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久波笑着说:“嗯,不光车给我了,连活儿都给找好了!”
“啥活儿啊?”
“拉煤!一趟一百多。以后我能多存点钱了。”
殷芳芳倒吸一口凉气。
一趟一百多!怪不得都说跑大车的都是万元户呢!
她之前在厂里上班,一个月才挣三十多块钱!孙久波跑一趟就顶她仨个月的工资!
“那……那你一个月能跑多少趟啊?”殷芳芳的声音都变细了。
“看活,活儿多的话一天两趟,一个月跑二十来天轻轻松松。”
殷芳芳在心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算完之后,整个人都不淡定了。
她看着孙久波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男人顺眼多了。
之前觉得他土,现在觉得这叫朴实。
之前觉得他闷,现在觉得这叫稳重。
之前觉得他没出息,现在……去他妈的吧,这个男人可帅爆了!
殷芳芳不自觉地往孙久波那边靠了靠,声音软绵绵的:“久波,你爸妈知道车的事儿吗?”
“还不知道呢。”孙久波说,“我寻思一会儿送你回去后,再回家看看。”
“哎呀,正好咱俩现在也没事儿,我陪你回去呗?”殷芳芳说。
“啊?”
“别啊啊的了!你不想让我去啊?”殷芳芳态度十分积极。
“那倒没有...你真想去啊?”
“想去!”殷芳芳答应得脆生生的,一点都没有之前那种不情不愿的样子。
“行,那就去!”
孙久波把车开回殷芳芳家胡同口,等着殷芳芳回去换了身好看的衣服,又化了妆。
她再出来的时候,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殷芳芳穿着一件红色的呢子大衣,头发也精心打理过,嘴唇上还涂了口红。
孙久波看了她胸口一眼,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没办法,人各有一好!
两个人上了车,往孙久波父母家开去。
卡车停在孙久波父母院门口,发动机的轰鸣声把左邻右舍都惊动了。
孙久波还没下车,就看见孙父从屋里出来了,手里还拿着锄头。
“谁啊?咋这么吵....”孙父话说到一半,看见了从车上下来的孙久波。
“爸,是我。”孙久波笑着喊了一声:“没上地啊?”
孙父愣住了,赶紧说:“正准备去呢!”
孙母也从屋里出来了,高兴地说:“我的儿啊,你可算回来了,这都快一个月了,咋才回来?”
“最近忙着跟二哥跑车来的。”
“这位姑娘是.....”孙父看着孙久波的身后,语气有些疑惑。
孙久波指了指副驾驶下来的殷芳芳,“爸、妈,这是芳芳,我刚交的对象。”
殷芳芳嘴甜,上来就喊:“叔叔好,阿姨好。”
孙母看着殷芳芳,上下打量一番,脸上的褶子立马笑开了:
“哎呦这姑娘长得可真好看,快进屋快进屋!”
四个人进了屋,孙母手忙脚乱地倒水、拿吃的,嘴里不停地念叨:
“你看看你这孩子,这么大的事儿也不提前说一声!让你爸跟我一点准备都没有!”
“阿姨你们别怪久波,是我来的突然。”
殷芳芳把刚才买的糕点放在炕上,“也不知道你们喜欢什么,我就随便儿买了些糕点。”
“好好好!姑娘想吃啥?阿姨中午给你做好吃的!”孙母乐得眼睛都睁不开了。
“是得做点儿好吃的!今天可是个大喜的日子!”殷芳芳笑吟吟地道。
这话给孙久波的父母说得一愣,孙母率先反应过来,眼睛逐渐瞪大,目光紧盯殷芳芳的腹部。
还没等她发问,殷芳芳笑着说:“久波今天提新车啦!!这可不就是天大的喜事儿!”
嗯?
新车?
孙父孙母的心情如坐过山车一般,刚还沉浸在孙久波带对象上门的喜悦中,这会儿又被一个更大的喜悦击得发昏。
过了好一会儿,孙父颤颤巍巍地指着窗外说:“门外那车是.....”
“嗯,那车是我的!”孙久波坐在炕沿上,腰板挺得笔直。
“你...你搁哪儿整的?”
孙久波骄傲地道:“我二哥给我买的!”
“二哥?那个二哥?是....张二??”孙母不敢置信地道。
孙久波点点头:“我就这一个二哥!”
“这这这.....”
孙父坐在对面,抽着烟袋锅子,眼睛就没离开过孙久波。
他心里头翻江倒海的——之前孙久波分家出去,他心里还有点疙瘩,觉得这小子打他的脸了。
现在这么一看……这家算是分对了!
甚至有点分晚了.....
他才跟着张景辰干多久?三月?半年?
现在连卡车都混上了!那要是早点儿分,这会儿不得.....
“爸。”孙久波开口了,“中午多做几个菜,把大哥三弟他们都叫回来,一起吃个饭。”
“行行行!”孙父赶紧点头,“你三弟在西屋呢!我让他去喊你大哥。”
孙父站起来,走到西屋,推开门:“久斌!起了没?”
孙久斌从炕上趴起来,整个人跟变了个人似的。
胡子拉碴的,眼睛底下青黑一片,头发一看就好几天没洗,一点精神都没有。
“爸,咋了?”孙久斌揉了揉眼睛,显然是刚睡醒。
“你二哥买新车了,还带了个对象回来!”
孙父催促道:“你赶紧去你大哥家,叫他俩中午来家吃饭!快点儿!”
孙久斌愣了一下,伸着脖子往院子里看了一眼,透过窗户看见了那台墨绿色的大解放。
他的脸一下子白了,显然是想起了之前的事情。
孙父显然也知道他在想什么,沉声道:“都是一家人,没啥过不去的坎儿。
一会儿跟你二哥认个错!听话!”
孙久斌低着头,闷声说了句“知道了”,推门出去了。
孙久波隔着窗户,看着他佝偻的背影,问孙母:“妈,老三那买卖最近咋样了?”
孙母叹了口气,压低声音:“别提了,跟那个王小美黄了。”
“黄了?”孙久波一愣。
“嗯,前段时间就黄了。”孙母面色难看,“那丫头跟她哥就不是啥好东西。
哄着久斌投了五六百进去,结果久斌就要回来一百多,还把他从那个买卖里踢了出来。”
“剩下的钱呢?”
“久斌去找她,结果王小美他哥翻脸不认人,说合作有风险,愿赌就要服输!
还说他们也赔了不少,要钱没有,只能拿货顶账!”
“那破些衣服狗都不要!”孙久波冷笑了一声:“我当初就说那丫头不靠谱,可惜没人听。”
“谁说不是呢?”
孙母叹了口气,点点头:“老三不听,你爸也跟他一条心,非觉得那买卖能行。
现在好了!钱没了,人也没了,整天就窝在家里.....”
孙父在旁边抽着烟,一声不吭。
孙久波也没再说话,端起茶缸子摇了摇,刚要起身,旁边儿的殷芳芳就拿起暖壶,给他添水。
孙久波冲她津津鼻子,殷芳芳冲她挤挤眼。
快到中午的时候,老三领着孙久林两口子来了。
二人到门口,看见了那台大解放。
大嫂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拽着孙久林的袖子,压低声音:“真是新车!
老二这下真好起来了!一会儿进屋说点儿好听的!听见没。”
孙久林脸色有点复杂。
他比孙久波大五岁,在厂里干了快十年,一个月才挣那点死工资。
老二分家出去才多久,就混成这样了?
两个人进了屋,大嫂脸上的笑比谁都灿烂:“老二回来了!哎呦,这是你对象吧?可真俊啊!”
殷芳芳坐在炕上,面色矜持。
大嫂凑过去,拉着殷芳芳的手,亲热得跟亲姐妹似的:“你叫芳芳是吧?
我是大嫂,以后有啥事就来找大嫂啊!”
“好!”殷芳芳客客气气地点点头。
孙久林坐在孙久波旁边,递了根烟过去:“老二,那车真是张景辰送你的?”
“嗯。”孙久波接过烟,点着了。
“多少钱啊?”
“具体不知道,怎么也得个三四千。”
孙久林听得是倒吸一口凉气。
大嫂在旁边听着,眼珠子转了转,忽然开口了:“老二,你现在是发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