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端起酒杯,语气认真地说:“这样,咱俩签个长期合同,一个月至少给你四车货,怎么样?”
“承蒙王哥看得起。”
张景辰把酒杯端起来,跟他碰了一下,“不过我这边最近刚接了粮库和几个厂子的活儿,得先消化消化。
等过一阵理顺了,咱再细聊。”毕竟他现在手里的运力不够,不太敢盲目答应。
王科长愣了一下。
王老板一半儿是给范德明面子,另一半儿也确实有点儿这方面的烦恼,所以才说的这话。没想到张景辰会推辞。
但他看张景辰说话的语气不是敷衍,随即笑了:“行,张兄弟是个稳当人。那我等你信儿。”
旁边几个人听见了这番对话,也有人端着酒杯凑过来问运输的事儿。
张景辰都一一应付了,没当场拍板,但话里留着话头,主打就是谁也不得罪,谁也不绑死。
从众人的热情程度上来看,就知道这年头有个靠谱的运输渠道,是多么的重要。
又喝了几轮酒,桌上的菜已经不怎么动了,但酒瓶子又空了好几个。
李正荣忽然叹了口气,“我厂子最近又来了好几批劳保服的订单。
本来订单都忙不过来,还都死命地催,真是烦得要死。”
旁边王老板问:“啥样的劳保服?”
李正荣掰着手指头数,“有帆布的工作服,是给矿上用的。还有涤卡的,的确良的,什么样的都有。”
赵副厂长在旁边出主意:“那就包出去呗,找点儿人在家做,给加工费呗。”
李正荣摆摆手,“我倒是想!可这活儿不是谁都能干的。”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掰着手指头数:“帆布太厚,一般的缝纫机根本缝不动。
剩下的那些倒是能包出去,可有缝纫机的人家太少了,更别提熟练工了。”
张景辰一直在旁边听着,心思却在飞快地转:“李厂长,你这个分包出去的加工费,是怎么算的?”
李正荣看了他一眼,大概没想到这个跑运输的年轻人会问这个:
“裤子一块,上衣一块五,一套两块五。”
张景辰问:“这种单子多么?”
“多吗?”
李正荣长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得意:“可以说是源源不断吧!
我们厂子最近准备扩建呢,你说这订单能有多少?”
旁边红旗制衣厂的赵副厂长接过话茬,语气里带着羡慕:
“现在国家正在大力建设,这劳动服、工装服都是刚需,供不应求。
真羡慕你们厂,这订单不得排到下半年去了?”
“羡慕啥?”
李正荣笑着说,“你们制衣厂的订单不也忙不过来了?
上回我去你们厂,车间里堆得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你们就是瞧不上这种小活儿。”
赵副厂长被说中了,讪讪地一笑,“没有没有,咱们两个厂子的方向不一样嘛。”
张景辰好奇地问:“李厂长,这分包出去的人,一天能加工多少件啊?”
“我们这熟练工的话,一天能做三四套吧。”
李正荣想了想,“新手的话,手脚慢,有可能一天都做不了一套。
主要看会不会使缝纫机,会的话上手就快,不会的话就得从头学。”
张景辰试探着问:“李厂长,要不...我帮你分担点儿压力?”
李正荣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旁边几个人也转过头来看他。
刚才他还在谈运输的事儿,怎么一转眼就跳到服装代工上了?
“张兄弟,你不是跑运输的吗?怎么还干上裁缝了?”
“我不干。”
张景辰笑了,“我是帮亲戚揽点活儿干干。有个亲戚之前专门干过这个,会做衣服。”
“人还怪好的!”李正荣赞了一句,但随即摇了摇头。
李正荣放下酒杯,语气认真起来,“都是一个商会的,咱们就有啥说啥。
你在大河县,我在大兰县,来回一趟几十公里,光运费成本就得搭进去不少。
本来一套成品衣服的出厂价就不高,再扣掉加工费和运费。
最后,我这边不赚钱,你那边也落不下什么好处。”他这话说的很委婉,也很实在。
张景辰对此早有打算,不慌不忙地说:“李厂长,这运费肯定不能让你出啊。
取货送货都由我来!对我来说就是顺路的事儿。”
他语气诚恳:“你要是信得过我,就先让我试试,干好了咱再继续合作呗。
反正你现在也找不到人手不是?”
李正荣沉吟了一下,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在嘴里咂摸了半天。
“试试倒是可以。”
他把酒杯放下,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要是你能承包取货送货,那我倒是可以先给你拿一些回去试试。
做好了,我按这个价格回收。做不好……”
“做不好我赔你料钱。”张景辰接话,干脆利落。
李正荣笑了,那笑容比刚才真诚了不少:“倒也不用你赔。
张兄弟的面子,我肯定给的。没准以后着急的时候,还需要你的车队帮忙呢。”
“那还说啥了,干一个。”
两个人碰了一杯,玻璃杯磕在一起的声音清脆短促,像盖了个章。
这事儿就算定下来了。
张景辰坐下来,手里转着空酒杯,心里已经在盘算开了。
这活儿他是给李英物色的。
之前史鹏说过他妈接过做衣服的活儿,她会用缝纫机,而且手艺还不错。这是后来家里实在困难,没办法才把缝纫机卖了。
要是能把这批服装代工的活儿接下来,一个月少说能挣个几十块,这样史鹏家的日子就能宽裕不少。
像黄大娘他们平时在家糊火柴盒,一个月累死累活也就几块钱。
要是她们也愿意学,就让李英带着她们一起做,就算四五天做一套,一个月也是二三十块啊,不比糊火柴盒强?
这对于张景辰来说就是稍微费点油,拉下脸来,动动嘴皮子,求求人的事儿。
但是对于其他人来说,就是实打实的收入,是饭桌上的米和肉。
这买卖划算!
正想着,范德明端着酒杯走过来了。他喝得不少,脸已经红到了耳朵根,但眼睛亮得很。
“景辰。”
范德明在他旁边坐下,往椅子背上一靠,感慨道:“如你所料,这个商会能成大事儿啊。”
张景辰点了点头,刚要接话,吕强也走过来了,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是时候起个名字了。”
吕强看着张景辰,语气认真,“有了名号,以后出去谈事儿也能硬气些。
人家问你是哪个商会的,总不能说‘没有名字’吧?”
范德明一听,来劲儿了:“就叫...大兰商会?”
“不行,太局限了,好像只收大兰县的人似的。”
“大河商会也局限。”吕强接话,“兰河商会?把两个县的名字拼一块儿。”
张景辰听着,摇了摇头:“格局小了。”
吕强和范德明同时看向他。
张景辰一字一顿地说,“不如就叫‘北国商会’,咋样?”
吕强一拍桌子:“好!这个好!就叫北国商会!”
范德明也跟着点头,嘴里念念有词:“北国商会……北国商会……这名字真带劲儿!你脑子里有点儿东西啊!”
“那你看,天赋在这摆着呢。”张景辰一本正经地说。
“切。”
吕强白了他一眼,随即又正色道,“名字定了,还得选个固定地点。
总不能每回都在饭店包间里开会,传出去跟吃吃喝喝的草台班子似的。
我打算先弄个地方,简单的挂个牌就行。等以后钱宽裕了,再弄好一点。”
“注册的事儿也别耽误。”
范德明插话,“这名号好听,咱先把名号占下来,省得让别人抢了去。”
“注册得等场地定下来以后,拿着租赁合同才能办。”
张景辰想了想,“不过可以先准备材料,等场地一到位,立马就去办手续。”
吕强问:“那会长谁当?”
范德明想都没想:“肯定是你啊,吕厂长,我和景辰现在不太吃硬。”
张景辰也点头:“确实,还是强哥你来当会长最合适。”
吕强想了想,也没推让,点了点头:“行,那我就先干着。
不过光靠我一人肯定不行,你俩也别闲着,多出点儿力,咱们一起把这个商会弄起来。”
“没问题。”范德明爽快应下。
张景辰也点了点头,说了一个问题:“以后不能随便招新会员了。”
吕强问:“啊?怎么说?”
“咱商会刚开始,目前最重要的是抱团、互相信任。”
张景辰语气很笃定,“要是谁都能进来,鱼龙混杂的,但凡有人打着商会的名号出去招摇撞骗,到时候坏的就是大家伙儿的名声了。”
范德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有道理,那怎么搞?”
“老带新。”张景辰说,“想加入的人,必须有商会里的老会员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