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分钟后.....
赵文才给俩人挪了挪椅子:“咳咳.....还是说正事儿吧。”
张景辰也开门见山:“赵科长,今儿来呢,是有件小事儿。
我寻思着趁这两天有空跑趟省城。听说咱厂这阵子有散货外调的需求?要不我给您捎一车?”
“发省城的?”赵文才眼皮一抬。
“对。”
“成色你不挑哈?”
“按市场价走就成,您给啥我拉啥。”
赵文才把眼镜往上推了推,瞅了张景辰两眼,又瞅了瞅站在旁边一声不吭的马天宝,端起茶缸喝了一口,慢悠悠说:
“说来也巧了,昨儿省城那边儿才打电话来,说急需一批325号水泥送往工地。
我这正头疼派谁去送呢......”
“那这不就赶巧儿了,咱们还是有缘啊....”
张景辰微微一笑,知道这是对方的说辞,“赵科您给个价吧,按吨算还是按车算?”
俩人三言两语,价格就敲定了。
因为张景辰的车加高了,这批货一共七吨,整好能装下且还有富裕,运费七百四,还是月底统一结算。
整个过程从开始到敲定,前后没超过十分钟。
赵文才把单子写好,撕下中间那联递给张景辰:“二号仓库,找老钱,让他给你装。”
“得嘞,感谢哥了,有空一起聚聚。”
“没问题!我听敬峰说你可有不少好东西呢!”
“赵哥发话,必须展示啊!先走了,回头联系。”
“成!路上注意安全。”赵文才笑呵呵地把二人送到门口。
张景辰把单子看了一眼,转手递给马天宝,让他认认上面的项目:发货单位、收货单位、货物名称、吨数、运费单价、总价、付现。
出了办公室,俩人下楼直奔仓库。
路上马天宝小声说:“你这谈得也太快了吧?”
“那不是因为认识么?”张景辰头也不回,“你混熟了,也一样的。”
二人开车来到仓库。
仓库里一袋袋水泥摞得跟小山似的,空气里头粉尘飘着,呛得人嗓子眼儿发紧。
张景辰带着马天宝进去找仓库管理员老钱,又是一通递烟。
折腾了两个钟头,水泥装好,司磅那边过完磅,单据敲完章,张景辰把那张单子折好揣进内兜里,拍了拍马天宝的肩。
“上车吧。”
两人爬上驾驶室。
马天宝一屁股坐进副驾,长长出了一口气,扭头看张景辰:“真不容易啊,没想到装个车都有这么多说道。”
张景辰一笑:“也没啥难的,多跑几趟心里就有谱儿了。”
他把车开到路边,让马天宝在车里等着,自己先回趟家。
张景辰一路快马加鞭,推门进屋的时候,于兰正把一碟刚出锅的烙饼包进油纸里,旁边还搁着两罐头瓶子炒好的肉丝。
“装完车啦?”于兰看着他的模样,问道。
“嗯,回来拿点儿东西就走。”张景辰洗了把脸。
“行,给你准备了不少吃的呢,现在就给你装。”
张景辰趁于兰在厨房忙活的工夫,走到柜子那边把黑包摸出来,拉开拉链数了四根小黄鱼揣进贴身的内兜里,又从枪兜子里翻出那把健卫20。
“你们得啥时候回来啊?”于兰在厨房大声问。
“也就两三天吧,你叫于艳过来陪你吧。”张景辰把包重新塞进柜子最深处,又往上盖了两层旧衣服。
他刚弄完,于兰端着一摞干粮进来:“都带着,路上饿了好吃。”
她把东西塞进帆布兜外侧那个小袋里,又顺手帮他把领子掖了掖。
张景辰把帆布包往肩上一甩——还行,沉是沉,但不显山不露水的。
“走啦,别太想我。”
于兰追到门口,伸手把他后脑勺那几根翘起来的头发按了按:“早点回来,出去少管闲事。”
“知道了。”张景辰点点头,憨憨一笑。
走出院门,看见隔壁王婶子蹲在门口扒蒜。
看到张景辰这架势,王婶子立马撂下手里的活儿,热情地问:“哎哟景辰,这是要出车啊?可在家呆好久了。”
“嗯,去趟省城。”
张景辰停下脚步,朝她笑了笑,“婶子,富贵最近学车学得咋样?”
王婶子眼睛一亮,把围裙往腿上一擦,话匣子立马打开了:
“他啊,天天泡在那个车管所里头,回来一身柴油味儿,那衣服脏得我都不想洗哟。
不过这小子还真挺上心的,昨晚回来还跟我吹呢,说他师傅夸他挺有悟性。”
“那就好。”
张景辰点点头,“婶子你帮我催催他,让他抓紧学,月底前必须把驾照考下来。
我这边马上要用人了。”
“哎哎哎!你放心,今晚我就跟他说!”
王婶子连声应着,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对了,我蒸了些枣糕,你拿上点路上吃呗。”
“我这兜子都放不下了,你留着给富贵吃吧。”
张景辰赶紧摆手婉拒,“婶子忙吧,我先走了。”
“哎好好好,路上慢点儿啊!”王婶子一直给他送出了胡同口。
等张景辰走远后,王婶子美滋滋的往回走,边走边念叨:“也不知道能给富贵开多少工资...”
这一幕被胡同口几个择菜的中年妇女看得一清二楚。
“嚯,这王家婶子转得可够快的啊。看到张二有本事,赶紧贴上去了。”
马婶子不屑地说:“可不!前阵子还看不上人家呢,现在又是红糖枣糕又是送出二里地的,变脸比翻书都快。”
一个小媳妇儿附和道:“前阵子她见着张景辰那都得绕着走,再看看现在....”
旁边那个戴蓝头巾的老太太笑了一声:“你啊,这就酸上了?
这好事儿谁家不想沾点儿光?换你你不贴上去?”
“我家又没儿子学车……我贴啥?”马婶子撇撇嘴,酸溜溜的说。
张景辰一路走到水泥厂门口,绕车一周,见车斗里那一车水泥苫盖得严严实实,车胎没有异常,这才放心上车。
“走吧,天宝,准备好了么?”
“出发!我倒要看看省城是怎么个事儿!”马天宝咧嘴一笑。
随着发动机一响,整辆大解放轻轻颤了一下,稳稳起步。卡车从水泥厂厂区里头拐出来,沿着主街往省城方向开。
张景辰开着卡车路过客运站门口的时候,街面上人来人往,赶集的、走亲戚的、扛着铺盖卷找活干的,挤得马路都窄了一半。
他只能把大解放的速度慢了下来,脚踩着离合,一点一点地往前挪。
等张景辰的车开过去之后,客运站大门口旁停下来一辆卡车。
车斗里有个大纸箱子,看着沉甸甸的,车上有两个身影正弯腰往下卸货。
那个虎背熊腰的人正是汪大勇!
此时汪大勇的胳膊比去年那会儿明显粗了一圈,袖子被肌肉撑得鼓鼓的,跟塞了俩棒槌似的。
汪大勇旁边儿还站着两个人。
王胖子穿着件崭新的大夹克,脸上红光满面的说:“诶哟卧槽,这点儿东西弄的可真不容易!总算到货了!”
何武面带微笑,叉着腰,叮咛道:“轻点儿轻点儿,这东西可金贵着呢。”
汪大炮回头朝俩人咧嘴一笑,露出几颗银牙:“放心吧,武哥。”
.....
? 第269章 时代的脉动、偶遇故人(二合一)
黄昏时分,夕阳把云层烧成一片暗红色。
张景辰开着大解放,沿山脚的土路慢慢放坡。
他紧握着方向盘,眉头微皱——脚下离合的行程比平时长了一截,得踩到底才勉强挂上二挡。
这趟拉的水泥比平时多了三吨,翻斗加高的护板让整车惯性大了一截,下坡时刹车也得踩得比平时更早。
车头又是一阵颠簸,他偏过头朝副驾叫了一声:
“天宝。”
“啊?”
“盯着前面路,有个岔口赶紧说。这刹车有点不对劲。”
马天宝立马把脑袋伸出窗外,眼睛瞪得溜圆,没一会儿,高声喊道:
“前头好像有个岔道。”
他把脸往挡风玻璃前凑了凑,指着左边,“那边有个牌子,看不清上面写的啥。”
张景辰赶紧把方向盘往左打,卡车缓缓拐进岔路里。
这是一条砂石路,两旁松树林立,枝丫光秃秃地指向天空。几只乌鸦被车声惊起,呱呱叫着往山的方向飞去。
马天宝把车窗摇下来,探头往外看:“这啥地方啊?”
夕阳的余晖透过树缝,在前面山坡上勾出一片齐刷刷的轮廓。
那是一排排墓碑,密密匝匝,从山脚一直排到半山腰。
马天宝伸出去的脖子,一下子僵住了。
“应该是陵园。”张景辰眯起眼睛,放慢了车速。
陵园门口有个砖混的小屋,墙后头立着一根旗杆,旗杆顶上挂着的红旗被晚风吹得猎猎作响。
屋子外面钉着一块木板,上头是几个掉了漆的红字:烈士陵园。
窗户里透出一点昏黄的灯光,在暮色里忽明忽暗,像一只守夜的蜡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