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兰翻了个白眼,意味深长地说:“昨儿晚上你妈那话啥意思?
问都没问你想不想搬过去,就只想着大哥和大妹了。
请问张先生,这事儿你怎么看?”
张景辰“哦”了一声,好像才想起来这茬儿。
他爬过去,搂着儿子的被角:“你想搬过去么?”
“我问你还是你问我?”于兰直接把奶瓶往他面前一伸,“你先说。”
张景辰一脸无辜地接过奶瓶,给儿子续上:“那我听你的呗。”
“我听你的呗~~”于兰学着他的腔调,“你就会这一招。是男人就整点儿自己的主意出来。”
张景辰坐到炕沿,一本正经地说:“非要我说啊?那咱就搬!”
于兰撇嘴说:“那盖房子的钱从哪儿来?”
“那就不搬!”
于兰愣了一下,又说:“你肯定想跟奶奶一起生活吧。别勉强自己了,说心里话。”
“嗯嗯,那就搬!”
于兰有种搬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又试探着问:“那要是咱们三家都搬过去,是不是太挤了点?”
“确实,那别搬了。”
于兰瞪着眼睛说:“你这人挺艮啊?”
“嗯呢,就是艮人,你说咋整吧?”张景辰双手一摊,笑呵呵地说。
于兰这才反应过来:“你敢耍我?看招!”说完,起身就是一个苏联大坐。
“大王饶命。”
俩人在炕上闹了一阵。
大发一看爹妈闹起来了,也咧着小嘴“啊啊啊”地跟着起哄。
闹够了,于兰靠在张景辰肩膀上,认真地问:“跟你说正经的呢!你到底想不想搬过去?”
“想啊。”张景辰说。
于兰一抬头:“那你刚还……”
张景辰拍了拍她的背:“我想搬,是因为爸妈都上年纪了,奶奶身体也不好,离得近我能多照看点儿。
但我是跟你过日子,又不是跟他们过日子。
咱俩在一块儿待的时间最长,所以让你高兴才是最重要的事儿。
你开心,咱们的日子才能过得舒坦,我也能放开手脚做别的事儿。
你要是去了那边不得劲,我肯定也过不安生。
与其将就,不如不搬。”
他顿了顿,笑了笑,“这叫一家不旺、二家不兴。媳妇儿不顺心,干啥都费劲~~”
于兰看着他,眼眶莫名其妙地有点儿发热。
她低下头,假装找手绢给大发擦嘴。
其实她是不想搬过去跟大嫂、大妹住一个院子的。除非她脑子进水了才会答应。
可于兰其实心里一直打鼓——毕竟这事儿是张景辰家的大事,他要是真要搬过去,她就算心里不乐意也得陪着去。
于兰隔了好一会儿才闷声说:“你小子是不是有事儿瞒着我啊?”
“嗯?”
“那你最近咋这么好说话?”于兰抬头瞥他一眼,“是不是外面有人了?”
张景辰一脸“啊?您说啥?”的表情。
他反应过来后,笑嘻嘻地说:“你之前不是让我多找几个人伺候你月子么?我这不是挨个儿考察呢么。”
“我就知道!你个没良心的!有了儿子忘了娘。”于兰抬手就要打他。
张景辰一把按住:“逗你呢。”
“张景辰!”于兰忽然一本正经地说,“我眼光果然没错,跟你过日子真好!嘻嘻!”
张景辰嘿嘿一笑,“知道就好,好好珍惜我吧。”
说完,坐在炕沿边儿上伸了个懒腰:“行了,我得去录像厅那儿看看了。”
他脚刚一落地,就踩在了一团毛茸茸的东西上。
“嗷——!”
小黄蹿起来“汪——”地叫了一声,甩着尾巴,一溜烟儿躲到炕洞底下去了。
“哎哟哟,不好意思了小黄。”张景辰跟它道了个歉。
于兰笑得不行,“小黄就这样,总喜欢往人鞋里钻。上回小艳也踩到它了。”
张景辰穿好衣服,挥挥手:“走了。”
关门声响起——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于兰抱着儿子坐在炕上,透过窗户看着窗外的阳光。
她看着看着,眼神渐渐有些发怔。
自从去年那场大雪之后,这个男人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以前的张景辰走路脚不沾地,嘴里经常能蹦出各种“豪言壮语”——
“嗐!我不差钱~”
“媳妇儿,我今天肯定能赢!”
“咱得要面子!”
人家来拍个马屁,他都能把家里的米袋子都搬出去。主打就是一个在外头光鲜靓丽,回到家里就对她爱搭不理。
而现在的张景辰呢?
不争了!也不抢了!也不耍了!就是闷头赚钱!
什么都紧着家里,家中大事小情都会跟她商量。
就连别人在外头嚼舌根,张景辰也是微微一笑,回来连学都懒得学给她听。
她以前想过,张景辰要是哪天能消停点儿就好了。
可真等他消停了,她又有点儿慌。
现在他是不是对什么都不感兴趣了?也包括自己?
于兰低头看了看自己。
她起身把儿子放到摇篮里,轻手轻脚走到柜子前那面镜子前头。
镜子里的女人,刚出月子没多久,脸上还带着一点浮肿,可皮肤还是白得跟新剥的鸡蛋似的,眼睛也是亮亮的。
“没胖多少啊……”于兰自言自语,伸手轻轻捏了捏自己脸颊。
“还行,还是那么白。”她对着镜子扭了扭身子。
于兰不想光靠张景辰一个人努力来支撑这个家,她不是那种娇滴滴的人。
她刚坐回炕上,房门“吱呀”一声响了。
“兰子,干嘛呢?”王桂芬挺着肚子,正扶着门框慢慢进来。
于兰迎上去虚扶了一把,“嫂子来了?”
王桂芬笑着说:“我出来遛遛腿儿,大夫说怀着不能光躺着。”
她眼神不着痕迹地在屋里扫了一圈——在这间普通的平房里,客厅那台洗衣机像根插在馒头上的红花儿,显眼得很。
她脸上的笑僵了一下,又立刻恢复:“哎哟,这屋里怎么这么干净?”
“小艳擦的,她闲不住。”
“你家妹子真勤勤啊,不像我妹妹,懒蛋子一个。”王桂芬撇撇嘴。
于兰给她搬过凳子,又从炕柜里摸出一把瓜子倒在小碟子里,“嫂子嗑瓜子。”
“我不嗑不嗑,老吃上火的东西不好。”王桂芬双手扶着椅背,慢慢坐下,“景辰呢?没在家?”
于兰一边倒水一边说:“出门找朋友去了。”
王桂芬“哦”了一声,没再追问,话锋一转:
“兰子啊,跟你说句实在话,嫂子我昨儿晚上一宿都没睡踏实,就寻思爸妈家翻新的事儿。”
她语气轻飘飘的,“你说咱们妯娌俩要是一块儿搬过去,那得多热闹啊。
孩子们也有个伴儿,咱俩做饭也有个搭手儿的。
早上我要是忙不过来,你帮我看看孩子,晚上我帮你看看孩子。
多好!是吧?”
于兰“嗯嗯”地应着,给她递上一杯温水。
王桂芬接过水,慢悠悠地抿了一口:“搬家这事儿,你跟景辰商量得咋样了?”
来了。
于兰心里头一下子就明白了,这是来探底儿的。
她刚准备说不打算搬过去了。可是话到嘴边——她忽然想起王桂芬以前做的那些事儿。
于兰顿时话锋一转:“嗐!嫂子你不问我还想跟你说呢。我们家打算尽快搬过去……”
王桂芬的眼皮猛地一跳,“嗯?是么?”
于兰脸上笑盈盈的,“咱们这院儿虽然盖得好,可地方偏,去爸妈家还得走大半个钟头。
现在有了孩子,咱们要是搬到爸妈隔壁住,不知道能方便多少事儿呢。
早上把孩子送过去,晚上再接回来,还省得咱们做饭了。
你说是吧?嫂子。”
王桂芬咽了咽口水,于兰这话说到她心缝里去了。
于兰慢慢悠悠地补了一句:“可惜啊……”
王桂芬好奇问:“可惜什么?”
于兰抬眼看了王桂芬一下,“可惜没钱呗!景辰这一早就火里火燎地出门想办法了。”
她接着说:“我俩寻思趁着爸妈还能折腾,得赶紧把这事儿办了啊。
真等他们哪天折腾不动了,咱做儿女的才后悔呢。
你说是吧,嫂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