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人家里装电话的,那得是啥人家?
要么是县里的领导,要么是少数先富起来的“万元户”,普通老百姓根本排不上号。
农村的情况更差一些。
基本就是每个大队(村)的队部有一部电话。
村里人要打电话,得去大队部或者乡里的邮电所,还得看线路通不通——赶上刮风下雨,断线是常有的事。
如果说收音机是当下的时髦单品,那电视机和录像机就是奢侈品、稀罕物。
而有线电话就是身份的象征,甚至是有钱有门路也未必能立刻装上的‘特权品’。毕竟一部电话的初装费就抵得上一套小户型的房子了。
付了五分钱,张景辰往家走。春风吹在脸上,暖洋洋的。
回到家,于兰正在客厅里擦柜子,于艳在厨房里择菜。小黄摇着尾巴跑过来,围着他的脚转圈圈。
于兰抬头看了他一眼,“回来了,车呢?”
张景辰捞起胖了一圈的小黄,挠挠它的肚皮:“去找人改了一下车斗,过两天取回来。”
“哦,不懂。”于兰听到孩子的吵闹声,转身进屋。
张景辰把狗放在地上,小黄又贱兮兮的贴了过来。
他无视小黄,下地窖里拿了一根处理好的鹿筋和一大块鹿肉。
张景辰对于艳说:“小艳,一会儿多焖点米饭,再把这鹿筋、鹿肉都炖了。我等会儿给久波送点过去。”
“得嘞,姐夫。”于艳站起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把东西接了过来。
“昨天你姐给你放假,你去哪儿玩了?”张景辰好奇地问。
“嘿嘿,跟小姐妹逛街了,买了双鞋。”
张景辰低头看着她脚上的新鞋,笑着说:“不错啊,挺有眼光,咋没再买点儿衣服啥的呢?”
于艳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钱不够了.....”
“没钱管你姐要啊?”张景辰看她欲言又止的样子,说:“我跟你姐说去!”
“别别别,我这还有衣服呢!先不买了。”
“果真?”张景辰确认道。
“真的.....不说了,我做饭去了。你也别跟我姐提这事儿了。”说完,开始引火做饭。
张景辰洗了把手,开门进了里屋。
于兰正靠在炕上给大发喂奶。小家伙闭着眼睛,小嘴一嘬一嘬的,吃得专注。
听见门响,她抬起头,手指在嘴边比了个“嘘”。
张景辰放轻脚步,在炕沿边坐下,瞪着眼睛看着。
“瞅啥瞅?你没吃过啊?”于兰被他看得有些不得劲,慢慢侧过身子,避开了他的视线。
“不是吧?君子也防?”张景辰一脸不乐意。
直到“啵”的一声,于兰把孩子往摇篮里一放,系好了衣服扣子。
张景辰看着小家伙双眼迷离,一脸吃爽了的表情,顿时笑出了声,“这鬼迷日眼的,好像抽大烟了。”
“你这人....”于兰一脸无语。
张景辰从兜里掏出一沓钱,数了两千块递给她:“这是这几天的运费,加上录像厅这周的分红。
拢共两千三百多,零头我留下了。剩下的你点点!”
于兰眼睛一瞪,立马接过钱,唰唰点了起来。
点完之后她走到柜子边,拿出家里的钱匣子,把钱放进去,喜滋滋地说:
“家里现在有六千块了!咱们再攒一个月,就能把买车欠的钱全还上了!”
“一个月?大胆点儿,半个月就行!”张景辰笑着说,“再说了,六千块就把你乐成这样?”
“我可不像你,心那么大。”
于兰白了他一眼,合上木匣子锁好,“无债一身轻你懂不懂?欠着别人钱,我睡觉都不踏实。”
她顿了顿,又催道:“对了,你上回跟我说那事儿,办的怎么样了?”
“那个事儿啊?”张景辰一脸问号。
“店面啊。”于兰瞪着他,“你不是说要找卖衣服的地方吗?这都多长时间了,连个影儿都没有。”
张景辰挠了挠头:“我滴姑奶奶,你看我这阵子闲着了么?.....再说你离出月子还早呢。”
“这东西不得提前准备好么?也不能现用现找啊!”
于兰哼了一声,“你就拖吧,拖到我儿子会打酱油了,你那店也开不起来。”
“你这是抽的什么风?受刺激了?”张景辰疑惑道。
“对,就是受刺激了。”
“谁啊?谁敢刺激我媳妇儿?你跟我说,我去做掉他!”张景辰目露凶光。
“行,你快去吧!就是隔壁大嫂。”于兰笑呵呵地说:“最近她不去店里了,天天来跟我显摆做买卖的多么多么好,多么多么赚钱,店里没她不行之类的。”
张景辰没接茬,换了个话题:“于艳那边你跟她说好了么?等后面让她接着帮咱看孩子?”
“说好了!她乐意着呢。”于兰点点头,“我答应一个月给她开五十块钱。”
张景辰点点头,说:“多给她开点儿,她喜欢衣服啥的就让她买呗。上次我都答应她了。”
“我心里有数,这事儿你别管。”于兰一瞪眼。
张景辰正要说话,于艳端着菜进来了。
一盆鹿肉炖土豆,油亮亮的,上面撒了很多很多葱花。
她把盆往桌上一墩,搓了搓被烫红的手指,好奇地看看张景辰,又看看于兰:
“你俩嘀咕啥呢?是不是说我坏话?”
张景辰笑了:“我说让你姐月底给你开工资。”
于兰立马板起脸,换了一套说辞:“开什么工资?
前几天刚给她一笔钱,这丫头倒好,转头就买了一双皮鞋,穿了两天说磨脚,昨天又去买了一双。
照这个花法,就是趁金山银山也得让她败光。”
“哎呀姐,那不是忍不住嘛!”于艳撒娇道,“这次我肯定攒着!绝对不乱花了!”
“我才不信你。”于兰撇撇嘴,“工资我先给你存着,等你以后嫁人了,一并给你当嫁妆。”
“别啊姐!”
于艳哀嚎一声,随即又拿起筷子,夹了一大块鹿筋放到于兰碗里,“好姐姐,先吃饭先吃饭,再不吃就凉了。”
她一边说,一边吃了一口:“姐夫你快尝尝我做的菜,绝了。”
于兰看着她那副馋样,到嘴边的话全咽了回去。跟张景辰对视一眼,无奈地笑了。
吃完饭,张景辰找出来两个保温桶,一个装炖鹿筋,一个装米饭和素菜,又拿了几个馒头。
“我去趟久波家,估计晚点回来。你俩不用等我吃饭。”他拎着布兜子对于兰说。
“知道了,路上慢点。”
张景辰推门出来,正撞见王桂芬站在家门口,拉着她妹妹王桂芳的手,絮絮叨叨地交代着什么。
“……你到了店里别就往哪儿一杵,眼睛活泛点。有人买东西就赶紧招呼,没人的时候就帮着理理货。听见没?”王桂芬摸着肚子,语气严肃。
“知道了姐。”王桂芳不耐烦地说,“我又不是三岁小孩。”
王桂芬没好气地说,“上次你也是这么说的,结果让你姐夫撵回去了吧.....”
她说到一半,余光扫见张景辰从院里出来,话音顿了顿,“老二出门啊?”
王桂芳也转过头,看见张景辰,眼睛亮了一下。
“嗯,去给久波送点吃的。”张景辰晃了晃手里的布兜。
王桂芳赶紧说:“我正好去店里,顺路!咱们一起走呗!”
张景辰还没来得及说话,王桂芬就推了妹妹一把:“赶紧去吧,店里这会儿正忙呢。”
马路也不是张景辰的,他也不好说什么,迈步就往胡同口走。
王桂芳赶紧跟上来,脚步轻快,衣服的下摆在风里一飘一飘的。
“二哥,你手里拎的啥呀?闻着好香。”
“鹿肉。”
“鹿肉?是你自己打的?”
“朋友打的。”
“你朋友真厉害。二哥你平时都跑哪些地方啊?”
“.....”
“二哥你额头上那个伤是咋弄的?”
“.....”
一路上,王桂芳的嘴就没停过。问题一个接一个,跟连珠炮似的。
张景辰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脚步越走越快。
眼看着就要拐进孙久波家的胡同了,张景辰刚松了一口气,一抬头,脚步猛地顿住了。
胡同口站着两个姑娘,正往这边走。
一个是穿着米色风衣、烫着大波浪的胡燕。另一个是穿着蓝色工装裤、扎着马尾的殷芳芳。
张景辰的脚步猛地一顿,掉头就想往回走。
王桂芳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愣,诧异地看着他:“二哥,你干啥去啊?忘东西了?”
可惜晚了!
胡燕已经看见他了。
她眼睛一亮,快步走了过来。殷芳芳跟在后面,脸上带着看好戏的表情。
“张景辰!”胡燕走到跟前,目光先在他额头纱布上停了一下,然后落在他身后的王桂芳身上。
她目光如炬地盯着王桂芳,狠狠打量了一遍。
胡燕嘴角微微一翘,语气轻飘飘的对张景辰说:“你眼光挺一般啊。”
王桂芳本来就被她看的不舒服,一听这话,脸色顿时一变,大声道,“会不会说话?什么叫一般?
我看你才一般呢!你全家都一般!穿得跟个花蝴蝶似的,招摇过市。”
“不光人一般,性格一般,张景辰能找这样的媳妇是我没想到的!”胡燕摇了摇头,没把王桂芳看在眼里。
王桂芳先是一愣,然后脸色微红,嘴角微微勾起:“你别乱说,我把辰哥当亲二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