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事儿。”于兰白了他一眼,却掩不住嘴角的笑意。
“不过……”
她话锋一转,眉头微微蹙起来,“家里的衣服和纸箱都快见底了。
衬衫剩十几件,连衣裙就剩几条,健美裤也没多少了。
还有纸盒子!摊位下午那些也用完了,最后几个顾客又是拿报纸包走的。
家里现在也没剩多少了,估计明天就用完了。”
“我知道了。”
张景辰点点头,心里有数:“明天我去粮库取改装好的车。后天一早咱们就去省城进货!”
“呃....”
于兰咬着嘴唇犹豫了半天,还是摇了摇头:“算了,我不跟你去了。
咱俩都走了,孩子我不放心。而且摊位也离不了人。”
她把手里的账本递过去,叮嘱道:“你照着我本子上记的拿就行,多拿春夏款,轻薄的、颜色亮的好卖。最好是新款!
鞋子就不补货了,卖得太慢,还压钱。
还有那两款男士衣服卖得也一般,也不拿了。咱们的钱得花在刀刃上……”
张景辰没插话,就看着她掰着手指头,一桩桩数着。此刻的于兰周身仿佛散发着光芒。
“行,都听你的。”等她说完,张景辰才点头,“那咱这次进多少钱的货?”
“三千块钱....?”
于兰犹豫了一下,声音放低了点:“咱家现在算上这几天赚的,存款还有五千,进三千的货倒是够……
我寻思五一马上就到了,正是逛街买衣服的旺季。
要是咱们不多备点货,到时候卖断货,岂不是平白少赚好多钱。”
“行啊,现在胆子挺肥啊。”张景辰笑着打趣她。
“啊?....是不是有点儿多了?”于兰看着他的眼睛,又有点不确定了。
“不多。”张景辰伸手捏了捏她的小手:“就算多了也没事儿!有我给你兜底呢。”
“嘿嘿,你最好了。”于兰瞬间松了口气,眉眼都弯了:“这家没你我都不知道咋办了。”
“你就大胆地干吧!”张景辰站起身收拾碗筷:“马上就到月底了,车队的运费也该结了,钱上不用慌。”
于兰这才想起这茬,立马腰杆都挺直了,扬着下巴说:“那等月底咱算总账,比比看,是你车队赚得多,还是我服装摊赚得多!”
“说你胖你还喘上了!”张景辰一脸揶揄:“行啊,那输的人,以后都在上面。”
“行!谁怕谁!”
“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
俩人斗了几句嘴,手脚麻利地把活干完,各自洗漱了,便早早歇下了。
......
隔日,四月二十七号。
上午张景辰先去百货大楼的摊位,帮于兰盯了会儿摊。
忙过中午那波人流高峰,他简单吃了口包子,跟于兰打了个招呼,骑着自行车去了二粮库。
改装好的解放卡车停在院子里,墨绿色的车漆擦得锃亮,在太阳底下泛着光。
刘科长把钥匙递给他,脸上带着几分得意:“快试试,这个车可是我的巅峰之作。”
张景辰爬进驾驶室,在粮库大院里慢慢开了两圈,换挡、刹车都试了个遍。果然,老师傅的手艺确实靠谱。
“谢了刘哥,晚上早点儿到!”
“放心吧,昨天到现在都没吃饭,就等晚上这一顿呢!”刘科长笑着说。
告别刘科长,张景辰没多耽搁,直接开着新车直奔水泥厂,找供销科的熟人‘李科长’,装了满满一车发往省城的水泥。
.........
晚上五点半,悦来饭店门口。
张景辰站在台阶上等人,门口的红灯笼已经亮了起来,暖黄的光映着木牌上遒劲的红漆大字:“悦来饭店”。
饭店的门窗擦得锃亮,门口站着个穿白衬衫、系红围裙的服务员。见有人走近就弯腰笑着说“欢迎光临”,态度十分真诚、热情。
这待遇,在国营饭店可享受不到。
那国营饭店的服务员见了人,眼皮都懒得抬一下,那架势恨不得在你脑门上贴张条。
告诉你:爱吃不吃!
等了没一会儿,
王敬峰和刘科长就并肩走了过来,俩人都换了身干净的便装,边走边聊,有说有笑。
“王哥,刘哥,这是下班就直奔这儿了?”张景辰笑着迎上去。
“有人请饭还不积极点儿?”王敬峰拍了拍他肩膀,“你啥时候来的?”
“刚到没一会儿,进屋等吧。”张景辰说。
“不用,等人齐一起进去就行。”王敬峰摆了摆手。
第二个到的是于富。
他把自行车往墙根一靠,抬头盯着饭店的门脸看了好半天,深吸了口气:“这馆子可真气派,比不了哦。”
张景辰赶紧拉过于富,给王敬峰和刘科长做介绍。
于富上前伸手握手,看着王敬峰有点眼熟:“王哥,我好像见过你?你去年年底是不是总去过锅炉厂?”
“是啊!你咋知道?”王敬峰有点意外。
“我之前在锅炉厂上班,总见你去找我们马主任。”于富笑了,“说起来,我们马主任还是我半个师傅呢。”
“诶哟,巧了不是!老马是我之前的老邻居。”
一听是旧识,俩人瞬间熟络了不少,站在门口就聊起了老马和锅炉厂的一些事儿。
最后到的是吕刚和小五。
小五跟在吕刚身后,浑身都有点拘谨,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吕刚低头跟他说了句什么,他这才挺直腰板,但眼睛还是忍不住往饭店里头瞟。
“都到齐了,咱们进去吧。”张景辰招呼着众人往里走。
门一推开,一股香味就扑面而来,勾得人肚子咕咕叫。
一楼大堂摆着十几张方桌,都铺着干净的餐布,椅子是清一色的折叠椅,靠背上还套着红绒布套,看着就有排场。
大堂正中间的墙上挂着幅山水画,两边配着对联——“悦来四海客,香飘五湖春”。
墙角柜子上,摆着一台十八寸的彩色电视,正放着当下最火的电视剧《上海滩》。
别的不说,就光这一台十八寸的大彩电,在这年头就够有排面了。
于富扫了一圈,啧啧称奇:“就这装修.....在咱们大河县的饭店里,除了北国饭店,别的根本比不了啊。”
“听景辰说你也要开个饭店?”王敬峰笑着说:“好好整着,没准三五年后,你就是县里的龙头了呢。”
“哈哈,借王哥吉言!”
张景辰跟前台报了王敬峰的名字,服务员立马笑着引他们上二楼。
推开包厢门,里头是一张大圆桌,铺着枣红色的桌布,墙角柜子立着个暖水瓶,杯碟碗筷都摆得整整齐齐。
“都坐都坐,今天没外人,都别客气哈。”张景辰招呼着众人落座。
屋里的众人基本都认识,只有小五小心翼翼地拉开椅子,屁股只挨了半张凳子,脊梁挺得笔直,目光在桌上和人群中来回扫荡,神情十分局促。
刘科长伸手摸了摸桌面,笑着点头:“这包厢不赖,清净。”
“几位同志,可以点菜了吗?”
一个女服务员站在门边,拿着小本子‘菜单’,脸上挂着标准的笑,“对了,跟各位同志说一下,咱这儿不用粮票哈。”
这话让于富不禁看了对方一眼。
从进门到现在,这家饭店处处透着前卫与便捷,跟国营饭店的死板完全不一样,也怪不得生意这么火。
王敬峰是这儿的常客,熟门熟路拿过菜单就点:“招牌红烧肘子必吃!凉拌刺嫩芽必吃!葱烧鹿筋必吃!再来个得莫利炖活鱼,多加粉条。”
点完,他扭头问张景辰:“咱们六个人,四个菜,差不多了吧?”
“够了够了,这都是硬菜,肯定吃不了。”吕刚连忙接话。
张景辰想了想,问:“咱们店里还有什么野味啊?”
女服务员笑着答:“同志,今天有棒鸡。是早上刚从山里收来的,活的现杀。”
“棒鸡吃够了。”于富一本正经地问,“红烧熊掌有么?”
女服务员脸上的笑僵了一下,有点尴尬:“这个……真没有。”
“红烧犴鼻有么?”(驼鹿鼻子)
“这个也没有……”女服务员都有点冒汗了,感觉这帮人好像是来找茬的。
“那你们这有啥啊?”张景辰感觉野味有点少。
王敬峰笑着冲服务员摆了摆手:“别听他俩瞎闹,就刚才点的那四个菜,再来一壶五味子酒。”
“好的同志。”女服务员如释重负,赶紧接过菜单,转身出去了。
菜上得很快,头一道就是招牌红烧肘子。
一个白瓷大盘端上来,肘子趴在上面,皮色酱红油亮。盘子放到桌上的时候,整个肘子都颤颤巍巍的。
刘科长第一个伸筷子,夹了块带皮的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就眯起了眼:
“不愧是招牌,可算吃到了。老王馋我大半个月了,今儿总算解馋了。”
王敬峰也夹了一块尝了尝,点点头:“还是上次那个味儿,很稳定。”
他转头看向于富,认真叮嘱:“于富,你要是开饭店,菜品味道必须稳定,这才是留客的根本。”
“知道了王哥!”于富嘴里品尝着肘子的味道,手底下本子已经摊开了,拿笔飞快地记。
张景辰瞥了一眼,他居然连每道菜的名字、价格、盘子大小都记下来了。
他放下筷子,跟几人说:“三哥的店,前期打算以烧烤为主,炒菜什么的只能带着卖。
最好是弄点儿有特色的东西,才好打开局面。”
“烧烤?”王敬峰一下来了兴趣,“那是什么吃法?”他本就爱吃喝,一听新鲜吃法立马好奇。
吕刚在一旁接话:“就是上次在久波家,你说跟陈佩斯那个小品里学的那个烤串?”上次破五,在孙久波家的时候,他记得张景辰是这么跟他说的。
“啊,对,就是那个。”张景辰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