果然发现不对劲了:“我操……这里面真有说法?”
那戴狗皮帽子的每次输了钱都咋咋呼呼的。
蓝棉袄手里的牌不好的时候,他就下小注,牌好的时候,他就使劲喊着加注,引得外人跟着往里跳。
俩人正说着,一个看热闹的男人突然往他们这边看了一眼,眼神里带着点警惕,又凑到戴狗皮帽子的人耳边,嘀咕了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