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王丽荣不再多说了,“我现在是老了,啥事儿都帮不上忙了,只能看看我的重孙子了。”
“这话说的.....你可是咱老张家的定海神针啊!要不是奶奶你坐镇在家,我都不敢出远门。”
张景辰看着奶奶那张满是皱纹的脸,心里一阵踏实。
这一顿马屁给王丽荣拍美了,她呵呵一笑:“行,那我还算有点儿用。”
这时候,院里传来一阵动静,紧接着是孙久波的大嗓门:“二哥!我回来了!”
“哎!”张景辰应了一声,把好大儿递给王丽荣,起身出去。
孙久波站在客厅里,换了身干净衣裳——穿的是张景辰之前送他的那件棕色皮夹克,头发也洗过了,梳得溜光水滑的。
尹珍在帮于兰端菜。
桌上六个硬菜已经摆好,桌底下还有一箱啤酒,被于兰拖出来搁在脚边。
“都坐吧,开饭了!”于兰招呼着众人落座。
五个人围着桌子坐下。
奶奶早吃过了,在里屋哄着张平安。倒是小黄趴在桌底下,闻着肉香,不停撕扯张景辰的裤脚。
“来来来,先整一口!”孙久波拿起酒瓶,给张景辰满上,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久波和姐夫辛苦了,我敬你们一杯!”于艳说完,尹珍和于兰也端起了杯子。
“哈哈,谢谢小艳。”
几人碰了一下,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一口冰啤酒下肚,浑身的乏劲儿都散了大半。
“二哥,修车的事儿我跟刘科长对接完了。”
孙久波夹了口菜,边嚼边说,“刘科长说配件都有,两台车得三四天能弄完。”
“费用呢?”张景辰问。
“刘科长没说具体数,就让先修,修完一块儿算。”
孙久波挠了挠头,“我估摸着两台车下来,二百块钱打不住。”
“行,你先记着账,修完一块儿结。”张景辰点点头,又问,“刘科长没嫌麻烦吧?”
“我把吕强给的那条进口烟给他了,机修班的师傅们也都分了两盒大前门。”
孙久波笑了一声,“刘科长他们都没啥意见。”
“行,有格局。”张景辰夸了他一句。
“那必须的,跟二哥这么久了,这点小事儿我还是能办明白的。”孙久波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张景辰喝了口酒,琢磨了一下:“这么下去也不是事儿,车队越来越大,总不能坏一次就跑粮库修一次。
我寻思着,咱们车队也得找个专门修车的师傅了。”
孙久波想了想,拍了拍胸脯:“这事儿好说,交给我办了!”
“你有认识的人?”
“有合适的人选,你也认识——就是机修车间的小崔,刘师傅的大徒弟,在厂里干了好多年了。”
孙久波说:“这几次修车、改装都是他上手弄的,手法很硬。”
“行,那这事儿你看着办,工资可以给他加。”
“行,这事儿我去跟他谈,应该没啥问题。”孙久波痛快地应了下来。
张景辰又想起一件事:“对了,明天你再去物资局打听打听重卡的事儿。”
“没问题!”孙久波顿了顿,“但是我感觉够呛.....之前问过刘主任,这种重卡咱们小县城很少有。”
“我知道。”张景辰点头,“那也先找找,实在不行就去省城看看。”
“行,我明天一早就去问。”
俩男人聊着车队的事儿,于兰、尹珍和于艳在旁边安静地吃饭,时不时夹一筷子菜。
等他们聊得差不多了,于兰放下筷子:“领导,我也有个事儿要跟你汇报一下。”
“批准!”
“百货大楼那个老张……”
于兰把最近老张几次试探‘进货渠道’,还拿“统一进货”“领导视察”一些事作要挟的问题,详细跟他说了一遍。
“不光这些事儿。”
于艳在旁边帮腔,“还有那个王小美,肯定也在中间使坏了。”显然她还没忘记俩人之间的恩怨。
张景辰眉头挑了一下,“那你咋说的?”
“我就说知道了,等你回来跟你说一声。”于兰话锋一转,“然后我抽空让刘颖给我找了个门市房。”
张景辰眼睛一瞪:“你找好地方了?多少平的?”
“三十多平,门脸儿对着百货大楼,位置挺好的。”于兰一脸淡定,“我打算买下来。”
“买下来....”
张景辰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勾了一下:“行啊,现在胆挺肥,我看都没看……你就敢拍板了?”
“我就是先看看嘛,还没定呢。”
于兰看着他,小嘴一撅,“再说,租房老受人掣肘。这事儿咱都经历多少次了?不如一劳永逸!”
“于老板有魄力,有格局。”
张景辰笑着端起酒杯,“这事儿你说得没毛病,等明天我去看看。”
张景辰又问:“三哥的饭店最近咋样?”
“好着呢!”于兰笑着说,“天天中午晚上都满座,那人都坐外面去了。
三哥和爸妈他们都快忙不过来了,正琢磨着再雇几个伙计呢。”
“挺好。”张景辰点点头。
于富的成功让他很欣慰,毕竟这也算他间接改变了对方的命运。
“不太好!”孙久波突然说。
“咋的呢?”尹珍小声问。
“他店里这么火,咱们去吃饭岂不是没地方了?”
张景辰摸了摸下巴:“有点儿道理啊……”
于艳一直在旁边竖着耳朵听,见他们说完正事儿,也不甘示弱,赶紧举手:
“姐夫,我也有事儿要汇报!”那一本正经的样子,把大伙都逗乐了。
“于大管家,您请说。”张景辰忍着笑。
“代工组那边的一千件订单,到今天已经完成六百二十件了!”
于艳掰着手指头,“按这个进度,这批订单月底之前肯定能交工,没准还能提前个两三天。”
“这么快?”张景辰有些意外。
“那可不!”于艳一脸骄傲,“这里面英姐功劳最大。
那八个新人,基本都是她一对一教出来的——从穿线、调针距、走直线,到包边、锁扣眼,手把手的教,一点儿都没藏私。”
“那英姐自己的活儿岂不是耽误了?”张景辰问,“她这批订单做了多少套了?”
“英姐自己只做了四十多套.....要不然按她的速度,怎么也能做个七十来套。”
于艳语气里带着佩服,“可英姐跟我说,大伙儿的完成订单任务最重要,她个人少赚点儿没事儿。”
“太有格局了。”孙久波佩服地说。
张景辰沉默了一下,然后说:“这事儿你记得,等结算工钱的时候,用奖金给英姐找补一下。”
“嗯嗯,咱俩想一块儿去了!”于艳美滋滋地应下。
尹珍坐在旁边,看着张景辰一边吃饭一边听这个汇报、那个说事,跟个大掌柜似的。
她有点坐不住,也想说点啥,不然显得自己好像专门来蹭饭的。
可想了想自己负责的活儿——每天跟着于兰在百货大楼卖衣服,好像没什么特别需要汇报的。
尹珍只好默默地拿起酒瓶,给孙久波和张景辰的杯子满上,又给于兰和于艳添了添汽水。
倒酒的时候,孙久波侧过头冲她笑了一下,那眼神分明在说“懂事儿嗷,老妹儿”。
尹珍脸一红,嘴角有点儿绷不住。
酒足饭饱。
张景辰站起身,跟于兰招呼:“我去大哥那儿一趟。”
“我跟你一起去。”孙久波也站起来。
“去吧,早去早回。”于兰说。
张景辰披上外套,和孙久波出了院门。
胡同里,各家各户的窗户透出昏黄的灯光,还有邻居聊天、打牌的声音飘出来。
俩人并肩走了几步,路过老蒋头家的院门时,孙久波忽然停住脚步,伸手推开了那扇虚掩的院门。
“等我一会儿,二哥。”
张景辰愣了一下:“你干啥去啊?”
孙久波理所当然地说:“回家拿点儿东西啊。”
张景辰纳闷地问:“这不是老蒋头家么?”
“那是以前,现在这就是我家了。”孙久波掏出钥匙,一脸得瑟,“进来瞅瞅?”
张景辰跟着走了进去,院子里的景象让他微微一愣。
原先堆在墙角的旧木板和烂柴火不见了,地打扫得干干净净。墙根多了一个新砌的花池,土已经翻过,虽然还没种东西,但收拾得十分利索。窗户上换了新纱窗,窗框刷了一层深绿色的油漆,在灯光下泛着光泽。
“你把这房子买下来了?”张景辰这才反应过来。
“嗯,前阵子定下来的。”
孙久波嘿嘿一笑,推开屋门,“我寻思着在哪儿买都是买,不如就在你跟前儿买一个。
这样嫂子也有人作伴,我和小珍没事儿还能去你那儿蹭个饭。完美!”
“蹭饭才是重点吧?”
“哈哈,被你发现了。”
二人边说边往屋里走。
屋里跟上次张景辰来看到的,完全是两副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