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已经收了那人家四百块钱的彩礼。”
她说着,声音里带上了颤音,却还是咬着牙,没让眼泪掉下来:“我在她家的时候天天被看着,连门都出不去。
后来趁半夜他们都睡了,我翻后墙跑了出来。
兜里的钱早就被姑姑给拿走了,还好你临走时给我那四块钱帮了我大忙。
然后我就想起你上次跟我说的,可以去马家面食找你....
我买了车票回了大河县,可问了好多人,没人知道马家面食在哪儿……”
“你看这事儿整的。”
孙久波猛地拍了一下大腿,脸上满是愧疚,“上次走得急,没跟你说清楚具体地址。忘了你不是县里人了。”
尹珍摇了摇头,没说话,只是把脸埋在了包袱上。
车厢里安静了下来,只有卡车发动机的轰鸣声。
孙久波看着她可怜的样子,心里不是滋味,他也不知道该从哪儿劝起。
想了想,孙久波从兜里摸出几张票子,大概有四五十块,一股脑往尹珍手里塞。
“你先拿着这些钱,找个地方先住下,总不能流落街头……”
“不要,我不要你的钱。”
尹珍赶紧往后缩手,红着脸把钱推了回去,语气很坚定,“你们已经帮了我太多了,我不能再要你们的钱了。”
“那你今晚住哪儿?总不能睡大街吧?”孙久波急了。
尹珍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她兜里现在就一块钱八毛钱,今晚去哪儿她自己也不知道。
“行了,别争了。”
张景辰打断了俩人的拉扯,打了把方向盘,卡车拐进了一条胡同,“先去久波租的小院凑合一晚,有啥事儿明天再说。”
他开了大半天的车,早就累得眼皮都抬不起来了,明天一早还要卸车交货,根本没精力再折腾找招待所的事。
“又给你们添麻烦了……”尹珍小声说着,头低得快埋进包袱里了。
“添啥麻烦?又不是没一起住过。”孙久波话一出口,意识到不太对,赶紧转过头去,不敢看尹珍的眼睛。
卡车在孙久波租的小院停住。
三人下了车,先把车里的东西往屋里搬。
彩电、录像机、轮椅,还有装着录像带的纸箱、枪包,一趟趟搬进屋,尹珍也跟着搬些轻的东西。
屋子还是老样子,进门是厨房,往里走是客厅,里屋一铺大炕。
这场景不由得让尹珍想起上次在大车店,三人同住一间屋的那晚,心里的紧张和局促,莫名消散了大半。
等东西都搬完,锁好车门和院门,张景辰直接往炕上一倒,浑身的骨头都像散了架,有气无力地说:
“饿死了,久波,你先去弄点吃的,我先眯一会儿嗷。”回来的路一大半都是他开的,这会儿早就疲惫到了极点,话音刚落,眼睛就闭上了。
“行,二哥你先睡会儿,饭好了我叫你。”孙久波应了一声,轻手轻脚地拉上了里屋的门,转身去了厨房。
他先把炕烧上,锅里添上水,馏上馒头,又淘了米熬粥,从碗柜里拿出一根红肠切片,拌了碟咸菜。
尹珍一直跟在厨房门口,想进去帮忙,却又插不上手,局促地站在门口。
“你去屋里坐着吧,这儿我来就行,很快就好了。”孙久波回头看见她,笑着说了一句。
“孙哥,我帮你烧火吧。这些活儿我都会!”尹珍赶紧走了进来,蹲在灶台前,往灶膛里添柴火,动作很麻利,一看就是干惯了活的。
火苗燎着锅底,映得她的脸红红的。
没一会儿,粥熬好了,馒头也热透了。
孙久波拉开门,看见张景辰四仰八叉躺在炕上,睡得那叫一个香。
“二哥,起来吃饭。”孙久波叫醒了他,然后把炕桌放上。
尹珍和孙久波把热好的饭菜、红肠、咸菜端上了桌。
张景辰这会儿还有点没醒过劲儿来,手里端着碗,眼神有些迷茫。
尹珍小口喝着粥,一直没说话。
孙久波看着她,突然问道:“尹珍,你愿不愿意去面食店帮忙?”
尹珍手里的筷子一顿,眼睛瞬间亮了,猛地抬起头看向他:“是你之前跟我说的那个马家面食么?”
“是啊。”
孙久波点点头,一脸笑意地说:“嫂子前两天说店里生意太忙了,现在缺个打下手的人。
你要是感兴趣,明天我带你去问问。”
“工资可能不会太高。”张景辰回过神来,补了一句。
“愿意,我愿意!”
尹珍疯狂点头,手里的碗差点没端稳:“工资无所谓,能给口饭吃,让我有个落脚的地方就成!
我啥都能干,洗碗、做饭、择菜、烧火,这些我都行,我不怕吃苦!”
“别高兴太早。”张景辰打了个哈欠,泼了盆冷水:“明天先去店里看看再说吧,没准人家不用你呢。”
“我肯定能干好!明天我会努力的。”尹珍用力点着头,一脸认真地说。
这段时间的颠沛流离、担惊受怕,在这一刻终于有了着落。
吃完饭,尹珍抢着收拾碗筷,端进厨房洗得干干净净,灶台也擦得锃亮,动作麻利得很,压根不让孙久波沾手。
“你歇着吧,你是客人,哪能让你干活。”孙久波跟在她身后,挠着头说。
“我哪是客人啊。”尹珍回头冲他笑了笑,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你们是我的恩人啊,我干这点活算什么。”
收拾完厨房,夜已经深了,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树梢的声音。
尹珍站在屋门口,犹豫了好半天,才红着脸,小声对孙久波说:“孙哥……厕所在哪儿?”
孙久波愣了一下,瞬间想起了上次在大车店的事,赶紧清了清嗓子说:“在后院呢,呃....那我带你过去?”
尹珍轻轻地点点头。
俩人刚出屋门,远处就传来几声悠长的嚎叫,分不清是狼还是狗,在寂静的夜里,格外瘆人。
尹珍吓得浑身一哆嗦,下意识地往孙久波身边靠了靠,缩着脖子,声音都发颤了:
“孙哥,你先别走……等我一下,好不好?”
“呃....那你这次没那么多.....”
“很快。”尹珍红着脸,小声地说了一句,然后快步往厕所走去。
孙久波站在厕所门口,背过身去,眼睛盯着天上的星星,一动不动。
没一会儿,耳边传来淅淅沥沥的流水声,孙久波依旧观测着天象,试图寻找传说中的北斗七星。
直到尹珍轻轻推了推他的胳膊,小声说“走吧”,他才猛地回过神。
俩人一路走回屋,谁都没说话,空气里弥漫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气氛。
回了屋,张景辰早就睡着了,鼾声高昂。
孙久波把炕梢的位置收拾了出来,铺了被褥,又在客厅的地上,给尹珍铺了厚厚两层褥子。
他抱来一床厚被子,放到褥子上,问:“够不够?不够我给你拿一床。”
“够了够了,这比我昨天在候车室的时候,强太多了。”尹珍连忙点头,眼里满是感激。
“那行,你早点睡。”说完,孙久波拉动壁火开关。
灯一关,屋里瞬间陷入了黑暗,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浅浅的光。
里屋的炕梢,孙久波脑子里还是乱糟糟的,一会儿是流水声,一会儿又是音像店里那活色生香的画面。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耳朵还烫得厉害。
孙久波心里发狠:妈的,必须得找个对象了。怎么说老子现在也算有钱人了!明天就按照二哥说的办!
念头刚起,一个女人的脸,清楚地浮现在了他的脑海里。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迷迷糊糊地睡着了,梦里乱糟糟的,好多个女人轮番出现,但都看不清人脸,他最后只记得有个姑娘冲他笑着。
孙久波的鼾声依旧拐着各种弯,在屋里轻轻响着。
客厅里,尹珍躺在地铺上,睁着眼睛,听着里屋传来的两道鼾声,一个重一个轻,交替起伏。
她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刚才在饭店里的画面。
孙久波猛地拍桌站起来,冲过来挡在她身前的背影,跟混混推搡时,脸上那股天不怕地不怕的无畏。
还有大车店那个雪夜,他好心让她上车,还往她手里塞热包子。
还给她钱,给她介绍工作。
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人这么护过她。
父亲为了彩礼,逼她嫁给老光棍;姑姑为了好处,骗她去相亲,把她往火坑里推。
只有这两个萍水相逢的人,一次又一次,不求回报地帮她,护着她。
原来血浓于水的亲人,有时候还不如陌生人。
尹珍想着想着,鼻尖一酸,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迷迷糊糊间,裹着暖和的被子,听着屋里安稳的鼾声,她终于沉沉睡了过去。
月光落在被褥上,尹珍缩成一团,神色却很安稳。
窗外的远处,又传来几声嚎叫,很快又归于沉寂。
......
? 第238章 春天到了,万物复苏...
天蒙蒙亮。
张景辰醒来后,看了一眼挂钟,然后扒拉了一下一旁的孙久波:“快起来!”
等二人穿好衣服,打着哈欠从里屋出来时,发现客厅里的尹珍早就醒了。
她把铺在地上的被褥叠得方方正正,放在一旁的凳子上。
她自己则局促地坐在桌边的凳子上,双手放在膝盖上,听见动静立马站了起来。
她眼神里带着初来乍到的不安,小声说了句:“张哥,孙哥,你们醒了。”
“起这么早?怎么不多睡会儿。”
张景辰揉了揉眼睛,走到水缸边舀水洗脸,冰凉的冷水让他瞬间清醒了不少。
“我睡不惯懒觉,在家也起得早。”尹珍小声应着,连忙接过他手里的毛巾,递了过去。
孙久波看着她拘谨的样子,挠着头笑着说:“别这么拘束,就跟在自己家一样就行,不用这么客气。”
张景辰擦着脸,转头看向俩人:“收拾收拾,先去天宝店里吃个早饭,正好把尹珍介绍给天宝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