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吧。”
张景辰把胳膊搭在她肩膀上,手往下滑:“那明天早上我先去办理完过户,之后就找人开始装修吧。
然后等车修好了,就该开始和久波去干活了!”
这会儿天已经黑透,于兰见四下无人,也就由着他的大手肆意妄为:“那你们下趟活儿准备去哪啊?要去省城么?”
“没错!”张景辰点点头。
于兰说:“真巧!正想跟你说该进货了呢。”
“家里这点事儿都在我心里呢!”张景辰手指捏了捏,又搓了搓:“你跟我去不?
大爷带你去吃点儿好的,看最近给我媳妇累的,都瘦了。”
“咋?没手感了?”
“那倒没有。”
“切。”于兰白了他一眼,想了想,还是摇摇头:“不行,家里现在这么多事,咱俩不能都不在家。
你自己去吧,我相信你的眼光。毕竟你上次进的这些衬衫卖得都挺好的!”
话是这么说,但她心里其实巴不得跟着去呢。不是馋那口吃的,也不是想逛省城,就是不想跟他分开。
上趟活儿张景辰一走就是八天,回来在家才呆了两天半,就又张罗要走,于兰心里空落落的。
虽然她现在已能独当一面,可家里现在的“面”也太多了……于兰感觉自己有些挡不过来了。
于兰忽然想起冬天自己怀孕那会儿,虽然家里没几个钱,可张景辰好歹能天天在家陪她。
张景辰似乎看出了她的心事,安抚道:“放心吧,这次主要就是带孙久波他们熟悉熟悉路线和流程,一两天就能回来。
等后面的话,我就不用每次都跟他一起去了。”
“真的?”于兰面露喜色。
“必须真的~”
于兰往他肩膀上一靠,刚才悬着的那颗心慢慢落了地。
没靠两分钟,她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最近二哥厂里好像不太对劲,车间都停工了。”
张景辰问:“啊?你咋知道的?”
“二嫂最近不是在三哥的店里帮忙么?她最近每天都先来我这聊个十分二十分的。”
于兰叹了口气,眉头蹙着:“二哥现在天天在家闲着,也不是个事儿啊。
要不让他跟你去开开车?你车队不是正缺司机么?”
“我这倒是没问题,你问问二哥愿不愿意呗。”张景辰无所谓地说。
他对于龙这个人的评价是:中庸。一个极其闷的“闷罐子”。
平时你要找他帮忙,于龙会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帮你,超出能力的话,多半就没下文了,也不跟你解释。
这种人的好处是,基本也不会主动求人帮忙。
就是这么一个“艮”人。
“真的啊?”于兰看着他,像是怕他随口应付。
张景辰点点头:“嗯,这事儿二嫂也跟我说过好多回了。”
“行,那过两天,我去看看是啥情况。”
“嗯,都是自家人,能帮就帮呗。”
张景辰拉着她的手,溜溜达达往回走。
路过孙久波家门口时,院子里喝酒的人都散干净了,只剩满地的烟头,和在收拾残局的尹珍。
“我帮你,小珍!”于兰把张景辰的大手拿开,挽起袖子往院子里走去。
“不用啊嫂子,这点儿小活我一会儿就干完了。”
“没事儿,闲着也是闲着,久波呢?”
“喝多了,在屋里睡着了。”
两个女人叽叽喳喳,边聊天边拾掇。
张景辰站在院门口看了两眼,抬脚准备回屋陪奶奶说说话。
“吱嘎”一声,隔壁门开了。王富贵从家里出来,手里端着个搪瓷盆,盆里红彤彤的一片。
张景辰一瞧,是附近家家户户都种的那种小樱桃,五月末正是熟透的时候。
这种果子个小,酸劲儿大,甜味儿少,但做樱桃酒、熬樱桃酱是一绝。
“干啥去啊?给对象送水果啊。”张景辰逗他。
“不是,我寻思给我妈和其他婶子们送点儿樱桃。”说着,王富贵把盆往他跟前递了递。
张景辰也不客气,伸手抓了一小把,丢一颗进嘴里。
“咦~呜~~”他五官瞬间扭曲,声似野马长嘶。
他运气不好,头一颗就挑了个最酸的。
“哈哈哈,我走了二哥。”他这样子给王富贵乐够呛,似乎心里平衡了。
“等会!”张景辰叫住他,“英姐她们哪里还缺什么吗?”
“好像也不缺啥吧。”
王富贵挠挠头,想了想:“大伙儿基本都是轮换着回家吃饭、打水。有的干脆让家人送饭过来的。”
“太辛苦了。”
张景辰听到隔壁传来的收音机戏曲声,忽然想到什么:“你等下,富贵。”说完转身往自家屋里走去,没两分钟,提着自家的熊猫牌收音机出来。
“这个你拿去给大伙儿听吧。”张景辰把收音机递过去。
自从家里买了电视,这台收音机就很少有人听了,放着也是放着,不如拿去给大伙儿提提神。
“真拿啊?”王富贵一脸不舍。
这东西他家刚买上,没想到张景辰随手就送出去了。
“去吧!”张景辰摆摆手,没再多说,转身进了院。
王富贵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格局”这俩字,仿佛就是为二哥量身打造的。
他暗暗下定决心,以后就以二哥的行事方式严格要求自己。
其实张景辰自己都没发觉,自己如今的一言一行,落在别人眼里都充满了“道理”。
这可能就是人成功后的附属品,叫“自有大儒为我辩经”。
————
次日九点,房管所门口。
递材料、填表、盖章、交契税、付钱,一套流程下来,刚好一个小时办完。
张景辰手里拿着“房契”(手写的买卖契约)和“收据”,笑着说:
“郝姐、姐夫,咱们这事儿就算办完了。恭喜你们啊。”
郝姐两口子也松了口气:“也恭喜你啊,等一周就能拿到新证了。”
郝姐夫碎碎念:“年少有为啊,我当初像你这么年轻的时候,还在大队里种地呢。”
郝姐拉了他一把,打断道:“行了行了,你不还得去单位呢么?”然后转头对张景辰说,“以后有啥事咱们再联系!”说完捂着怀里的包就走了。
该说不说,八千多块钱,在这个年代还是非常“烫手”的。
张景辰也舒了口气,迈步来到二楼的服装摊位上,把全部手续和两个门市房的钥匙交给于兰。
“都弄好了?”于兰接过手续,翻看了一遍。
张景辰从钥匙圈里拿下四把钥匙:“嗯,手续都完事了,下周你记得去房管所取房照。
我现在去找老三过来研究研究怎么弄这两个屋子。”
“去吧,中午一起吃饭么?”
“不一定!不用等我了。”张景辰摆摆手,往楼下走去。
这时候旁边的刘姐围了过来,一脸好奇地打量着于兰手里的东西,小声问:“小兰,这是啥啊?”
于兰不动声色,把手续和钥匙收进随身带的腰包里:“没啥,就是帮别人办点儿事。”
刘姐一脸不信,但也没深问,转而说起另一桩事:“小兰,老张这老针对你也不是个事儿啊。
要不……我回去让我爱人攒个局,你们坐下来聊聊?”
于兰知道她是好心,而且刘姐也是凭关系进来的,这话说得有根据。
其实不光是刘姐,整个百货大楼百分之八十的人都是走关系进来的。
没办法,风气如此,也没人觉得不妥。
但刘姐主动提起这事儿,是真把她当好姐妹了。
于兰笑了笑:“谢谢刘姐,这事儿我家景辰都跟张主任说好了,等他这趟从省城回来就能解决啦。”
“诶呀,那就好,那就好啊!”刘姐先松了口气,后又一脸纠结:
“看到你被针对,我这心里也不舒服,可我没法帮你说话。”
“我懂!”
于兰拉住刘姐的手,“我知道刘姐对我好,我都跟我男人说了,让他这趟回来给你带……”
“诶哟,这不好吧……”
“没啥的……”
两人手拉着手,越聊越黏糊。
这一幕被远处的王小美看在眼里。她眯了眯眼,起身往角落的张主任办公室走去。
开门,关门。
“诶哟,小美来了。”张主任见到来人,笑着招呼,眼睛却先扫了一眼她的手里。
“主任!你答应我的事儿咋还不办啊?”王小美气鼓鼓地坐在男人对面。
见她手里没带东西,张主任身体往后靠了靠,语气放缓:“你别急啊,等他把渠道交出来,我自然就会出手。”
“那个破渠道有啥好的?再说,我不是答应给你们了,把我的进货渠道告诉你了?”王小美一脸不满。
张主任轻笑摇头:“呵呵,你进的货要是好,还能卖不过她家?”
王小美一下语塞,脸涨得通红。
虽然那批货质量不好,可她付出的东西一点儿没少啊!
“可是你东西都收……”
“别可是了,我答应你的事儿会办!不用你在这指手画脚的!”