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5:开局大雪封门 第47节

  脸上除了煤灰就是汗渍冲出的道子,棉袄棉裤沾满黑灰,刘海都冻成了绺。

  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怎么...怎么弄成这样?”

  她赶紧放下手里的东西,过来帮他脱掉脏污的外套,手碰到他冰凉棉裤,更是心疼。

  “没事,干活都这样。”张景辰任由她摆布,声音里带着疲惫。

  于兰打来热水,让他先洗脸洗头。

  “你先洗着,我把锅里的饭菜端上来。”

  洗漱完毕,换上干净的旧衣服,张景辰才感觉浑身松快了些。

  于兰已经把饭菜端上桌子。

  一碗二米饭,一小盆烀得烂乎的土豆茄子,一碗鸡蛋汤,还有一小碟咸菜。

  于兰又端了盆热水放到他的脚下。

  张景辰把双脚泡在热水盆里,温热从脚底蔓延上来,舒服得他长长舒了口气。

  两人默默地吃着饭。

  于兰没什么胃口,大部分时间都在看着他。

  看他埋着头,大口大口地吃着,终于忍不住,眼泪吧嗒一下掉进了自己碗里,她赶紧低下头。

  “景辰。”她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

  “咱明天别去了,行不?你看你都累成啥样了。家里现在不是有点钱了么?咱省着点花...”

  张景辰停下筷子,抬头看她,伸手抹去她脸上的泪,笑道:

  “真没事,就是看着脏,累是有点,但能顶住。这钱赚得也挺俏的。”

  他把今天挣的两块钱掏出来,放在桌上:

  “给,收好。你都不知道,吕哥那个人真不错....”

  他不想让于兰太担心,便岔开话题,跟她讲起今天在煤厂的见闻。

  于兰看着那皱巴巴的钱,又看看丈夫强打精神说话的样子,心里更不是滋味。

  她知道他主意已定,自己劝不动,只能默默地把钱收好,夹了一筷子菜放进他碗里:

  “多吃点。”

  吃完饭,张景辰躺在热乎的炕上半天才感觉身上恢复了些力气。

  眼看在躺下去就要睡着了。

  张景辰起身穿上外衣,对于兰说:“我出去溜达一圈,消消食。”

  “这么晚还出去?都累了一天....”于兰担心道。

  “没事!不远走,就去趟大驴家,找他有点事说,一会儿就回来。”

  .....

第58章 摇人(2)

  大驴家。

  张景辰掀开厚重的门帘进去,屋里嘈杂的声音顿时静了一下,好几道目光齐刷刷地聚到他身上

  “哟,张二。稀客啊!”

  一个正在打麻将的汉子先叫起来,手里还捏着张牌,

  “听说你前阵子打了两头鹿?发了笔小财?可以啊!啥时候请客?让兄弟们也沾沾光?”

  “就是就是!藏着掖着干啥,这一片儿谁不知道了?张二现在抖起来了!”

  张景辰脸上带着笑,一一应付过去:“纯属点儿好,瞎猫碰上死耗子,也没卖几个钱。

  请客好说,等有空的,一定安排。”他语气轻松,既没否认也没张扬。

  众人七嘴八舌,屋里顿时又热闹起来,话题都围着他打转。

  炕上的大驴他妈下了地,热情地给他搬个板凳:“张二来了,快坐快坐!

  别听他们瞎起哄,请啥请,上次不是刚请过大家伙儿么?”老太太对他印象不错。

  他刚坐下,还没来得及问正事,旁边一个穿着花棉袄、头发梳得溜光的女人就凑了过来,是隔壁的王寡妇。

  她脸上带着一种别样热情的笑,眼神在张景辰脸上身上巡视:

  “于兰妹子最近怎么样?你可真是,最近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好久没见着你人影了,都想你了~最近忙啥大买卖呢?””

  说着,还用胳膊肘状似不经意地轻轻撞了撞张景辰的胳膊,那股子暧昧亲昵的劲儿溢于言表。

  张景辰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弄得一愣,随即才从记忆里翻出这位“名人”——王寡妇。

  王寡妇这一片有名的交际花,自家爷们死得早,跟附近很多老爷们都有革命友谊。

  张景辰在这一片算是非常拿出手的板正小伙。

  人长得帅,还能干!虽然结婚了但是有很多人惦记着他,这其中就有王寡妇一个!

  此刻对方这信号释放得再明显不过。

  张景辰心里明镜似的,不动声色的往旁边挪了挪。

  他假装没听懂那弦外之音,一脸老实地回道:

  “能有啥忙的,最近就在家陪我媳妇呗。这还是她让我出来买点东西,我顺道过来溜达一下,不然门都不让出啊。”

  他把“媳妇”两个字咬得挺重。

  “诶哟喂。”

  王寡妇拖长了调子,掩嘴轻笑,“一阵子不见,变成纯情好男人了?

  不过你确实是有本事了,听你大哥说那鹿卖了六百多呢!辰哥~”

  她声音又软了下来,“有空来我家坐坐呗,我有点心里话,一直想找个人说说...”

  说着,身子竟又要往张景辰这边倾斜。

  张景辰吓得赶紧站起身,动作有点大,板凳都往后挪了一下。

  他眼神在屋里扫了一圈,没看到要找的人,便问大驴他妈:“婶子,二驴在家吗?”

  “在里头看打牌呢!”大驴妈朝里屋努努嘴。

  张景辰如蒙大赦,也不管身后的呼喊,赶紧起身往里屋走,掀开那厚重的布帘子。

  里屋更热闹,烟气缭绕,两桌牌局打得正酣,噼里啪啦的洗牌声和叫牌声响成一片。

  二驴,大名李志远,是大驴的亲弟弟,二十出头,正蹲在一个牌桌边看得入神,嘴里还叼着半截烟。

  张景辰过去拍拍他肩膀。

  二驴回头,见是他,咧嘴笑了:“二哥!好久不见啊!今天才有空过来呢?”

  “找你说点事。”张景辰把他拉到外屋角落,低声问:

  “有个活,煤厂装卸,一天差不多能挣两块,就是累了点,你在家呆着也没事,要不要跟我去干两天?”

  二驴眼睛一亮:“两块?真的?”

  他最近手头正紧,因为他看上前趟街的一家女孩了。

  他想带对方出去溜达溜达,顺便给对方买点小礼物啥的,正愁没钱呢。

  但随即听到累,又犹豫了,挠了挠头:“煤厂啊...一天干几个小时啊?”

  “八个小时左右吧,中午还供顿饭。伙食也还行。”张景辰如实说。

  正说着,里屋的大驴大概是看到弟弟跟张景辰嘀嘀咕咕,大声嚷道:

  “二驴!你俩鬼鬼祟祟说啥呢?张二来了不进来玩两把。你这最近发了财就看不见人了呢?今天是来大杀四方的么?”

  大驴人高马大,嗓门也亮,平时待人接物还算客气,但骨子里爱面子,好吹嘘。

  二驴支支吾吾不知怎么回答。

  大驴已经叼着烟走了出来,目光在张景辰和弟弟脸上扫了扫:“咋了?有啥好事还背着你哥?”

  二驴只好把事情简单说了。

  大驴一听,脸上闪过惊讶,随即哈哈大笑,拍了拍张景辰的肩膀:

  “可以啊!不声不响干起大活了?装卸工?一天两块呢!我说怎么最近看不见你人影。”

  他语气带着调侃,也有点自己弟弟被人挖墙角的不爽,

  “不过张二你不是刚弄了笔钱吗?不好好歇着享受享受,怎么还跑去受那份累?你看你,都累成啥样了。”

  他这话一出,声音不小,外屋打麻将的、唠嗑的,里屋打牌的。

  几乎所有人的耳朵都竖了起来,目光再次齐刷刷地聚焦到张景辰身上,屋里瞬间安静了不少。

  张景辰哈哈一笑,神色如常,打了个马虎眼:

  “钱哪有够花的时候?闲着也是闲着,活动活动筋骨,挣点是点呗。”

  他说得很轻松,丝毫没觉得丢人。

  大驴更来劲了,一把搂过二驴的肩膀,对着张景辰,也像是对着屋里其他人说:

  “二驴在我这儿,帮我照应照应牌局,招呼招呼人,那也不少赚!

  零零碎碎的,不比两块少!还用跑去煤厂受那冻、挨那累?

  你说是吧,二驴?”最后一句,他是看着弟弟问的,眼神里带着不容置疑。

  他这话说得响亮,既是在众人面前显摆自己照顾弟弟,也是告诉张景辰别打他弟弟主意。

  二驴在一旁低着头,没吭声,心里却暗暗腹诽:

  不比两块少?你就隔三差五给点毛票和钢镚。

  那整钱都揣自己兜里了。

  我还得天天帮你跑前跑后,端茶递水,牌局缺人就得上各家去叫,跟个碎催似的。

  哪像大驴说的那么轻松?

  但这话他不敢说出来,毕竟吃住都在哥哥家,平时零花也靠哥哥“赏”。

  张景辰一看这架势,知道今天想拉二驴是没戏了。

  大驴把话架在这儿,二驴要是答应去,就是打他亲哥的脸。

  “行,你说得对。”

  张景辰顺势点点头,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又转向二驴,换了种说法:

  “那你也帮我留意留意,看看最近来这儿玩的,或者你平时认识的哥们儿里,有没有不怕吃苦、想挣点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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