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二儿子开着车回来,她好奇地问:“二啊,今天这么有空呢?没出车?”
张景辰跺了跺脚下的大泥,“嗯,刚修好车,寻思把奶奶接到我那儿待几天。
她这阵子都没出屋晒太阳吧?”
“没出....说是腿疼。”李淑华瞅了他一眼,那眼神里的信息量颇为复杂。
“我去看看。”张景辰直接进了屋,来到奶奶的小屋里。
奶奶正盖着她那件老粗布棉袄子,坐在炕头上眯着眼。
听见动静,王丽荣眼皮一抬:“让我看看是谁啊~哦,原来是我大孙子回来啦。”
“哈哈,奶奶,想没想我?”
张景辰走过去,把脸贴在奶奶脸上蹭了蹭,“我寻思接你到我家住两天呢,想去么?”
一听这话,奶奶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哗地一下就笑开了:
“哎呀,哎呀,我这就走,我得看看我重孙子去。”说着就要往下挪,像急得跟赶车似的。
“你别急啊,慢点儿。”张景辰赶紧扶住她,“你重孙子现在也不会跑呢。”
“咋不急啊。”
奶奶嘴里嘟囔着,扭过脸就去摸炕头上那个蓝布小包袱,
“你不懂,这小娃娃一天一个样儿。我好几天没见,现在肯定又长出一截儿了。”
那个小包袱里头,是老太太早就备好——给重孙子纳的两双小棉鞋,还有她悄悄攒的一些冰糖块儿。
张景辰瞅着王丽荣把这些东西宝贝似的搂在怀里。
他眼眶热了一下。
那点儿物件对他来说不算什么,可对王丽荣而言,这全是她这些日子一点一点攒下的念想。
前世,他没能送奶奶最后一程
多少个深夜,悔恨如潮水般涌来,催他以头撞墙。
如今能时常陪在奶奶身边,便是他重生一世最大的福报与快乐。
“我去你家的事儿,你妈知道不?”王丽荣慢慢挪下了炕。
“刚才进门碰见她了,说了。”
张景辰蹲下给她穿鞋,手扶着她脚后跟。
奶奶低头看着他的后脑勺,伸手拍了一下:“轻点儿,这小子就是没有闺女细心。”
“嘿嘿。”张景辰站起来扶住她胳膊,“我们走吧。”
二人出了门。
李淑华看到后,停下喂鸡的手叮嘱道:“你奶奶在那边住两天就行,别让她吃太油腻的。”
“知道了妈!”
张景辰把奶奶扶上车,将她搁在副驾驶座上。
先脱下自己的军大衣,掖在奶奶腰后头当靠垫,又把那个小包袱搁在她膝盖上,拍了拍。
王丽荣归心似箭,嘴上不住地催:“行了行了,快开车吧,我着急看我重孙呢。”
卡车一路往家开。
张景辰开得比平时慢,每一个坑都是龟速过去。
到家门口,于兰一听见车响就赶紧从屋里出来。
一看是奶奶,她立马迎到门口,又惊又喜:“奶奶,你咋来啦!你看景辰也没跟我说一声.....”
“哎哟,我大孙媳妇儿。”
奶奶让张景辰扶下车,颤巍巍地走过去,伸手就拽住于兰的手,上下端详,
“瘦了,这脸蛋儿瘦了一圈儿。”
“没瘦没瘦,我一天可能吃了呢。”
“瘦了就是瘦了,奶奶眼睛还没花呢。”奶奶一把拉着于兰往屋里走。
进了屋,奶奶急得脚步都打飘了,直奔炕边。
“哎呦,我的宝贝哟……”
她凑到重孙子跟前,脸上的褶子全都笑开了,“比上回见又大了一圈。”
大发嗯了一声,那小嘴又抿了抿,像是冲太奶奶笑。
奶奶眼眶一红,声音轻了下来:“……长得跟他爹小时候一个样儿。”
她在炕沿上坐下,舍不得挪窝。
一会儿摸摸大发的小手,一会儿摸摸大发的小脚,嘴里不停地念叨:
“奶奶活了这么大岁数,今儿才算齐活儿了。”
于兰在旁边瞅着,眼泪都快下来了,心里不是个滋味。
.......
下午,
张景辰使出了看家本领,先给于艳放了几天假。
等她走后,他做了一桌好菜......每道肉菜都炖得软烂脱骨,特别是那个清炖鹿腩。
“开饭啦。”
张景辰把那碗鹿腩炖萝卜搁在奶奶手边。
于兰抱着大发坐到桌边,张景辰把凳子挪到奶奶旁边方便夹菜。
小黄趴在门口,尾巴在地上来回扫,眼睛直勾勾盯着桌上的众人。可惜无人理会。
奶奶夹了一块鹿腩,咬了一口,半天没说话。
“奶奶,咋样?咸不咸?”张景辰问。
“正好。”
奶奶咽下去,慢悠悠地说,“你这手艺,比你爸强。你爸炖肉就知道放盐,别的啥也不放。”
“我爸那叫原汁原味。”张景辰笑着又给她夹了一块。
“原汁原味个屁。”奶奶说了句粗话,“你爷爷活着的时候就说他做饭像插猪食。”
于兰噗嗤乐了。
奶奶又吃了一块红烧鹿排,喝了半碗汤,就了一碗米饭。
张景辰后来又给她添了半碗,也被她吃完了。
王丽荣平时在家吃饭从来不超过一碗,今晚吃了两碗,算是很给面子了。
晚饭后,于兰在外头收拾碗筷。奶奶靠在炕头上歇着。
王丽荣眯着眼,慢悠悠地开了口:“小辰啊。”
“咋了奶奶。”
“你爹要翻盖老宅,让你们都搬过去,这事儿你怎么看?”
“我挺想过去的,那样就能天天看到你了。”张景辰说。
王丽荣眯了眯眼,声音沉了沉:“奶奶跟你说句心里话。”
“奶奶你说。”
“你跟小兰别搬过去。”
张景辰一愣,没想到奶奶会这么直接。“啊?”
“听奶奶话。”老太太那只布满老茧的手,轻轻地按在张景辰手背上。
“你大嫂啥性格,你大妹啥脾气,你心里也有数。”
“三家儿媳妇挤一个院子里,那不叫家,那叫戏台子。”
张景辰沉默了。
“你媳妇儿是个能受气的,但她受的气都搁在心里头,搁多了会憋出病来。
还有小娃娃,在这种院子里成长,也会不开心的。”
奶奶顿了顿,叹了口气:“奶奶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米多。
远香近臭——奶奶在这世上活这么多年,看明白了。”
张景辰心里头那根弦嗡地一颤。
他低声说:“奶,这话说的,你不是也在那院子里住么?”
奶奶笑了:“奶奶老了,没人跟我老婆子争。
奶奶就在炕头上坐着,谁也不沾谁的事儿。”
她拍了拍张景辰的手背,“再说了,我要是想重孙子了,我孙子能开着车来接我,
你能比么?”
“......”
张景辰沉默良久,紧紧握住奶奶那只手,“奶奶,我听你的。”
“这才是我的好乖孙。”
奶奶眯起眼睛,缓缓说道,“该孝顺就孝顺,该亲近的亲近。
但日子是两口子自个儿的,不能让别人搅和。这道理你得记着。”
“嗯。”
“你这小院儿多好。守住了,这以后就是你跟于兰的根!”王丽荣说完这番话,长长出了一口气。
她靠在炕头上,慢慢眯上眼睛,不一会儿,呼吸就匀了。
张景辰坐在炕沿边,看着奶奶睡着的脸。
心里发誓:一定要把奶奶接过来,跟他一起生活。别人照顾奶奶他不放心!
.....
.....
接下来这几天,因为吕强那边一直没信儿,张景辰也没急着找散活儿。
他先去给这两辆车办了油本、营运证等手续,把两辆车欠的九百五的养路费和自己那辆的三百六一起交了。
然后抽空跑了一圈大河县的服装市场行情。
调研了一圈之后,他心里有了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