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嗨,她一天紧赶慢赶能做两套衣服,也就赚四块钱,照我差远了!”王富贵一脸得意。
“年轻人,别太气盛。”张景辰笑着说,“话别说得太满,到时候卡脸咋办?”
“不能够!”王富贵表示不服。
算完王富贵的账,张景辰抬头看向最后面两个人:
“二驴,二狗,你俩这个月还没转正,工资就按天算吧。”
他数出两份钱递过去:“二驴,五十。二狗,二十。”
两个人同时愣住了。
二驴最先反应过来,一脸不敢置信:“二哥,我……我还有工资呢?”
他以为自己跟着学开车,管饭就不错了,压根没指望拿钱。
“干活就有钱拿,这是规矩。”
张景辰拍了拍他俩的肩膀,“拿着吧。下个月当了正式司机,挣得比这多得多。”
一旁的二狗攥着手里那二十块钱,眼圈瞬间就红了,嘴唇动了动,半天没说出一个字。
这钱,真是能救他家的急啊。
“二哥,我....”
张景辰摆摆手,打断道:“行了,别煽情了。”
发完工资,三个人脸上的疲惫像是被这沓钱一下子扫没了。
王富贵忽然嘀咕了一句:“怪了,我咋感觉身上一点都不累了呢?”
“废话。”马天宝在旁边接话,“钱能治百病。你现在就是挨两棍子,你都觉不着疼。”
众人哄堂大笑,每个人眼里都亮着光,对往后的日子满是盼头。
张景辰看着这一幕,心里也透亮。
他知道,从今天起,这帮人就不再是靠义气凑在一起的散兵游勇了。
规矩立起来,账目算清楚,让每个人都能赚到钱、看到奔头——这才是他想要的。
他这个草台班子,总算迈出了正规化的第一步。
吕强在旁边看了半天,这时候凑过来,半是调侃半是认真:
“张经理,你这哄人真是老母猪带奶罩一套又一套啊,整得我都想跟着你干了。”
“别别别,你跟我干,那我跟谁干去?”张景辰笑着摆手。
“跟军哥干呗。”
“对了。”吕强忽然想起什么,“明天五一,你们车队休息一天,二号再开始跑吧。”
“咱煤厂也过五一?”张景辰有点意外。
“是咱们送货的那几个厂子放假,没人收货,你们跑了也白跑。”
吕强一脸惆怅,“我放什么假?我哪有假啊,厂里一堆事呢。”
……
傍晚时分,四台墨绿色的解放卡车排成一溜,沿着省道往大河县方向开。
车斗里装满了煤,压得轮胎微微发扁,车轮卷起的尘土在车后拖成一条长长的尾巴。
张景辰开着头车,孙久波跟在他后面,再往后是王富贵带着二狗,马天宝押着最后一台。
四台车间距拉得刚好,既能错开前车的尘土,遇事也能互相照应。
进了大河县地界,暮色将至。
张景辰带头拐进砖瓦厂,四台车依次开进卸煤区。
装卸工早就在边上等着了,车一停稳就爬上车斗,铁锹铲着煤块,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张景辰跳下车,靠在车头看着工人们卸煤。等最后一锹煤落地,他直起身,冲王富贵招了招手。
王富贵从驾驶室探出头:“二哥,啥指示?”
“今天活儿都完了。”
张景辰说,“你一会儿带二驴和二狗去澡堂子泡一泡,解解乏。明天车队放一天假,后天再出车。”
王富贵一愣,随即笑开了花:“真放一天假啊?”
“咋的,嫌少?”
“不少不少!”王富贵赶紧摆手,“我这不是寻思多干几趟活,好拿奖金啊。”
“注意劳逸结合!”
张景辰又说:“明天上午没事的话,过来帮我卖货。然后晚上带你们去吃烧烤。”
“没问题!”王富贵答应得痛快。
“你开车带他俩去,账算我的。”张景辰递给他五块钱。
王富贵接过钱揣好,冲到后面,帮正收拾车斗的俩人一起忙活。等四台车都收拾利索,他拉着二驴和二狗,先开车走了。
这时,孙久波和马天宝签完送货单回来,张景辰冲二人一招手:“走,咱仨去久波那儿坐会儿。”
“行啊!要喝点儿?”马天宝一脸期待。
“一会儿再说。”
三个人上了车,开回孙久波租的那处小院。
卡车停在胡同口,孙久波跳下来掏钥匙开门,张景辰和马天宝跟在后面。
屋子还是老样子,收拾得干净整洁。
窗台上的小玻璃瓶里插着几根刚抽芽的柳条,嫩绿嫩绿的,给屋里添了不少生气。
孙久波把茶缸里的凉茶倒了,重新沏了一壶热茶,给俩人各倒了一杯。
三个人围着炕桌坐下,马天宝盘着腿,端起茶缸吹了吹,吸溜了一口:“你这屋里咋还有股香味儿呢?”
“是么?我咋没闻着。”孙久波闻了闻,没发现有什么香味儿。
张景辰从怀里掏出一个厚信封,放在桌上推到孙久波面前:“这是你上个月的运费,点点数。”
孙久波放下茶缸,拿起信封打开,抽出里面一沓钱,一张一张地数。
数到一半的时候,他手指头明显慢了下来,抬头看了张景辰一眼,又低下头从头数了一遍。
数完之后,他捏着钱,半天没说话。
马天宝好奇地凑过来,瞥了一眼那沓钱的厚度,倒吸一口凉气:“这是多少啊?”
孙久波嗓子有点发紧:“五千八百五。”
马天宝看看钱,又看看孙久波,以为自己听错了:“多少?”
“五千八百五。”孙久波又重复了一遍,声音比刚才大了点。
张景辰靠在炕沿上,端着茶缸喝了一口:“他上个月跑了五十趟,一趟一百一十七,你自己算呗。”
马天宝沉默了几秒,嘬了嘬牙花子:“好家伙……你这一个月,顶我媳妇干好几个月的了。”
张景辰放下茶缸,看着他笑着问:“天宝,你要不要考虑考虑,跟久波一样,以后专职开车?
你要是愿意,队里的车你随便挑一台,算你的。这样下个月你也能挣这么多。”
马天宝没立刻接话,端起茶缸喝了一大口,茶水从嘴角漏了一点下来,他都没顾得上擦。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语气很认真:“景辰,我知道你是为我好。车队这活儿来钱快,我心里也清楚。
可我那农场,就差最后一口气了。牛棚再有一周就能盖完,地也都翻好了,草籽都撒下去了。
这时候让我撂下,我心里实在过不去那关。”
张景辰看着他,也没再劝。毕竟牛要是养好了,比开车赚得还多。
“行,你干啥我都支持你。”
张景辰点点头,又从怀里掏出一沓钱推到马天宝面前,“这是你这个月的工资,三百。”
马天宝接过来,也没数,直接揣进了兜里。
张景辰跟着又掏出一个厚信封,递给他:“这个是之前说好的买牛钱,五千。你拿着。”
马天宝低头看着那个信封,伸手按在上面,看着张景辰的眼睛,郑重道:“景辰,这农场有你一半。”
“等盈利了再说吧。”张景辰摆摆手,“现在说这些还早,你先把场子搞起来再说别的。”
“好!”马天宝看着他,半晌重重点了点头,把信封小心翼翼地收进了怀里。
张景辰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明天五一,咱们都休息一天。
于富在体育场那边支了个烧烤摊子,你俩要是不忙,白天就过去帮帮忙。
然后晚上咱们车队在那儿聚一聚,好好喝点儿。”
“我晚上过去吧,白天我得去农场帮着忙活忙活。”马天宝也跟着站起来。
孙久波说:“我白天过去!”
“行。”张景辰点头。
这时候孙久波也掏出三百六十块钱,递给张景辰:“二哥,这是上次你帮我垫付的养路费,正好给你。”
“好。”张景辰接过钱揣进兜。
孙久波脸上带着轻松和惬意:“我一会儿也去澡堂搓个澡,再买点好吃的,晚上跟小珍好好庆祝一下。
你俩去不去洗澡?”
“我不去了,我得去帮你嫂子收摊,回家冲冲得了。”马天宝摇头。
张景辰看了他一眼,有点纳闷:“你咋不找你对象一起庆祝?”
孙久波手上的动作猛地顿了一下,低下头,声音沉了几分:“分了。”
屋里瞬间安静了一瞬。
马天宝正系外套扣子,闻言抬起头看着他:“咋就分了?好好的。”
“没咋。”孙久波语气平平的,听不出什么情绪,“你们别问了。”
马天宝把扣子系好,走到他跟前,拍了拍他的胳膊:“分了就分了呗,有啥大不了的。你他妈一个月赚这么多,还缺娘们?”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看尹珍那姑娘就不错,对你也实心实意的,你咋想的?”
孙久波脑海里瞬间闪过尹珍的样子,不自觉咽了咽口水,却没接话。
张景辰站在门口,把外套往身上一披,开口打断了这个话题:“这钱必须用在正地方!
你要是敢胡花乱造,别怪我把车收回来!”
“我知道了二哥,你放心吧。”孙久波赶紧点头,“超过五百,我都跟你商量。”
“行,走吧,我还有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