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艳站在旁边,脸上还带着余怒未消的红。
张景辰快步走到角落,拿起枪袋,发现里面的步枪不见了。
他扭头看向一旁的于兰。
于兰轻声说:“我藏起来了。”
“懂事儿!”
张景辰夸了她一句,然后从袋子里把大解放的全部证件和养路费凭证、运输单据拿了出来。
他对于兰姐妹说:“没什么大事儿,就是看一下手续,放心吧。”说完,拿着东西往屋外走去。
于兰看着他的背影,嘴唇抿了抿,想说句什么,又咽了回去。
张景辰拿着材料出了屋,在老刘面前站定,把所有证件递了过去:“刘同志,您看看吧。”
老刘接过信封,把里头的东西一样一样掏出来,摊在三轮车斗上。
小赵凑过来,两个人一页一页地翻看。
行驶证,没问题。
营运证,有效期内。
养路费凭证,一张一张按月份排着,盖着鲜红的印章。
运输单据,发货单位、收货单位、货物名称、吨数、运费——每一样都写得很详细。
老刘看得仔细,每一页都要对着光照一照,看看有没有涂改的痕迹。
院子里鸦雀无声。
院外的邻居们虽然看不见那些纸张的具体内容,但看那两个执法者的表情,心里头已经有了数。
黄大娘最先开口,嗓门不小,“我就说嘛,张二怎么可能犯法?你们这些人就知道以讹传讹。”
王婶子也趁机搭腔,话里带着一股硬气:
“可不是嘛!我家富贵跟景辰学车,景辰规定他不考下大车证,就不让碰车!
这么严谨的人怎么可能非法运营?纯属扯淡!
肯定是有人犯红眼病了,是谁我不说!”
马婶子不吭声了,缩了缩脖子,往人群后面退了两步。
老刘把最后一张单据放下,抬头看了张景辰一眼,脸上的表情比刚才缓和了不少:
“你这车的养路费和营运证没问题。单据齐全,手续也规范。”
张景辰笑了一下:“我可是奉公守法的良民,我爸从小就这么教育我。”
老刘点了点头,没接话茬儿。
他把材料递还给张景辰,然后合上记录本,语气平和了许多:“张景辰同志,你的材料确实没问题。
但是有人举报,我们就得走这一趟,这是我们的职责,你理解一下。”
“理解理解。”
张景辰态度很配合,“您二位也是按规矩办事儿,我没啥说的。”
老刘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多了一丝认可。
这种事情他干了大半辈子,见过太多人被查的时候要么慌得语无伦次,要么急得跟执法人员吵架,要么干脆耍横撒泼,甚至暴力抗法。
像张景辰这样不急不躁、配合到底的人,基本是没什么问题的。
小赵已经把记录本收进了皮包里,拉好拉链,站到了老刘身后。
老刘又扫了一眼院子里里外外那些看热闹的邻居,声音提高了些:
“张景辰同志的车辆手续没有问题,一切都合法合规。举报的事儿我们会再核实。今天就到这儿了。”
这话是说给张景辰听的,也是说给外头那些邻居听的。
人群里响起一阵嗡嗡声。
有些人的脸上写满了失望,好戏没看成。
有些人的脸上倒是露出了真心实意的笑——黄大娘、王婶子,还有几个平时跟张家处得不错的邻居。
这时候小赵像是想起了什么,看了手里的本子一眼,问:
“对了,张景辰同志,你名下是不是还有一台卡车?”
张景辰眼睛一眯,然后老实地点了点头:“是还有一辆。”因为另一辆卡车挂在了孙久波的名下。
老刘的目光微微一闪,眼神里多了一丝好奇,“那台车的手续.....”
话没说完,张景辰已经从怀里抽出行驶证和各种手续。
“这辆车刚买没多久,目前还在维修,并没有正式运营,但是手续我都已经办理齐全了。”
他把材料分别摊在三轮车斗上,冲老刘做了个“请”的手势。
老刘愣了一瞬。
不只是他。
院门口那些正要散的邻居,脚步也停住了。
一双双眼睛齐刷刷地落在张景辰的脸上。
“……第二台车?”
“什么?!张老二现在有两台大解放了?”
“我的天,这么快?这才过去多久啊!”
“两台车得多少钱啊?张二家是不是成万元户了啊?”
“不可能,我不信!”
“张二我求你了,你把车卖了吧.....看见你过上好日子,比杀了我还难受。”
议论声像炸了锅似的,比刚才执法人员上门的时候还热闹。
马婶子从人群后面探出头来,这回脸上的表情不是幸灾乐祸了,而是震惊中带着一丝不甘。
对门周大爷说:“是谁说张二不如张老大来的?呵呵,搞笑。”
“可不是嘛!”对门李姐说,“前阵子还有人嚼舌根说张老二不行了呢,打脸不?”
马婶子的脸色更难看了,因为“张老二不行”这话,她可没少说。
这时候,隔壁大哥家的院门开了一条缝。
王桂芬挺着大肚子,扶着门框,慢慢从院子里挪了出来。
她刚才一直在自家院子里没出来,不是因为不想看,而是肚子太大了,脚还肿,行动不便,挤不过那些看热闹的人群。
这会儿听说张景辰又添了台车,她实在坐不住了,扶着腰一步一步蹭到了自家门口,伸长脖子往张景辰家的院子里看。
虽然什么也没看到,但光听人群中倒吸凉气的声音,就知道这个事儿十之八九是真的了。
王桂芬的嘴巴微微张着,心里有些复杂,她一直以为自家已经超过了张景辰呢。
没想到啊....
旁边一个邻居凑过来,笑呵呵地说:“桂芬啊,你家老二咋这么有钱呢?
这又添一台车,估计你家没少帮他吧。真羡慕你们这大家庭啊。”
王桂芬嘴角抽了抽,勉强挤出一个笑来:“……呵呵,互相帮助,互相帮助。”
这话说得有点虚,因为她也是刚知道的。
她一直以为张景辰最近的活儿不太好呢,谁承想他不声不响地又添了台车。
王桂芬忽然想起前阵子于兰跟她说的那些话——“我家景辰说了,这房子不卖了,不差这点儿钱。”
那时候她还以为于兰是在吹牛,现在想想,原来人家是真有这个底气。
王桂芬扶着门框的手不由得紧了紧。
老刘把最后一张材料看完,抬起头,目光在张景辰脸上停了两秒。
他没多说什么,只是把材料整理好,递了回去:“这台车的手续也没问题,行了,那我们就先走了。”
然后,小赵跟在他身后,两个人一前一后迈步往外走。
围观的邻居自动让开了一条路。
老刘走出院门,忽然又回过头来,看了张景辰一眼,语气多了一丝玩味:
“手续办得全,以后也省心。继续保持哈。”
“会的,谢谢两位同志。”张景辰点了点头,仔细看着对方的表情。
老刘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小赵跟在后面,撇撇嘴,脸上带着一丝无可奈何的神情。
两个人穿过人群,慢慢消失在胡同口。
张景辰这时候把王富贵拽了过来,半侧着身子,声音压到只有王富贵一个人能听见。
“富贵,你偷偷跟上去,看看这俩人都去哪儿了,跟谁见面了,把见面人的长相记清楚。回来告诉我。”
王富贵听得频频点头,小声应:“知道了,二哥。”
“去吧。千万别让他们发现。”
“这我熟,放心吧。”说完,王富贵快步穿过人群,往胡同口方向走去。
院子里的空气一下子松了下来。
“张二,恭喜啊,喜提新车。”
“就是,这大喜事儿,不摆两桌?”
“可不,你家孩子满月也没见你张罗啊?”不少人围过来,纷纷道喜。
张景辰站在院子里,还没来得及跟邻居们说话,就听见胡同口传来一阵突突声。
一辆农用三轮车从胡同口拐了进来。
绿色的车斗,车身上印着“强盛煤厂”四个白字,在阳光下格外显眼。
开车的是吕刚。
他把三轮车慢慢停在张景辰家门口,熄了火,从驾驶座上跳下来。
“景辰!你要的东西给你送来了!”吕刚的大嗓门在胡同里炸开。
张景辰愣了一下:“啥东西?”他没管吕刚要东西啊。
吕刚没答话,绕到车斗后面,掀开苫布。
车斗里垫着干草,上面放着三个大纸箱子。
两个一模一样的大纸箱,一个稍小的方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