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哥说有道理,我听你的!”
小五重重点头,“不过这次我终于可以亲自去涨涨见识了。到时候回去好好跟他们吹吹牛逼。”
两个人聊了一会儿闲嗑。
过了一会儿,张景辰开口说起了正事:“小五,这次带你出来,不光是让你帮我干活。
之后还有件正事,要交给你去办。”
小五立马坐直了身子,收起嬉皮笑脸的模样:“二哥你说,啥事我都能干!上刀山下火海都不含糊。”
“不用你打打杀杀,还是让你干老本行,帮我盯两个人。”
小五问:“盯谁?”
张景辰眼睛看着前路,语速很慢,“一是王全发,你之前盯过的。
这回回去后,你就专门盯着他的行踪。
跟什么人见面、在哪见、聊了多久,尤其是那些躲着人、鬼鬼祟祟的接触,都给我记清楚时间地点。”
他顿了顿,补充道:“还有一个是李胜,后半夜运货的事儿你也知道。
我知道光靠你一个人肯定盯不过来,回去我给你找个帮手,你俩轮着来。”
小五听了,先是使劲点头,随即挠了挠后脑勺,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二哥,盯人我会,记录……我也能整。
可是有个问题……”
“啥问题?”
“你让我记录,我又不会画画,总不能光靠脑子记吧?”
小五一摊手,表情有些苦恼,“这人长啥样、穿啥衣服,回头见的人多了,我记混了咋办?”
张景辰嘴角微微勾起,没直接回答,只道:“这个你不用愁,我带你来省城就是来解决这个问题的。
明天带你去买样东西,到时候你就明白了。”
小五眨巴眨巴眼,想问又不好意思再追问,只好憋着,但心里头那股好奇劲儿跟猫爪子挠似的,痒得不行。
他憋了半天,最后只憋出一句:“那我等着。”
卡车继续往前开,阳光渐渐升高,把路面上残留的潮气一点点蒸干。
远处的天际线上,省城的轮廓开始隐隐约约地浮现出来。
下午三点多,
卡车总算进了省城地界,张景辰没做停留,直奔城南的建材市场。
建材市场里尘土飞扬,拉货的大车小车进进出出,热闹极了。
张景辰轻车熟路把车开到仓库门口,跳下车去找收货的负责人。
没多久,负责人带着几个装卸工,拎着工具围了上来,工人们踩着车轱辘麻溜地爬进了后斗。
小五也跟上前解开捆苫布的绳子,然后看着装卸工扛着水泥健步如飞,一袋袋往下卸车。
一个多钟头,一整车水泥就卸完了。
负责人拿着账本过来核对了数量,又点了一遍运费,把钱和单据递给张景辰,顺势问:
“老弟,我这儿还有趟去盛京的活儿,你想不想去?价格很高。”
张景辰接过钱数了数,客气地回绝:“不了哥,我这阵子手里的活都排满了,实在抽不开身。多谢你想着我。”
负责人嘟嘟囔囔的,一脸惋惜:“行吧,现在想找个靠谱的车是真难。”
结完运费七百四十元,张景辰拍了拍手上的水泥灰,上车打火发动,没在市场里多耽搁,径直往省城第二包装厂开去。
到地方停好车,他让小五在车里等着,背上帆布包直接去了主任办公室。
郑主任正低头看报表,见有人进来先是一愣,认出是张景辰,顿时露出意外的神色:
“哟,张老板来了!今儿是什么风把你吹过来了?”
“那当然是想郑哥的风了。”
张景辰笑着走过去,从兜里掏出大前门递了一根过去,也不绕弯子,“郑哥,上次我订的那种纸箱,这回再定一千个。
就是我这边有点儿着急,您看能不能给加急一下?我明天中午过来取,行么?”
“张老板这是生意越做越大了啊,恭喜啊。”
郑主任接过烟,没急着点,“一千个的话……量倒是不大。
上次做过,尺寸啥的都有,机器调起来也快。
行吧,我跟车间说一声,今晚稍微加个班就能赶出来,耽误不了你明天中午用。”
“那可太谢谢您了。”张景辰闻言松了口气,“一共多少钱?我先把定金交了。”
“一千件,按老价钱,总共两百块。”
郑主任拿起算盘拨了两下,珠子噼啪响,“你先交五十块钱定金就行,剩下的取货的时候再结。”
张景辰立马从内兜数出五张大团结递过去,郑主任收了钱,提笔开了张收据递给他。
“又麻烦你了。”张景辰接过单据,顺势塞过去两包大前门。
“哈哈,好说!我巴不得你天天来麻烦我呢!”
俩人又闲聊了两句厂里的近况,张景辰怕耽误人家工作,没多坐,告辞出了办公室。
从包装厂出来,张景辰没急着找地方落脚,先在附近的货运点转了一圈,问了几个等活的司机。
没想到还真找着一趟顺路的活儿。就在附近的草绳厂,有货要发往大河县方向的。
张景辰当即开车过去,到地方一瞧,货场上堆得满满当当,全是稻草编的草绳、草袋和草帘子,一卷卷捆得圆滚滚的,远看跟大轮胎似的。
这东西看着体积大,实则轻飘飘的没多少分量,就是特别占地方。
草绳厂老板报了价:“你这车的话,一趟四百块,送到大河县城郊的供销社,签收人给你算运费。”
张景辰绕着货堆走了一圈,心里飞快地盘算:这车斗里码满草绳草帘,中间能空出不少缝隙,刚好能塞服装和纸箱。虽说运费不算高,但好歹不空车跑回去,能赚一点是一点。
他当即应下:“行,那现在就装吧。”然后他把这个想法跟对方说了,对方也痛快,说装货的时候让工人们给他留些出位置来。
几个工人忙活了快两个钟头,才把一车货码好捆牢。
等装完车,天已经擦黑了。
张景辰跟小五俩人都累得够呛,就不往城里跑了,索性就在附近找了家国营招待所,开了个双人间,住了进去。
房间不大,就两张硬板床,收拾得还算干净。就是价格不便宜,要四块钱一宿!!
就这,还是张景辰跟老板娘刷了一下嘴皮子.....不然老板娘还不干呢。
进屋后,两个人简单吃了口带的干粮,洗了把脸,倒头就睡,养足精神准备第二天办事。
.....
第二天,天光大亮。
两个人在招待所楼下的早点铺吃了油条豆浆,把肚子搞大后,
张景辰开车直奔市道外的百货大楼,停好车,带着小五就往五金交电柜台走。
柜台擦得锃光瓦亮,玻璃柜里摆着各式五金零件、半导体收音机,最显眼的位置整整齐齐摆着几台乌黑发亮的照相机。
柜台后头站着个戴眼镜的男售货员,见俩人过来,笑着迎上前:“二位同志,看看准备买点啥?”
“我看看那个天鹅牌的。”张景辰指着柜里那台相机说。
“您眼光好,这是咱们本地照相机厂产的天鹅牌旁轴相机,135胶片的,在国产普及型相机里算中等价位,特别亲民,好多摄影爱好者都买这个。”
售货员小心翼翼把相机拿出来放在柜台上,“这款相机目前货源充足,不用工业券就能买。”
张景辰拿起相机翻来覆去打量了一番。
黑银配色的机身不大,一只手就能握住,镜头旁印着白色的“天鹅”字样,边上标着型号35PA。

他举起来对着柜台外凑进取景器比了比,又拧了拧镜头上的光圈环,阻尼手感挺顺滑。
“多少钱?”张景辰问。
“一百四。”售货员说。
小五在旁边听着,倒吸了一口凉气——一百四,都能买他命了。
“胶卷怎么卖?”张景辰又问。
售货员转身从身后的货架上拿下几个小纸盒,一字排开在柜台上:
“胶卷分两种,国产乐凯的黑白胶卷,三块五一卷,便宜耐用。
进口的彩色胶卷就贵了,十八块钱一卷,色彩是好,就是有点儿费钱....”
张景辰皱了皱眉,十八块一卷确实不便宜。
可转念一想,要拍王全发他们倒卖的证据,彩色的辨识度高,人脸、衣服颜色都能拍清楚,不容易认错。
他咬了咬牙:“拿两卷彩色的,两卷黑白的。”
“好嘞!”售货员脸上笑开了花,刚开门就遇见俩冤大头,心里别提多痛快。
售货员把四盒胶卷推到他跟前,拿起相机翻开后盖,边演示边讲解装胶卷的方法:
“装卷得找避光的地方,阴凉地就行,别在太阳底下或者强光里装,容易曝光。”
他说着把胶卷暗盒塞进机身左侧的槽里,“这样把片头拉出来,插进这边的缝隙,胶片上的齿孔要卡准齿轮,不然卷不动。”
说完,售货员合上后盖,在机身上轻轻拍了拍:“装好之后空按两张快门,看左边这个倒片轴转不转。
跟着转就是挂上了,要是不转,你拍完一整卷都是空的,到时候哭都没地方哭去。”
张景辰摆弄了一番,彻底领悟后,转头对小五小声说:“小五,你过来好好学学。
以后这东西就是你盯人取证的关键道具,必须练熟了。”
小五连忙凑上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售货员的手,把每一个步骤都牢牢记在心里。
售货员又慢动作演示了一遍过片、按快门的方法。
等他演示完,小五拿起相机试着操作了两遍,从开后盖、装暗盒、挂齿孔,到关后盖、空拍检查,步骤一点没错,倒片轴也稳稳跟着转动。
一连试了四五次,都没出错。
“二哥,我学会了!”小五抬起头,脸上满是兴奋。
张景辰接过来检查了一遍,确认他操作得没问题,才掏出钱递给售货员。相机加四卷胶卷,总共一百八十三块。
售货员开好小票,把相机和胶卷都装进小纸盒里递给他。
“走吧!”张景辰随手把盒子递给身后的小五。
从百货大楼往外走,小五抱着装相机的小纸盒,看着周围人诧异的眼光,腰杆都不自觉挺直了几分。
走了没几步,他终于憋不住,快走两步追上张景辰:“二哥……这相机,是给我用的?”
“不然呢?”张景辰头也不回,“你盯人的时候,遇到关键时刻,直接拍下来,不比用脑子记靠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