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椿霞猛地站起来,拍了拍衣服:“行!这可是你说的,妈!
我现在就回店里跟樊力说,钱晚上关了店我就给你送来!”说完,她风风火火地就往外走。
王桂芬一下子慌了,也跟着站起来。
可能起得太猛,她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又一屁股坐回了炕上。
“桂芬咋了?”李淑华赶紧问,“你没事儿吧。”
“我没事妈,就是起猛了,头有点晕。”王桂芬摆了摆手,在炕上坐了一会儿。
她缓过劲来转头看向于兰,脸上挤出一个笑容,诉苦说:“小兰,你看看大妹这人,真是一点儿不知道谦让。”
于兰低着头,继续给奶奶按腿,淡淡应了一句:“嗯,确实。”
王桂芬愤愤不平:“我家都俩孩子了,她还跟我争,你说气人不气人?”
“嗯嗯,确实。”
“刚才你就应该帮我说说她!你是她二嫂,她肯定能听你的。”
“嗯嗯,确实。”
王桂芬叹了口气,决定进入了正题:“前几天咱俩商量那事,你考虑得咋样了?”
“嗯嗯,确实。”
“.....”
王桂芬咬了咬牙,往前凑了凑:“小兰,你看这样行不?一千实在是太少了,你再加二....一百!
就加一百块钱!到时候我把房子里的家具都留给你,啥都不带走。”
“大嫂,你那屋那个家具那个能带走啊?那家具不都钉墙上了么?”
于兰斜了她一眼:“哦对!吃饭那个‘靠边儿站’能拿走......”
这话说的王桂芬老脸一红,只能实话实说:“这房子要是一千卖给你的话....
那我和你大哥等这边的房子盖好后,搬进来就只能住水泥地了。”
“那就再等一个月呗,着啥急呢。”于兰语气平淡中带着一丝揶揄。
“......”王桂芬牙都快咬碎了,心道:“你是不着急了,特么我着急啊!”
就在这时,张景明推门进来了,拿起桌上的水壶,“咕咚咕咚”喝了一大碗水。
李淑华看着这个儿子,难得露出一点满意的神色:“老三,最近干活儿真像样!
累坏了吧?歇会儿再干。”
“不累。”
张景明抹了抹嘴,“妈,我跟你说一下进度。
明天我就把院里这些破烂都拉走,后天材料和工人就进场了,到时候先拆隔壁的房子。
你也抓紧时间收拾东西,晚上我和老四搬我俩那屋去。
别拖,再拖后面事儿多就没人帮你弄了。”
“哎!知道了知道了。”李淑华点头:“你现在办事儿有条理,妈都听你的!”
张景明扭头看向王桂芬,好奇地问:“大嫂,你和大哥选好住哪边了吗?”
王桂芬的脸抽了一下。
她看了看门口——张椿霞已经走了,估计这会儿都快到店里了。
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王桂芬咬了咬牙,“行!一千就一千!
妈!我现在就跟小兰回家拿钱!你可得给我留着挨着正房的位置啊!”
“行,妈给你留着。”
李淑华点了点头,手心手背都是肉,这回也不知道该偏心谁了。
“你这房子卖给老二家也好,毕竟肥水不流外人田。”
一直假寐的王丽荣,听到“房子卖给老二家”这几个字,猛地睁开了眼睛。
只见老太太腰板一挺,“唰”地一下坐直了身子,精神抖擞得跟换了个人似的。
她严肃地说:“这事儿得立字据!亲兄弟明算账,省得以后扯皮!”
屋里几个人愣了一秒。
随即李淑华问:“妈!你没睡啊?我还以为你睡着了呢。”
“吵的那么大声,谁能睡着?我是腿不好,又不是耳朵不好!”
王桂芬:“……”
李淑华摆摆手,说:“都是亲兄弟,不用立字据啊!”
王丽荣一脸理所当然,“这么大的事,不立字据哪行?
别磨叽,赶紧找纸笔来,我看着你们写!”
无奈,李淑华只好从抽屉里翻出钢笔和一张信纸,放到炕上。
王丽荣端端正正坐在那儿,目光炯炯地盯着王桂芬。那架势好似监工一般。
字据写得很简单,就写了张景军自愿将自家房子以‘一千元整’的价格卖给张景辰,“笔下交清,不欠分文”,双方签字画押,永不反悔。
这东西只是一个简单的“民间契约”,后续还是要去房管所办理过户手续的。
王桂芬和于兰分别签了字,按了手印。
奶奶拿过字据,仔细看了半天,确认没问题了,才递给于兰。
于兰把字据叠好,小心翼翼地放进怀里,说:“大嫂,走吧,咱俩现在回家拿钱。”
王桂芬这会儿反倒不急了,慢悠悠地说:“哎呀,我这腿肿的厉害!走一步都打晃!
要不....麻烦你一趟吧?”
“大嫂能信着我啊?不怕我出了门不认账?”于兰笑着说。
“真能开玩笑,都是一家人....”
王桂芬笑着说:“我还能不信你么?”
——
“我就不该信你!”
大河县林业局门口。
张景辰站在台阶下面,双手插兜,一脸无语地看着身边的马天宝。
马天宝挠了挠后脑勺,胡子拉碴的脸上挂着一丝讪笑:
“我以为林权证下来了,直接就能办呢!没想到这么麻烦……”
刚才马天宝兴冲冲地拉着张景辰来办枪证,结果不出意外,白跑一趟。
原来,光有林权证是不能直接成为护林员的,必须得先去林业局找领导申请。
等申请通过了,才能向县公安局治安科提交《申请配备护林用枪的报告》。
然后通过审核后,才能下证、发枪。
这一套流程走下来,没三五个月的想都别想。
张景辰叹了口气:“你办事之前能不能先问清楚了?白折腾这一上午了。”
马天宝大大咧咧地一摆手:“问题不大,这事儿你别管了。”
你先把户口放我这,我让我师父去弄就行。这点小事儿,他分分钟搞定。”
“行吧,那就交给你了。”
张景辰点了点头,又问,“对了,你给周德顺找的那个房子,他和家人现在住得咋样?”
“独门独院,挺好的。”
“走,带我去看看。”张景辰说。
周德顺一家三口,五天前已经搬到大河县了。
“去啥啊,他们一家三口都在地里翻地呢。”马天宝说。
张景辰吃了一惊:“翻地?你们买拖拉机了?”
“买了!”
马天宝咧嘴一笑,“二手的,加上农具和后斗,一共花了不到两千。我俩一人出了一半。”
张景辰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笑了:“行啊,藏得挺深啊,这么大的事儿都能憋住?”
“那有啥说的,又不是啥大事。”
马天宝说得轻描淡写,但眼角眉梢都是得意,“你忙你的事儿去吧,我去地里看看,顺便帮忙干点儿活。”
“啥活儿啊?”
“围栏还差一点儿没弄完。”马天宝说,“我去打打桩。”
张景辰想了想:“正好我今天也没啥事儿,走,一起帮你弄。”
马天宝看了他一眼,没推辞,大手一挥:“走着!”
两个人说着,骑车往城外的地里驶去。
四月中的田野,一片生机勃勃。
地里的小草都冒芽了,远远望去,绿绿的。
二人骑了十多分钟,就到了马天宝承包的那片林地。
张景辰放眼一看,不由得吃了一惊。才半个多月没来,这里已经大变样了。
原来高低不平的荒草地,已经被简单地犁了一遍。
路边儿位置的地上,堆着不少红砖和几袋水泥,还有几堆挖好的地基坑,看样子要盖房子。
地基旁边,李奇正挥着镐头刨坑,汗珠子顺着脸往下淌,外衣脱了扔在一旁,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秋衣。
周春燕蹲在旁边,把刨出来的石头捡到筐里,两个人配合十分默契。
让张景辰意外的是,老赵头也在。他手里倒拿着一把铁锹,正用锹把敲击着地面。
看见他,老赵头笑了,“大忙人来了?”
“赵叔,腿怎么样了?”张景辰走过去。
“好多了!”
老赵头拍了拍膝盖,“天宝给我买的那个药酒还凑合事儿。
也可能是开完江了,反正现在没啥问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