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算是服了你了,我就是今天没开张,不然这价我都不能卖你……”
于兰站住脚,转过身,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从兜里掏出钱和营业执照递过去:“给我拿个袋子!要大点儿的。”
“好嘞妹子!你再看看别的呢?”女摊主热情地推销起来,“有没有看上的?有的话,姐给你便宜点儿!”
“你这裤子怎么拿货?”
“这个可真是尖货,别地方都没有。姐十五进的,你给姐加一块钱就行。”
“八块!”
“???你别闹.....”
张景辰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眼皮跳了一下,心里直呼好家伙。
那个蝙蝠衫他上次可是花十二块钱买的……就这他还沾沾自喜,觉得自己是个砍价小能手。
没想到于兰一出手,直接砍到了摊主的大动脉上。
张景辰感觉自己还是脸皮太薄了。
接下来的时间,于兰就像换了个人似的。
她挨个摊位逛过去,拿起一件货,看一眼做工,摸一把面料,开口就砍。
她不磨叽,不套近乎,不假装要走再回来。
于兰只说一个数,然后盯着摊主的眼睛,等对方答话。只要对方不答应,她真走。
用于兰的话说就是:这么多摊位,没必要跟一个老板多费口舌。
张景辰全程跟在后面拎包、学习。
不到两个钟头,车斗里的四个大包袱塞得满满当当——蝙蝠衫、脚蹬裤、连衣裙、男款夹克、牛仔裤……各种尺码、各种颜色都有。这些货一共花了一千块钱。

张景辰拿出刚才记录的小本,算了笔账。于兰谈下来的价位,足足比他之前问的低了一成多。
好家伙,看来于兰就是天生砍价圣体啊,不干买卖都屈才了。
他系完最后一根绳子,从车斗上跳下来,忍不住问:“你咋敢砍这么狠?不怕挨揍啊?”
“有你在,谁敢打我?”
于兰拍了拍手上的灰,撇了撇嘴,“你不是不会砍价,你就是大手大脚习惯了,这点小钱你看不上。”
“……”张景辰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还真被于兰说中了。
两人从市场出来,已经两点多了。
张景辰开车在市场附近转了一圈,看见路边有个馄饨摊。
“就这儿吃吧。”于兰指了指馄饨摊。
张景辰往街对面看了一眼,那边有家馆子,门脸上挂着“国营红光饭店”的招牌:
“咱俩下馆子呗,头一回来省城,带你吃点儿好的!”
“我不去。”于兰摆摆手,“我在家天天都吃好的了,有那钱不如给儿子存着娶媳妇呢。”
张景辰没办法,只好跟过去。
馄饨摊不大,就四五张小矮桌,桌上的醋瓶子是拿酒瓶子改的。
几个力工端着碗呼噜呼噜地吃,满头大汗的。
于兰找了个空桌坐下,冲老板喊:“两碗馄饨,多放葱花!”
“好嘞!”老板应着。
“再点个小菜啊?我看旁边有卖熏鸡架的。”张景辰说。
“这就挺好的了。”于兰瞪了他一眼,“在外面就对付一口得了,想吃好的,等我回家给你做。”
张景辰撇撇嘴,没再说话。
没一会儿,馄饨端上来了,皮薄馅大,汤里飘着虾皮和紫菜,闻着就香。
于兰拿起勺子舀了一个,吹了两口,塞进嘴里,“嗯,好吃。这馅儿调得好,比我包的好吃。”
她又冲老板喊:“老板,来瓶大白梨!”
老板递过来一瓶汽水,于兰拧开盖子,递给张景辰:“你先喝。”
“你先喝吧。”张景辰推回去。
“咱俩一起喝。”于兰就着瓶口喝了一口,又补了一句,“一人一半,谁也不许喝多。”
张景辰哭笑不得地接过来,也喝了一口,汽水甜丝丝的,带着一股梨味。
于兰看着他,忽然笑了:“今天真高兴。”
“咋了?”张景辰问。
于兰想了想,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就是觉得日子有奔头了。
以前觉得能吃饱穿暖就不错了,出来一看才知道,人家过的这才叫日子。”
她顿了顿,又说,“咱以后也要让儿子过这种日子,让他也来省城上学,当个文化人。”
张景辰看着她眼里那团火,忽然觉得嗓子有点发紧。
这辈子和上辈子,于兰从来没变过。
她知道自己想过什么样的日子,也愿意为了那个日子豁出去吃苦。
只可惜,上辈子的他,终究没能给于兰想要的日子。
张景辰收起心思,认真地说:“媳妇你放心!别人有的,我一样都不会少了你!”
“好!就凭你这话,我干了。”于兰一口干掉瓶里的汽水。
“不说好一人一半么?”
“嘿嘿。”
吃完饭,
张景辰从兜里掏出李正荣写的那张纸条看了看——“崖城红光路38号,纺织原料仓库,联系人:赵坚强。”
他算了算,“现在出发,估计得晚上才能装上货了。”
“那就走吧。”于兰说,“早点装完货,早点回家。”
“嗯”
张景辰发动卡车,拐上国道,往崖城方向开去。
车窗外的风,吹得人舒服得很。
.......
? 第297章 刻舟求剑
下午四点,天空渐渐变暗。
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随时要下雨。
卡车从国道拐进崖城的时候,路两边的树上的枝条让风刮得“哗哗”响,
张景辰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风灌进来,带着一股潮湿的泥土芬芳。
崖城比大河县大得多,街上的商铺也气派不少。沿街一溜红砖房,两层、三层的都有。
供销社、五金店、副食品店、修车铺,一家挨着一家。门头上的招牌大多是手写的红漆字,被风吹日晒褪了色。
张景辰把卡车缓缓停在汽车站对面的马路边上,熄了火。
于兰长长伸了个懒腰,腰椎“咔哒”响了一声:“总算到了,可累死我了。”
她揉着腰侧,往窗外瞥了一眼:“这雨也不知道能不能下。”
张景辰打开车门跳下去,“没办法!被路上那场车祸堵了半天,要不咱早到了。”
“嗯,可不是嘛。”于兰也跳下车,往街那头一瞄:“那边儿有商店啊,我去转转?”
“行,去吧。”张景辰低头检查轮胎,用脚踢了踢:“顺便给我捎两包大前门,我去问问路。”
“知道了。”于兰迈着步子往街那头走。
商店的门是那种老式的弹簧门。
于兰推开商店的门,门轴上的弹簧嘎吱响了一声。
小店不大,挨着门边儿就是一溜玻璃柜台,柜台后面站着个四十来岁的男老板,胖乎乎的,穿一件灰布褂子,下巴上有一颗黑痦子,痦子上还长了两根毛。
窗台上蹲着只梨花猫,正在洗漱。
“老板,有卫生纸不?”于兰笑着问。
“有,我给你拿。”
店老板从柜台底下摸出一卷粉红色的卫生纸,搁在玻璃台面上,“一毛五一卷。还要啥?”
“再拿两包大前门。”
店老板转身从货架上拿了两包烟,扔在柜台上。
于兰从兜里掏出一张五块钱的票子递过去。
店老板接过钱,举到眼前翻来覆去看了看,又拿手指头捻了捻,眉头皱起来:“大妹子,你这钱不对啊。”
“啊?咋不对了?”于兰一愣。
“这是假钱。”
店老板把钱往柜台上一拍,声音带着笃定,“你看看这纸,再看看这水印,假的一塌糊涂。你换一张。”
于兰心里咯噔一下,赶紧从兜里又掏出一张十块的递过去。
店老板接过来,这回连看都没细看,摸了一把就把钱退回来了:“这张也是假的。咋的?你是惯犯啊?”
“不可能!”于兰急了,一把抓过柜台上的两张钱,凑到眼前仔细看了看。
她没见过假币长啥样,但这两张钱确实跟兜里其他的不太一样——颜色发白,水印模模糊糊的,拿手一蹭,边角都起毛了。
于兰赶紧把兜里的四十块钱全掏出来,仔细对比着。
店老板伸手把钱从于兰手里夺了过来,一张一张地翻,翻了两下,手上动作快得跟变戏法似的。
“哎,你干啥?”于兰急了。
店老板抽出几张往柜台上一拍:“这个、这个、还有这个,都是假的。
你咋这么多假钱?你是干啥的?我得报派出所了。”
于兰一听“报派出所”三个字,脸刷地白了。她长这么大没进过派出所,不知道这事儿有多大。
看到她这幅模样,那店老板的神情越来越凶,瞪得眼,威胁道:
“我跟你说,用假钱是要蹲笆篱子的!你这是犯法,你造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