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散白味道不错,也不知道是谁卖的。入口柔,一线喉,从嗓子一路烧到胃里。
张景辰夹了一筷子红肠,嚼了两口,对着于江说:“大哥,这红肠给嫂子和孩子留了没?”
于江点点头,“留了。”
“孩子们要是喜欢吃,我下回去省城给他们多带点儿。”张景辰又夹了一筷子护心肉,味道不错。
于富手艺见长啊,估计平时没少给他对象做。
于富吃了一口红肠,嚼得嘴泛油光,“这省城就是好啊,什么都有。这红肠我对象肯定喜欢吃。”
“那可不。”
孙久波你听这话立马来了精神,筷子往桌上一搁,身子往前探了探,“三哥,你是不知道,省城那地方好东西多了去了!
那透笼批发市场,我靠!好几层楼全是卖衣服的,那些大姑娘穿得花花绿绿,看得我眼睛都花了。”
于富眼睛一亮,放下筷子:“果真?比咱县里百货大楼咋样?”
“百货大楼?”
孙久波嗤笑一声,一脸嫌弃,“那跟透笼比就是个屁!人家那儿的东西又便宜又好看。
而且省城的小姑娘可太会打扮了,穿的那衣服咱这都没有。
特别是那个紧身的脚蹬裤,显得那腿真是....啧啧....”
于富也不动筷子了,着急的问:“细说,细说腿....”
“就那腿!不是我吹,我能玩一年....”孙久波越说越来劲,唾沫星子都飞出来了。
他还把在省城这几天的见闻添油加醋地讲了一遍——什么六七层高的大学楼和家属楼、屋里就能上厕所,还不冻屁股、还有清真饭店的饭菜……
于富听得两眼放光,恨不得立刻就跟着去省城开开眼界。
他扭头看着张景辰,眼里满是羡慕:“景辰,下回你再去省城也带上我呗?”
张景辰笑了笑,“这有啥不行的,就是不知道你到时候有没有空啊?”
“哎...也是啊,还得上班儿。”于富喝了口酒,郁闷地说。
孙久波大大咧咧地说:“你想要啥我帮你买不就完了?”
“也是.....干一个。”
于江在一旁听着几人的讨论,没怎么插嘴,筷子夹花生米,一颗一颗往嘴里送,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张景辰放下筷子,看向于江:“大哥,你之前说有事儿要跟我商量?”
于江夹菜的手顿了顿,把筷子搁下,沉默了片刻才开口:“你也知道,我干的那些活儿,今天有明天没的,不稳定。
你嫂子跟我这些年净跟着我吃苦了,也没享啥福。她爸那病我也不能看着不管。
而且珍珍和鹏鹏也越来越大了,家里这花销越来越多。我想着找个正经的营生干干。”
他说着,看了张景辰一眼,眼神里带着点不好意思,
“咱们都是爷们儿,有啥说啥,之前我确实说话挺难听,但我那是对事儿不对人。你别往心里去!”
“我自罚一杯!”说完,于江一仰头,把杯里的二两白酒全干了。
张景辰也端起酒杯陪了一口,没急着说话。
孙久波和于富也安静下来,等着他开口。
屋里安静了那么几秒钟,炉子里响了一声。
张景辰放下酒杯,看着于江,开口说:“大哥,其实你之前的话,说也没毛病。
要是我小妹的男人也像我之前那样,我肯定也不会给他好脸儿看。
你的话确实点醒了我。
我在这里向你和三哥保证,我以后肯定一心一意对于兰好。你俩随时监督我。”
于富大笑一声,举起酒杯:“哎,这才叫爷们呢,有错就改,挨打就立正。
行了,这杯酒下肚,过去的就过去了。”
孙久感叹地说:“二哥早就改了!
他现在对嫂子那叫一个好,家里的钱都是嫂子管着。
昨天二哥顶风冒雪着急往家赶,那一路上老惊险了,我咋劝都没用。
看到张景辰和于江的关系能缓和,于富和孙久波是真的开心。
因为都是一家人,很多事情都绕不过的。要是一直这么僵持下去,难受的不光是当事人,所有亲戚朋友都跟着不舒服。
四人共同干了一杯。
“大哥,我这次去省城,倒是看中了一个买卖。”
张景辰放下酒杯,语气认真起来,“就是不知道你感不感兴趣。”
于江眼睛一亮,身子微微往前倾了倾:“啥买卖?”
张景辰面带笑容地说:“录像厅。”
于富一脸茫然:“啥歌舞厅?”
孙久波是知道的,毕竟在省城见过,但他没想到张景辰真打算干这个。
于江皱着眉头,琢磨了一会儿,问:“就是放录像带的那种?”
“对。”
张景辰点点头,“省城那边,这东西已经有人开始干了。我特意打听过,生意好的一天进账百八十不成问题。”
“八十、一百?”于富惊呼一声,筷子差点掉桌上,“一天?”
“一天。”张景辰肯定地点点头,“这还只是保守的估计。”
于江没说话,眉头拧得更紧了。他在琢磨这里头的门道。
张景辰看他的表情,知道他在想什么,也不着急,慢慢给他掰扯。
“这东西现在在咱县里还是个空白。谁先干起来,谁就能把这块市场占了。
要是等别人反应过来,你再想挤进去就难了。”
于江点点头,但还是有顾虑:“那这玩意儿得投多少钱?”
“大头是设备。”
张景辰掰着指头给他算,“录像机我在省城看好了,松下的两千块左右。
电视机得买个十四寸往上的,彩色的最好,我姑姑家那个台大概一千一左右。
加上房租、椅子板凳,零零碎碎的,前期投资总共得三千二左右吧。”
于富倒吸一口凉气,手里的烟差点掉下来:“三千二?”
于江也愣住了,嘴张着,半天合不拢。
张景辰点点头:“电视也可以买黑白的,能便宜点儿,其他不着急的东西也可以慢慢添。就这个录像机和录像带是重点。”
于江听了,脸色缓了缓,但还是觉得心里没底:“这玩意儿能行么?就怕咱这的人不认这个啊。”
“你信我,肯定能!”
张景辰语气笃定,给他细细分析,“大哥你们想想,咱县里现在有啥娱乐?
电影院就那么一家,放来放去都是那几部老片子。
老年人还能扭扭秧歌。但年轻人呢?
他们除了打牌就是喝酒,这帮人闲得浑身都长草了。
咱们要是开录像厅,到时候放点儿港台的武打片、枪战片!别说年轻人了,就是四五十岁的人也没见过这些啊!”
他顿了顿,又说:“而且这买卖运营成本低。房租、电费一个月下来没多少钱。就算最后不干了,设备也能卖不少钱。
假设一张票卖五毛,一场坐三十人,一天放六场电影,你算算一天能进多少钱?一个月又是多少钱?”
于江算了一下:“一天九十,一个月就是两千七……”
张景辰笑着说:“这还是保守估计,到时候咱们还可以卖七毛钱的循环票,一张票能看两三场的那种。
这还不算包场的,或者晚上整个夜场,一场收十块二十块的。
人多的时候咱还可以卖站票,挂票....吊票....
还有,屋里可以进点瓜子、汽水、香烟。咱们价格直接翻一倍,还不能讲价,毕竟谁都不舍得看一半出去买烟吧。你想想这里面的利润。”
这话听得于富手里筷子都没拿住,掉了,他声音都有点抖:“一个月两千七?景辰,你没开玩笑吧?”
“这还是往少了算的。”
张景辰摆了摆手,语气很平静:“省城那边开得早的录像厅,一个月三四千都是常有的事。”
于江沉浸在他编织的画面中,感觉这里面可操控的空间很大,然后又问道:“那……万一没人来看呢?”
张景辰笑了:“大哥,你这担心是多余的。录像厅要是开起来,我保证一周就能把名声打出去,最慢两月回本。”
他顿了顿,语气认真地说:“但这买卖也有难点。”
于江神色一凛,坐直了身子:“你说。”
“第一,是人。”
张景辰竖起一根手指,“客源我有办法,你不用操心。
但是上面得有通气儿的‘人’,不然这买卖干不长。只能打游击。”
“第二,是场地。”
他竖起第二根手指,“不能太大,也不能太小。最好是有前后院的那种,万一有点啥事,也方便快速疏散人群。”
他说“疏散人群”这几个字的时候,特意看了于江一眼。
于江秒懂。
他知道这里头的门道——录像厅这东西说好听了是文化娱乐,说不好听了,就是游走在灰色地带。
“第三个,就是看场子。”
张景辰看向于江,语气认真地说:“开录像厅之后,三教九流的人肯定都能遇上,喝多了闹事的、逃票的、打架的,保不齐天天都有。
就得靠大哥你镇住场子了,不然这生意根本做不下去。”
于江听完点了点头,脸上的犹豫反而少了,多了几分认真思索的神色。
别的他不熟,这点事儿他门清啊。
张景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给他留点消化的时间。
于富在旁边听得心里直痒痒,忍不住插嘴:“妹夫,这买卖听着真不错。我也想……”
话还没说完,张景辰就抬手打断了他。
“三哥,我知道你很急,但是你先别急。”
张景辰看着于富,语气淡淡地说:“这事儿先让大哥趟趟道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