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再叠一会儿,就把衣服磨坏了。”
“我乐意!”
于兰白了他一眼,然后系好绳结,拍了拍:“明天是第一天,不能出岔子。”
张景辰把电视关了:“那就早点睡,养足精神。”他亲了张平安一口,然后回到客厅,躺下。
“今天咋睡这么早啊?这才七点多啊,看会儿电视再睡啊。”于艳刷完碗从厨房回来,一脸疑惑。
“明天等我走了你再随便看。快上炕睡觉,我要关灯了。”
于艳人微言轻,只能不情不愿地脱鞋上炕。
于兰关了灯,拉着于艳一起钻进被窝。
屋里黑下来。
窗外的风还在刮,雨点开始打在窗户上,噼里啪啦的,时紧时慢。
过了一会儿,屋里的于兰悄悄摸到张景辰床上,往里面挤了挤,问:“你睡着了吗?”
“你猜?”张景辰转身把她搂了过来。
“你咋还不睡?”
“想事儿呢。”张景辰说,“你咋不睡?”
“我睡不着啊。”于兰的声音在黑暗里显得有点郁闷,“你说这雨不能一直下到明天晚上吧?”
“下就下呗。明天去不了,就后天去。”
“也是……”
客厅陷入短暂的沉默。
于兰想了想,说:“你给我讲个故事吧。”
“你几岁了?”
“快点儿!”于兰小手在张景辰胸口搓了搓。
“嘶!破个闷儿行不?”
“行啊!”
张景辰问:“什么东西白白的,长长的,抽了有害健康?”
于兰想了想,“脊椎啊?”
“……我换一个。”
张景辰嘬了嘬牙花子,“有一个人放屁声很大,你知道为啥不?”
“啊?为啥?”
“因为他穿的是喇叭裤!”
沉默了两秒。
于兰“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又怕声音太大吵醒孩子,赶紧用手捂住嘴,身体一抽一抽的。
过了半天,于兰在被窝里蹬了张景辰一脚:“你这是从哪儿听来的破问题?”
这一脚还真给张景辰的屁踹了出来。但他没穿喇叭裤,所以这个屁不响。
“噔~~~”
一串超长的大闷屁,给被子都顶鼓包了。
张景辰趁于兰还没反应过来,赶紧用被子给她蒙住。
“呜呜....”
于兰在被子里拼命挣扎,还是吸入了有毒气体。
她用力掐了张景辰胸口一下,疼得他赶紧松开双手。于兰趁机赶紧伸出头来,大口呼吸新鲜空气。
“你吃啥了?这屁这么臭?”
张景辰说:“咋的,你还吃上瘾了?想要配方啊?”
“我去你的吧!”
两个人一阵打闹。
张景辰把手枕在脑袋底下:“还紧张吗?”
于兰想了想,发现脑子里那根弦确实松了一些。
她往张景辰那边挪了挪,胳膊搭在他身上,二人脸贴脸。
“你说我能干好么?”
“肯定能。”张景辰给她打气。
“你咋这么肯定?”
“因为你是我媳妇。”张景辰说,“我媳妇干什么都能成。”
于兰没再说话,慢慢闭上了眼睛。
窗外,雨下了一阵,后半夜就停了。
……
四月二十二号,星期二。
张景辰被叫起来吃早饭。
他直起身,伸了个懒腰,然后看了看窗外。
外面的天还是阴的,云层灰蒙蒙的,像是随时要再下雨。
地上湿漉漉的,昨晚那场雨不小,把院子里的土浇了个透。
他看了一眼日历。
“四月廿二,宜开市、交易,忌嫁娶、动土。”
张景辰起床洗漱,等尹珍到了以后,四个人快速地吃了早饭,然后往院子里的三轮车上装货。
张景辰把最后一个包袱搬上车,看了看天上的乌云,冲屋里喊:“快点儿吧,一会儿下雨了。”
屋里的于兰对着镜子照了照,觉得还行,转身去炕上把张平安抱起来,亲了一口,递给于艳。
“你好好看孩子,中午热奶别忘了。”
“知道了知道了,你快走吧。”于艳接过张平安,小家伙在她怀里扭了扭,又睡着了。
三个人推着三轮车出了院子。
胡同里的土路被雨浇得有些烂,三轮车的轱辘压出一条浅浅的车辙,颠得车上的包袱直晃。于兰在后面扶着车上的东西,生怕掉下来。
出了胡同,上了主街,路面就好走多了。
张景辰骑着三轮车,于兰和尹珍跟在后面,三个人沿着马路往百货大楼方向走。
到了百货大楼,侧门已经开了。
一楼副食部的几个售货员正在搬货,一箱箱罐头、饼干从车上往屋里运。
于兰第一次从这个门进来,看着眼前的景象有点好奇。她之前来百货大楼都是走正门,从没想过后面是这个样子。
“别愣着了,赶紧上楼。”张景辰喊了一声。
三个人把东西搬到二楼,找到柜台。
周围的售货员已经到了大半,有的在擦柜台,有的在挂衣服,有的三三两两凑在一起吃早饭。
隔壁摊位的刘姐看见他们,笑着迎过来:“哟,这阵仗不小啊,这么多衣服。”
“后面还有呢。”张景辰把包袱放在柜台上,解开绳结。
刘姐看了一眼于兰,眉毛一挑:“这位就是弟妹吧?
哎哟,可真俊啊!不光小张长得好,这媳妇也这么好看。”
于兰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笑了笑:“刘姐你过奖了。”
“过啥奖,我说的是实话。”
刘姐上下打量了于兰一遍,“你看这皮肤白的,这眼睛大的,这鼻梁高的……
你生完孩子了吧?咋恢复得这么好?”
于兰还没接话,对面柜台的小媳妇也凑过来了:“可不是嘛,你这身材跟没生过孩子似的。
我生完我们家那小子,肚子上的‘囔囔踹’到现在都没下去。”
几个女售货员围过来,七嘴八舌地夸了一通。
于兰站在那儿,一时被热情的众人给包围了。
张景辰把衣服从包袱里往外掏,递给她:“先别聊了,把衣服挂上。
有不会的就问问刘姐。我回家再拉一车货过来。”说着,就往外走。
“好,这儿交给我俩了。”于兰点点头。
刘姐拍了拍手:“没问题,以后就是邻居了,有啥不懂的就问。”
于兰和尹珍一人拿一摞衣服,用挑杆开始往铁丝网上挂。刘姐在旁边指挥。
周围的售货员没事干,都凑过来看热闹。
“哎哟,这衣服的颜色真鲜亮。”
“这个脚蹬裤的料子也好,滑溜溜的,咱们县里没有啊。”
“这件男款夹克多少钱?我看看……怎么没有价签呢。”
于兰赶紧推销:“这件夹克卖三十,你喜欢就给你便宜点儿。”
“三十?”问话的售货员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么贵?打扰了。”
“这衣服进价就贵!”
于兰心想:这衣服进货价十八,其实卖三十也有些忐忑,但是张景辰告诉她就这个价格,不能再低了。
刘姐拿起一件姜黄色的蝙蝠衫翻来覆去看了看,问:“这件多少钱?”
“这个十八。”于兰说:“刘姐你要的话,我给你打折。”
“十八?”刘姐也吸了一口气,“你这衣服倒是好看,就是这价格有点……”
尹珍听见这话,接了一句:“刘姐,这料子不一样,款式也不一样,价格自然也不一样。”
刘姐把衣服拿到手里仔细看了看,又凑近闻了闻,点了点头:“料子倒是不赖,做工也好。就怕咱们这人怕是不太认啊。”
旁边一个年纪大点的售货员插嘴道:“也不是不认,就是咱们这儿卖的衣服,大多都是十块钱以下的。
贵的也有,但那都是厚料子,中山装、西服啥的,穿出去正式、体面。
像你这种单衣,卖这么贵,怕是不太好往出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