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景辰看了一遍合同,没什么问题,点了一千块钱递过去。双方签字画押。
前后不到二十分钟,事儿就办妥了。
张景辰和陈主任握了握手,陈主任说:“一会儿我就叫人把隔壁的东西搬过来。”
“麻烦你了。”张景辰笑着说。
他把收据和合同叠好放进口袋里,跟陈主任道了别。
出门后,张景辰真诚道谢:“大爷,这次可真多亏你了,帮我省了不少事儿和时间。
这烟钱我得给你。”说着就掏出二十块钱,递给黄大爷。
“哎,我就动动嘴皮子的事儿。”
黄大爷摆摆手,把钱推了回去,“你给大伙找了这么好的生计,还有地方,我出点力不也正常么?”
张景辰也没勉强:“大爷,那你快回去休息吧,晚上还上夜班呢。
你帮我通知王婶子她们一声,让大伙儿在胡同口等我,一会儿过来收拾收拾这地方。”
“行,那我先回去通知她们。”
辞别黄大爷,张景辰和孙久波先去孙久波家,把新买的解放10B开上。然后顺路去二粮库的机修车间把那台改装好的黄河重卡也开了出来。
两台卡车一前一后,突突突地开到胡同口。
到地方后,张景辰没熄火,反而把喇叭“嘀嘀”按个不停。
不少邻居被这动静吸引过来了:
“哎哟喂!这两台车没见过啊,又是张二新买的?”
“看样子像!”
“好家伙,张二买车跟我买自行车一样简单。”
旁边的人接话:“不一定吧?人家张二都买四台卡车了,你也买四辆自行车了?”
“……你挺会唠嗑啊。”
几个人站在胡同口唠,眼神里又是羡慕又是佩服。
有个半大孩子好奇,伸手想摸车头,被他妈一把拽了回去,照着屁股拍了一下:
“别瞎摸!摸坏了把你鸡儿嘎下来赔人家!”
小孩捂着裤裆,嗷的一声跑了,引得大伙儿一阵哄笑。
张景辰推开车门跳下来,站在胡同口,声音洪亮:
“我在农机公司后院租了个大院子,大伙儿谁今儿有空,跟我去搭把手收拾收拾,管饭!”
话音刚落,王婶子第一个站出来:“我去!我家老王也去!他正好今天没啥事儿。”
黄大娘已经转身往家走了:“我去叫上她们几个。”
“我也去!我今儿歇班!”
“算我一个!”
不少相熟的邻居纷纷应声,转身回家换衣服、拿工具。
这都是上次杀猪宴结下的人情!
张景辰平时大方,街坊有事也都帮衬,这会儿他开口,没人往后缩。
消息像长了翅膀,没十分钟,胡同口就聚了二十多号人。
有拎着扫帚的,有扛着铁锹的,有揣着抹布和水桶的。还有几个半大孩子在大人群里穿来穿去,兴奋得跟过年似的。
一个刚推门出来的大娘被这阵仗吓了一跳:“这是干啥去啊?都拿着家伙事儿,要打架啊?”
老王头扛着铁锹,回头冲她喊了一嗓子:“张二租了个厂房!我们去帮忙收拾收拾!”
大娘一听,愣了一下,然后转身就把门锁上了:“等等我!我也去!”
人群在胡同口越聚越多。
张景辰站在卡车旁,冲孙久波招了招手:“久波,你开车先去买些材料——水泥、大白粉、电线、灯泡、石棉瓦、油毡纸,木方……”
交代完后,他指着两个邻居青年,“小三和大壮也跟着一起去!”
“好嘞二哥!”孙久波跳上驾驶室,两个十七八岁的青年麻利地爬上车斗。
张景辰冲剩下的人一挥手:“年轻的上车斗!岁数大的、女同志,慢慢走就行。
地方不远,就在前面农机仓库后身,走路十来分钟就能到。”
几个腿脚快的年轻人已经攀着车斗挡板翻了上去。
一个年轻小伙子朝车下的同伴喊:“上来啊!站得高望得远。”
黄大娘、王婶子带着人,拎着扫帚抹布桶,跟在车后面走,说说笑笑的,跟赶大集似的。
一群人浩浩荡荡,沿着街边往场地走去,引得路人频频回头。
人群涌入大院。
“嚯!”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站住了脚。
“这地方可真不小啊!”
“确实,比我想象的大多了!”
“宽敞是宽敞,就是好像窄了点儿。”
有人开玩笑:“我看这地方适合养猪,这要圈起来养个几十头小猪,等到过年的时候肯定能发财。”
“人家张二是养车的,不养猪的。”
黄大娘站在最大的仓库门口,叉着腰,一脸骄傲地跟自己的老姊妹们显摆:
“瞅瞅,这地方多敞亮!往后我们就在这儿干活了。”
她拍了拍仓库的门框,“这地方还是我们家老黄给找的呢!”
“老黄办事靠谱,真是咱们妇女之友啊。”
“老黄头老当益壮!”
“其实老蒋头也不错……”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夸得黄大娘脸上笑开了花。
张景辰迈步走到院子正中间,拍了拍手,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
“大伙儿听我安排一下,咱们分成几个组。
黄大娘、王婶子,你们带女同志收拾仓库里头,扫灰、擦墙、清垃圾,把里头的破烂都搬出来。”
“知道了!”黄大娘转身冲身后几个妇女招手,“姊妹们,跟我走。”
“老王!”张景辰又喊了一声。
“这儿呢!”老王头从人群里往前迈了一步,手里还拿着他那把铁锹。
“你带几个人,把院里那堆旧轮胎和废零件运到隔壁去,那是公家的东西,给人归置好。”
“放心,交给我。”老王头回头招呼了几个人,一起往角落里走去。
张景辰继续吩咐:“小胡,你带人把院儿里的杂草、垃圾都拾掇到门口,一会儿用车拉走。”
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应了一声,朝身后几个同伴招招手。
张景辰又交代道:“都注意点安全,爬高的事儿小心点,别摔着碰着。”
“好嘞!”众人齐声应着,立马四散开来,各干各的。
除了几个上岁数来凑热闹的邻居,没人磨洋工。
女同志们撸起袖子进了仓库,先把墙角的废木板、碎砖头往外搬。然后她们挥舞起扫帚,灰尘呛得人直咳嗽。
有人被呛得咳了两声,从兜里摸出条手绢系在脸上,只露出两只眼睛。
旁边的人笑她像电影里的蒙面女侠。
“咱们男同志发扬一下风格呗,帮我们打桶水行不?”有个大嫂冲外面喊。
“来了来了!”几个小伙子立马跑到蓄水池边,拎了水桶往屋里送,跑得飞快。
院子里,老王头带着几个男人在搬旧轮胎。几个年轻小伙子滚轮胎滚上瘾了,比起赛来,看谁滚得快。
旁边上了岁数的老大爷拍着巴掌喊加油,整的跟开运动会似的。
张景辰看见两个人在修大门,拿锤子用力地敲着歪掉的门轴,赶紧走了过去。
他先用巧劲儿敲正门轴,然后抹了点废机油,来回推拉几下,铁门果然顺滑多了,“吱呀”声都小了不少。
“二哥,行啊,啥都会整。”
张景辰笑着说:“这东西不能用蛮力,你得轻轻用‘手法’扶正,再慢慢地让它‘润滑’。
不然太干涩了,门肯定不舒服啊。”
“二哥,你说的是门么?”
“哈哈哈!”
半个多小时后,远处传来卡车的轰鸣声。
孙久波开着重卡回来了,车斗里货装得满满当当。
他从副驾跳下来,抹了把汗,冲张景辰喊:“二哥,你看看还缺啥不?我都按你说的买的。”
张景辰扫了一眼车斗:“来人!先把东西卸下来,那间仓库屋顶漏了,先把石棉瓦和油毡纸搬过去。”
邻居们纷纷上前搭手,搬瓦的搬瓦,扛水泥的扛水泥。
一个年轻小伙子扛起一袋水泥往院里走,旁边的人打趣他:“慢点,别闪着腰,你媳妇晚上还得用呢。”
“去你的!你媳妇才用呢。”
“我没媳妇。”
院里响起一阵哄笑。
张景辰又把孙久波拉到一边:“你还得再跑一趟。
再买几桶油漆和刷子,蓝的白的都要!再买两把新锁,这门锁不行了。”
老王头正好路过,插了句嘴:“对了,再买两卷铁丝,还有木料,景辰要搭个棚子。
对了,还有……”
张景辰说:“老王头,你跟他一块去吧,省得到时候买错了还得来回跑。”
“也行。”老王头麻利地爬上副驾,孙久波开着卡车又走了。
物料一到,院子里干活的氛围更加热火。
有人爬上屋顶换油毡纸、钉石棉瓦。有人蹲在地上和水泥修补墙面剥落的地方。有人踩着梯子往仓库里拉电线、装灯泡。
太阳越升越高,晒得人额头冒汗,衣服都湿透了,也没人喊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